6、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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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沾染着烟尘的气息，风尘仆仆，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因为答应了请求，所以在结束工作后就来找她了吗？
看出喻清眼里的惊讶，伊索斯默了默，解释道：“你说让我来找你。”
喻清压下心底的讶异，弯起唇角笑了起来：“谢谢您，伊索斯先生。”
“稍等片刻，我去给蔷薇抱过来。”她匆匆道，转身小跑到窗户边，熟练捧起花盆，再返回门边，笑意盈盈，难掩兴奋道，“我们走吧。”
“去哪？”伊索斯问道。
这确实是个问题，喻清想了想：“露天花园吧，那里挺适合的，还可以看到星空，小蔷薇会喜欢的。”说着她抬起手，“我们走吧。”
伊索斯却没有动弹，他看了眼喻清的手，修长白皙，很漂亮。
但他没理解喻清想做什么，通过对人类礼仪浅薄的了解，他握住那只手，在喻清逐渐地震的目光中，俯身轻轻印下一吻。
恶魔的唇和人类没多大区别，都是温热柔软的，清浅印在手背上。
像是团火，从手心一路烧到脸颊，喻清愣在原地。
短暂惊讶后，喻清反应过来，飞速抽出手，后退半步，半个身子都贴在门框边，被吻过的手紧紧扣着门框。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双手抽走的速度极快，柔软的触感仿佛残留指尖，恶魔无意识地摩梭两下。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恶魔困惑地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手心，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动作？
于是他收回手，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掀起薄薄的眼皮，鎏金瞳孔冷淡平静地看着少女脸颊飞上薄红。
那种柔软和温热的触感反复在大脑里回荡，喻清磕磕巴巴挤出来一句：“您，您这是干什么？”
伊索斯微微偏头，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执行你们人类的礼仪。”
喻清被恶魔的脑回路震惊，有些气又有些羞，缩回手，手背贴着裙摆，就这么陷入沉默。
伸手就是在索吻吗？好像是有这回事，但也只是在礼仪场合，熟人碰面才会这样做。
他这算哪门子礼仪，冒犯还差不多。
顿了顿，喻清也冷静下来，语调平稳：“伊索斯先生，吻手礼不是这样的，这是种很正式的礼仪，一般是在正式场合中使用。这种情况下，你贸然亲吻女孩的手，是会被人当成登徒子的。”
伊索斯当然明白登徒子是什么意思，他眸色闪过一丝慌乱：“抱歉。”
“没关系，”她上前一步，攥着青年的衣袖，仰脸笑眯眯道，“麻烦伊索斯先生带我瞬移到露天花园。”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太近了。
伊索斯从来没有和谁靠得这么近。
近到他的鼻尖充斥着少女身上清幽的蔷薇花香，混着阳光恣意的气味，大脑开始停摆，浑身肌肉紧绷，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点，少女握住了他的衣袖，轻飘飘的，一点触碰。
最为奇怪的是，他并不抗拒，甚至身体隐隐有了上瘾的感觉，像是枯涸的沙漠迎来第一场春雨。
伊索斯的眼珠机械地移动，落在黑衣上纤细白皙的指尖，闷声道：“嗯。”
这一切，喻清都不知晓。
她低头看着花，错过了恶魔落在她身上，悄然变化的视线。
今夜无风，荒芜的花园迎来两位客人。这里过于安静，月亮静悄悄挂在天上，星星沉默地闪烁，荒芜的花园静得听不到虫鸣。
这份死寂被少女轻和的声音打破：“白天我到这里来过，很漂亮的花园，伊索斯先生为什么要废弃这里？”
伊索斯瞥了眼光秃秃的花园，垂下眼皮看着少女，闷声道：“不会照顾它们。”
父母离开时，伊索斯才开始修习魔法。花园里的植物们都是他们从人类那买来的，美丽却脆弱。
小伊索斯还没能学会控制外泄的魔力，他一靠近，花就开始萎靡。他只能远远躲在长廊后面，没有办法，他的靠近只会带来灭亡。
等他长大后，可以控制魔力了，花早就枯萎，他也失去打理花园的心思。
“有些可惜啊，”人类少女在惋惜，她给小蔷薇找了块好地方安置，又坐到旁边，仰头看着恶魔，笑吟吟道，“我的父亲经常不在家，他的花园都是我在打理，每到春天的时候，蔷薇、茉莉、鸢尾，好多好多花都会盛开，凑在一起很漂亮。”
“嗯。”
自她来到这座城堡，所见之处一直是死气沉沉，像是座华丽的坟墓。
喻清想了想，试探性道：“等我父亲的病好后，我可以帮您打理花园。”
意料之外的是，喻清没有等来拒绝，恶魔接受了她的示好。
伊索斯抬起头，学着喻清的样子正看着月亮，低声应道：“好。”
温和的月光柔和了恶魔的棱角，落在他鎏金的瞳孔，盈盈发着光，也让他看着不再冷漠。
清风微微拂过她的发梢，再吹起恶魔的衣摆，而后穿堂而过不见踪迹。
喻清醒过神，脸颊有些发烫，这恶魔的皮相实在是唬人。
她想起正经事，清了清嗓子问道：“伊索斯先生，您有尝试让小蔷薇开花吗？”
伊索斯摇了摇头：“我说过，我不在乎它。”
喻清踌躇片刻，还是问道：“为什么？它不是和您身上的诅咒有关系吗？”
闻言，伊索斯侧头看了眼少女：“尤格还告诉了你什么？”
喻清讪笑两声，挠了挠头：“没其他的了，花老是不开，资料也找不到，我有点着急，尤格先生就告诉了我诅咒的事情。”应该没有无意间坑队友吧。
伊索斯敛眉，声音轻飘飘地，带着否定一切的漠然冷淡：“让它开花这件事，没有意义。”
这是塔萨克斯亲手犯下的孽，需要累世偿还，没有什么能拯救他。
等他死后，这份罪便偿还殆尽。
喻清被这消极的态度气到，伸手扯住恶魔的衣袖。
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但她就是气上心头，脑袋一热，这么恶狠狠地对着恶魔气愤道：“什么叫没有意义？说不定它开花了，你的诅咒就解除了，也就不用死了，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这种故作矜持，对所有事情都看淡的所谓淡泊姿态，真是傲慢到愚蠢。喻清心里莫名烧起火，因为那双平静如深渊的眼睛，又似乎不止于此。
伊索斯被少女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诧异看过去，直直撞进那双比日与月还明亮的眼睛，热腾腾的，裹挟着可以燃烧一切力量。
他哑言了。
看着那双沉如霜雪的眼睛，喻清身子一僵，慢半拍反应过来。
她何德何能，去教训人家活了成百上千年的恶魔，人家都不用伸指头就可以杀了她。
喻清慢吞吞松开手，黑色衣袖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她尴尬地扯了扯，没扯平。
“哈哈哈，抱歉。”她讪笑两声，乖乖坐回去，我就是，就是，”她憋得满脸通红，磕磕绊绊挤出来句，“感觉可惜。”
“没关系，”伊索斯抚平衣袖，不太理解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什么？明明是强大而美丽的存在，却失去锐气，成为一滩不通的死水。
喻清想到小时候，她在镇上马戏团里看到的雄狮。身材庞大，牙齿尖锐的狮子，明明有一爪拍碎铁笼的力量，却恹恹蜷缩在角落里，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喻清没有回答，这个话题聊得太深了，很容易给自己聊死，于是转而问道：“伊索斯先生，尤格先生是什么时候搬到这的啊？”
“比你早两天。”
喻清眨了眨眼：“那再之前呢，伊索斯先生是一直一个人住在古堡里吗？不会感觉无聊吗？”
“嗯，不会，我会沉睡。”
“沉睡？”喻清有些好奇，“像书里血吸鬼那样，躺在棺材里，一睡好几百年吗？”
血吸鬼是什么？伊索斯没听说过，是血族吗？
他思索片刻，保守点头：“差不多，不过我不睡棺材。”
“那睡哪？”
“床。”
“好吧。”喻清耸了耸肩，“那你有去其他城市玩过吗？”
活这么久，肯定会去的吧，喻清一直想去其他城市看看，譬如永远春日的中央城蒙塞德娜，或者是极北之地哈利鲁，又或者近海的伊莲什么的。
伊索斯却摇摇头：“自我出生起，我一直在这片领域。”
喻清震惊了：“你被困住了吗？”
伊索斯摇头。
“那为什么？”喻清捂住嘴，和伊索斯聊天她总是不自觉会问出很多超出个人界限的话。
伊索斯看了一眼喻清，顿了顿，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些：“我觉得没有意义。”
喻清：……
真是相当怠惰的生活方式。
“我也没去过，不过我在书册里看过，”她看着月亮，语调轻松，“这世界很大很大，有很多漂亮风景，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看看。”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了些，像是在和伊索斯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世界上有很多没有意义的事情，但就是因为没有意义，才会开心。”
“如果每件事情都要有意义，那太窒息了，就完全忽略心的感受了。”
少女的侧脸光洁白皙，像是发着光，伊索斯发现自己怎么都移不开眼。
他困惑地抬起手，按在胸前。
那里正在剧烈地跳动，一声接着一声。
像是要跳出胸腔，他忽而发现，原来他的心也可以跳得如此雀跃。
这个夜晚不了了之，临别时，伊索斯告诉她，他会回去翻阅家族的记录。
喻清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疲惫地关上了门。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头有些昏沉，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流失了。
安置好蔷薇后，她一头栽进床榻，眼睛一闭陷入黑甜睡梦中。
只是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有道声音一直在干扰着她，从远处传来，怎么都听不清楚。
四周是弯弯曲曲的墙壁，像是个迷宫。喻清蹙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听得出说话的是个小男孩。
喻清凝眉想听清他在哭什么，可拐个弯的功夫，一个不留神 ，她脚下一空，没稳住身体，径直栽倒下去。
恐惧瞬间摄住喻清的身心，她迅速调整姿势蜷缩成一团，抵抗即将到来的撞击。
只是那股疼痛没有袭来。
“你......是谁？”她身后传来道怯生生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心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