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沉沦 其实他身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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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索斯察觉他的爱人变得很奇怪。
从某个时刻起，她开始频繁回复自己每一条消息。
措辞依旧是她的风格，只是他隐隐觉得不安，对面那人让他觉得陌生。
特殊时期，他变得格外敏锐。
这种不安驱使他离开血池，他决定短暂到人间一趟，去看望他的爱人。
伊索斯出发了，跨越两个世界的距离。
彼时正值下午，漂亮的少女蜷缩在蔷薇花园的摇椅上，腿上放着本书，阖眼睡得安宁。
阳光温和，伊索斯却如坠冰窟。
只看到第一眼，伊索斯便无比确信。
这不是他的爱人，躺在那的是个虚假的存在，浑身都流淌着让他反胃的腐臭。
他的爱人不见了。
假冒他爱人的少女睫毛颤了颤，慢吞吞睁开眼，看到是伊索斯，微微弯起眼睛：“下午好，伊索斯先生。”
青年踱步走进，俊美的脸上仿佛蒙了层冰霜：“她在哪？”
少女歪歪头：“嗯？她是谁？”
伊索斯再难遏制心中的暴虐。
尖锐的黑羽四散而出，震颤着，抵在少女的脖子上，轻轻一压便渗出血，是殷红的。
“伊索斯先生，您，您在干什么？”少女漂亮的眼睛溢满惊恐，痛呼一声，眼泪流了出来。
伊索斯踱步上前，冷声道：“虚假的存在也会感觉到疼痛吗？告诉我，假货，你的主人带她去哪了。”
少女俨然陷入谗妄，护着自己的颈脖，眼泪糊成一团：“什么假货？伊索斯先生您在说什么……好痛，呜呜呜呜呜呜好痛！我是您的未婚妻喻清啊……您不是伊索斯先生，您到底是谁！”
她开始尖叫，“阿兰，管家，救命！”
伊索斯皱起眉：“很吵。”
尖叫声戛然而止，割断的喉咙吭哧吭哧冒着气，碎不成声，惊恐的神情定格在脸上，那双明亮眼睛失去光泽。
黑羽剖开胸膛，血流了一地，伊索斯视若无睹，将手探进去摸索。
本应是心脏的位置，此时放置的却是一颗漆黑的珠子。
“法克纳。”青年低声喃喃。
天边骤然卷起诡谲的黑云，漆黑的羽毛疯了般攒动，发出撕裂空气的铮铮怪鸣。
长廊传来杂乱脚步声，侍从们听到少女的喊叫，匆匆跑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阿兰只来得及看到片漆黑的衣角，还有数片飘飞的黑羽。
下一刻，院中凄惨景象冲进她的眼睛。
少女仰躺在椅子上，手无力垂着，胸口破开个大洞，倒垂的脸颊溅着血，眼睛仿若两口枯竭的井。
阿兰尖叫一声，直挺挺晕了过去。
喻清不知道外面已然乱成一锅粥，她盘膝悬在土笼里，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法克纳居然还有妻子？”
菲希也迟疑起来：“应，应该有的吧。我是父亲复活后捡的，领主哥哥是他复活前捡的，父亲说，是哥哥杀了母亲，然后杀了他。”
喻清：……
“真的不是有什么误会吗？”喻清扶额，“这得多大仇，多大恨。伊索斯不可能好端端地就杀来杀去，据我观察，他并非热衷杀戮。”
菲希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父亲是这样告诉我的。”
照这么说，伊索斯简直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魔，傲慢偏执，嗜杀成性。
要不是喻清先一步认识他，她还真就信了。
喻清长吟问：“菲希，在你印象里，伊索斯是个怎样的魔。”
菲希：“父亲说……”
喻清打断道：“菲希，我想听你自己的看法。”
菲希眼睛颤了颤，目露迷茫：“我的吗……”
喻清：“对，你自己的。”
菲希很少会去关注自己，她只需要听从父亲的指令，这样会轻松很多。
喻清却问她自己的想法。
菲希低下头，费劲地想了会，轻声道：“其实，我没见过领主哥哥。自我记事起，他就一直待在黑城里，没有在荒原出现过。”
“当时我甚至都怀疑，他是否真实存在，父亲却咬牙切齿说是，‘那个该死的家伙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他身为领主，对荒原的管辖却极为松散，一直是代行的两条蛇魔主事。”
“直到很久前的一天，有道极其强悍又满怀痛苦的威压，从黑城瞬间弥散至整个荒原，所有魔都胆战心惊，持续整整十八个日月。
后来这种威压出现得越来越频繁，领主哥哥的状态越来越不稳定。”
“父亲说，这是领主哥哥的报应，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从中感觉到一种很浓郁的哀伤，像一脚踩进沼泽地里，被污泥沉沉地压住，越挣扎越喘不过气。”
菲希仰起头，稚嫩的脸上，表情竟和伊索斯有几分相似，是近乎漠然的平淡。
“姐姐，我应该没和你说过，我的本体其实是花枝鼠，我的族群死于领地争斗，最后只有我逃了出来。”
“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是理解那种心情的。”
“父亲说他是犯错不敢承认，但我总觉得，这些年领主哥哥也一直身处痛苦，不得救赎。”
喻清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干巴巴的，总觉得说什么都太过苍白。
她叹了口气：“等回人间了，姐姐请你吃蛋糕，每个品种都点十个。”
其实谁是谁姐姐都说不定。
魔种发育比人类迟缓，菲希看着不过十岁女童的模样，实际活了估计上百年都不止。
不过换算过来，菲希在魔种中，还是在妈妈膝下求庇护的孩童年纪。
听到最喜欢的蛋糕，菲希眼睛腾得亮了起来：“真的吗！谢，谢谢姐姐！”
喻清弯弯眼睛：“没事呢，你喜欢就好。”
很少有人会对菲希说，任由她喜欢，这么说总有种宠溺无度的感觉。
对魔种而言，偏爱实在是太奢侈了。
菲希盯着那张笑颜，愣了片刻，忽而也轻轻微笑起来，低声道：“哥哥一定非常非常喜欢你。”
倘若长夜出现一缕微光，任谁都不愿意放手。
声音太小，喻清没听清，刚想让魔重复一遍，甬道尽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菲希嗖得变成原型，圆溜溜的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极其可爱。
“姐姐，有人来了，我先走啦，晚上我再来找你。”说完菲希身形隐进土沙里，倏忽没了踪迹。
鼠魔的天赋都点在速度上，逃跑总是最快的。
喻清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可能晚上就见不了面了。
喻清捏了捏后腰带，那里贴了片漆黑的羽毛，只有小拇指盖那么大，藏在衣服内衬里，根本发现不了。
羽毛蔫蔫地耷拉那，没了光泽，看着和普通黑鸟羽毛没什么区别。
她将羽毛换到衣袖的暗兜里，轻轻一抖就能甩到手心。
两只鼠魔爬到门前，其中一只在墙上按了几下。喻清便察觉背后有股推力，将她推了出去，旋即出现层薄膜包裹套住她，带着她飘在半空。
鼠魔拿出条绳子，尾端捆住薄膜球，像最开始被关进来时那样，牵着她往外走。
挣扎也只是在浪费体力，喻清安静地跟着鼠魔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甬道。
不知过了多久，鼠魔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合力将喻清推进门，薄膜与门融合到一块，她从半空掉下来，单膝跪地缓冲，堪堪稳住身形。
法克纳靠着柱子，笑眯眯和她打招呼：“喻小姐，好久不见了。”
喻清拍拍裙子上的灰，笑吟吟站直身体：“好久不见，法克纳先生，怎么舍得放我出来了？”
男人微微阖眼，神色似有些倦怠：“没办法的事啊，外面有只疯狗在乱咬，他不听话，我只能让你听话点了。”
说着，男人指尖轻点，像是有只大手从天而降，紧攥住喻清的腰，硬生生将她提了起来。
喻清连忙阻止道：“等等，等等，法克纳，你得先告诉我要干什么吧，不然我死都不会配合你的。”
法克纳长叹：“唉……”
风吹起他的长衫，男人神色寡淡，抬手往殿中心一指，敷衍道，“别担心，到那里站一会就好了，不疼。”
大殿中央，是十八层连环相扣的复杂法阵，其中流淌诡谲的血光，轻暼一眼头就烧起来般难受。
的确不疼，死人可不就不觉得疼了。
这老魔是打算献祭自己。
喻清磨牙，高声道：“等下，法克纳，在这之前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许是觉得时间充裕，法克纳停下手上动作：“你问。”
喻清恶劣地弯起唇角：“法克纳，我想知道，你性格这么恶劣，怎么还会有妻子的啊？”
法克纳：……
“顽劣的小姑娘，菲希告诉你的吗？”
喻清耸肩，飞快道：“你没必要知道，据说当年，伊索斯杀了你妻子，然后又杀了你，我总觉得你在骗人呢？当年的事，除了你自己，再没人知道，一切都是你的片面之词。”
话音落下，法克纳的脸色沉得能滴水。
他站直身体，黄金瞳孔满是阴鸷：“你没资格评判，人类小姑娘。我宽恕你这次冒犯，闭嘴吧。”
“没必要，法克纳，你真虚伪。”
喻清眯起眼睛，语气冷淡又嘲讽，“你自顾自将我卷进你们的恩怨里，我就有评判你的权利。”
这一瞬间，法克纳恍惚中看到那人的身影，渐渐和阵法前那叫娇小身躯重合。
那人神色嘲弄，斜睨着他，斥责他无端杀戮，罪该万死。
他忽而癫狂大笑起来：“虚伪？恶毒？琉妮娅，是你一直在放弃我，我变成现在这样狼狈的样子都是因为你。”
“琉妮娅，我爱你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琉妮娅，我恨你。”
白色翎羽凭空而起，倒吸回法阵上的血，染成了艳糜的红。
无数羽尖直指喻清，蓄势待发。
翎羽的主人显然已经陷入疯魔，法克纳金瞳泛血，死死盯着喻清，残忍一笑：“本想留你一命，但现在，抱歉了……”
“去死吧。”
血羽箭一般应声射出，铺天盖地，密得找不出缝隙。
喻清后撤半步，捏紧手心黑羽，猛得甩出，大喊道：“伊索斯！”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沉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