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一直喜欢你》云岩

7、这么近，那么远

　　一周后，幽香坐着计程车去机场的路上，接到王涛的电话，说他身体不舒服不能跟她一起去云南出差了，话还没讲完，那头突然就断了线。幽香一头雾水，隔了片刻再打过去的时候发现对方居然已经停机。
　　“靠！把我一个人扔去云南不成？”幽香腹诽，心中甚是不爽。
　　“小香！”
　　幽香在机场大厅寻找办理登机手续的柜台，就听到某人扯足了嗓门在喊她，这叫唤，真是声若洪钟，把大厅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小香，这边！小香！”
　　幽香赶紧朝陈炜杰挥手，只希望他不要这么在大庭广众下一遍遍地广播她的大名。
　　他们办好登机手续，过了安检，在登机口附近找了个座位坐着。
　　陈炜杰甚是体贴地拿出自己一早准备的点心跟幽香分享，幽香推却，他却撒起娇，“人家费了好多心思的，你就尝尝呗。”
　　幽香无奈，只好从他手中不知名的饼上扯了一个角，塞进口里，还要装出非常赞赏的笑容，“恩，不错！”
　　“那再多吃点！”对方得了赞赏，更是盛情。
　　幽香借口早上吃得太多，再吃下去一会儿胃受不了，才成功驳回了对方的好意。

　　“我说吧，我人品很好的，跟我一起坐飞机，基本很少有延误的。”
　　飞机准时登机，陈炜杰洋洋自得地夸耀着。幽香笑笑，懒得理会。
　　他们找好位子坐下，幽香拿着一份报纸随手翻阅，陈炜杰则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讲着最近学校发生的奇闻轶事。陈炜杰在N大从本科一直读到博士，毕业后便直接留校当了老师，在学校下面的设计院专门负责旅游规划。这次也是因为甲方需要旅游规划资质，才找了他们单位合作。
　　“你听说建筑系的李老师离婚了吗？”陈炜杰饶有兴味地嚼着八卦。
　　“恩？”幽香懒懒地答他，“不知道。”
　　“哎呀，你不知道。”陈炜杰讲得口沫横飞，幽香很是懊恼地将身子往旁边靠靠，尽量跟他拉开够远的距离，以防他的口水喷到脸上。
　　“这个李老师，真是看不出哦，看着挺温婉的，居然是个……”陈炜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幽香记得这个李老师，她曾经选修过她的建筑史，印象中是个挺文雅的女人，陈炜杰这么一说，她倒好奇了，“什么？”
　　“她呀，专门勾搭自己的研究生，听说都好几个呢！”陈炜杰一脸鄙夷的表情，“这次是被她抛弃的一个研究生在学校论坛上曝光出来的，这个研究生为了她都跟老婆离了婚呢！没想到，最后人家又看上更年轻帅气的了。”
　　“还有这种事？”幽香将信将疑。
　　“这事在学校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了。”陈炜杰甚是肯定，想了下，又道，“仔细想想，当初她对我那么热情，真是有点不寻常呢。”陈炜杰脸上一阵春意拂过，幽香看了直打哆嗦。
　　“幸好有你！”陈炜杰一脸深情地看着幽香，“幸好当初我的世界有你在！”
　　幽香感觉一阵反胃，“呵呵”傻笑两声，忙把报纸扯开挡住陈炜杰的视线。
　　“小香！”陈炜杰继续深情，“我们认识都快10年了呢。”
　　幽香“恩”一声应和。
　　“十年来，除了你，我都没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呢！”
　　幽香顿觉胸闷。
　　“我一直把你奉作心中的女神……”
　　“陈炜杰，我有男朋友了！”幽香实在受不了这么肉麻兮兮的台词，放下报纸，很是郑重地大声宣布，惹得前排的乘客都回过头来。
　　“Hi!”一句招呼声把两个人吓了一跳，纷纷抬眼看去。
　　幽香看到那张俊朗的脸，瞬间有些恍惚，楞了片刻，才不确信地开口，“马格？”
　　那张俊朗的脸笑得甚是阳光，“差点没赶上飞机。”
　　幽香看着那个带着朝阳般灿烂的男人在身边坐下来，又惊，又喜，又恼，又羞。
　　偏偏那个陈炜杰实在不识时务，在琢磨了幽香刚才那个宣言几分钟后，又悻悻然问道：“小香，你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啊？怎么我都不知道？”
　　旁边的马格也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幽香恨不得将陈炜杰团成一个团，从飞机窗户扔出去。
　　“呵呵……”幽香脑子有点嗡嗡作响，“陈工，我们还是讨论下明天开会的事吧。你知道麻栗坝水库有多大吗？”
　　陈炜杰有点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啊？”
　　“我网上查到，水库中心湖泊有差不多15公顷呢，这么大的湖面开展水上活动应该是挺宽绰了吧？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对水质造成影响？”幽香一本正经地说着。
　　“这么快就开始讨论项目啦？”马格笑道。
　　幽香不好意思一笑，“有备无患。”
　　“我这儿有几个湖泊水上活动开发的案例，其中好像就有个水库的，可以参考一下。”马格拿出平板电脑说道。
　　坐在靠窗的陈炜杰似乎被刚才幽香那句话伤得不轻，整个人都恹恹的了，他们两个交谈，他都似乎无心搭理。
　　幽香见状，也懒得管他。也怪自己没有早点跟他说清楚，跟李特交往的事，毕竟是做戏的，除了顾蕾瞒不过，其他人都不知道她有这么个男朋友。
　　只是，幽香开始担心，刚才自己说话那么大声，马格是不是也听到了呢？
　　她斜着眼睛看他，他正在认真地翻阅着资料，眉目爽朗。
　　“马格，你不是去了天津吗？”幽香有点诧异怎么他会出现在飞机上。
　　马格抬眼看向她，笑着解释道，“我早上刚从天津飞回来。刚下飞机，就接到王涛的电话，他病了不能去云南。这次我们去是要跟省里的领导碰面，如果没有项目经理以上级别的，恐怕不太好。想想，只好让lily赶紧帮忙订了机票。幸好现在不是旺季，还能跟你们订在一个航班。”
　　“这么辛苦啊！”幽香感叹。
　　马格一耸肩，笑得坦然，“还好了，在美国的时候更恐怖。”
　　“是嘛？不是说国外设计节奏会相对慢很多吗？”幽香疑惑。
　　马格摇头，“那是做国外的项目，但是，现在市场都在中国，那就得按照中国甲方的节奏，还要来回跑。”
　　“中国的项目不是都在中国分公司吗？”幽香诧异，她平时除了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对公司的运营大计甚少关注。
　　“前几年是的，这两年因为国外市场越来越萧条，不得不把一部分中国市场带出去，对国内甲方来说，有纯外国背景的团队来设计，他们也觉得有面子。所以，现在公司会把一些大型的市政项目都拉到美国总部来操作。”
　　“哦。”幽香顿悟。
　　“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现在客舱乘务员正在进行安全检查。请您在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收起座椅靠背和小桌板，关闭电子产品……”
　　起飞前的广播响起，马格只好关掉电脑，看向幽香说道：“先休息下吧，等起飞了再看。”
　　“恩。”幽香点头应答。
　　她此刻心跳得有点快，不知不觉脸上已经有点烫热，端正坐直的背脊紧绷得有些微微酸痛。就这么挨着马格坐着，就这么跟着他一起做事，她曾经幻想过无数遍，却从没有想过这种时刻会是怎样的紧张与兴奋。她在他面前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经过揣摩才能悠悠然施展，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在脑子里反复几遍才能开口。她觉得此刻的自己仿若置身万众瞩目的舞台，举手投足都必须优雅得体。
　　飞机开始滑动，窗外的事物慢慢向后退去，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就感觉脱离了地面，开始翱翔天空。
　　幽香透过陈炜杰，看着窗外渐渐模糊的高楼大厦，忽然就想起五年前，她就站在下面，看着他的飞机越飞越高，最后没入云端。那一刻，她仿若遗失了灵魂，感觉自己变得异常空洞，内心所有的期许都跟着那远去的飞机散入了云端深处。可此刻，当她坐在他身边一起冲入云霄，她忽然觉得那些遗弃的期许似乎又都回来了。
　　“小香。”陈炜杰转头看她，带着几分期许，“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恩？”幽香抽回神思，看着陈炜杰一张沮丧的脸，想了下，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炜杰一双眯眯小眼一下子变得暗淡不已。
　　“陈炜杰，我们还是先以公事为重吧，私人问题我们回到上海再说，好吧？”幽香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跟他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温和。她担心他会不依不饶，在马格面前闹出笑话来，便跟他好声好气商量把这事暂且搁置。
　　陈炜杰不做声，算是默许。
　　“小幽，你们这次有准备ppt汇报材料吗？”飞机飞入高空，马格又打开电脑，问道。
　　“ppt？”幽香诧异，“王涛说这次只是去看场地，然后跟甲方谈合作细节，不用准备汇报。”
　　“是嘛？”马格有点意外。
　　幽香感觉他似乎有些不悦，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
　　马格抬眼，颇为严肃，“我听说这个项目云南那边还同时咨询了一家国内的旅游规划公司，如果我们就这么空手而去，恐怕给对方第一印象不太好。”
　　幽香倒是不知道这个项目竟然还有竞争对手，而且这个项目本就不是她接手的，她并没花多少精力进去。听马格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有些羞愧，她觉得他定是认为他们做事不认真。
　　幽香想了想，说道：“明天下午才开会，我想我们今天下午看场地的时候可以brain storming，晚上我可以整理点东西出来。”
　　马格看着电脑，停顿了一会，点头道：“恩，只能这样了。”
　　幽香看到马格认真地翻看着电脑上的资料，忽然想起什么，道：“我去年做过昆承湖的规划项目，或许可以找到能用的资料。”说着，她站起身想要去行李架上拿电脑。
　　“我来吧。”马格见她起身，立马放下手中的电脑，站起身。
　　“蓝色那个包包。”幽香说道。
　　幽香取出电脑，马格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辛苦啦！”
　　幽香不好意思，“应该的。”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一旁的陈炜杰似是从刚才的阴霾中稍稍回过了神，见他们两个都在忙碌，便低声问道。
　　马格想了下，“陈工，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这边把场地的资料整理下，看看能做些什么分析，然后看一下，下午我们可以重点看哪几个地方。”
　　“可以。”陈炜杰应声道。
　　三个人就这么在几千米高空忙碌开来了。
　　幽香忽然觉得她跟马格的距离好近好近，心里的涟漪就这么慢慢地荡漾开来。

　　“哇，好美啊！”他们刚到场地，幽香便被周围的美景陶醉了。
　　群山围绕下的水库，碧水漾漾，仿若镶嵌在高原上的一块翡翠。青山绵延，与那通透干净的蓝天交汇在远处的地平线。这里，静得仿若一幅油画；这里，却撩拨得人心激动澎湃。
　　青山下，绿水畔，那随风荡漾得如同波浪般一层层散开的翠色，是那般浩浩瀚瀚，无边无际。从这个山腰漫到那个山腰，漫过千山万壑，绵延到天边。
　　“这么一大片是什么呀？”马格环顾四周，脸上也是被这美景折服的表情。
　　“那是甘蔗田。”随同他们来的甲方工作人员笑着回答说。
　　马格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之色，幽香和陈炜杰也是一样。对他们这些生活在大都市的人来说，这样自然纯朴的田园风光，实在太过震撼人心了。
　　因为场地太大，工作人员开着车带他们在场地绕了一圈，遇到特殊的地方，他们便下车走走看看，多拍几张照。
　　站在甘蔗田中，一阵风起，幽香仿若看到了无数绿色的精灵在跟她招手示好，她已经完全陶醉了。
　　“小幽！”
　　幽香回头，却是看到马格正把相机镜头对准了她。
　　她错愕，对方却已经笑得无比灿烂，“考察留念。”
　　幽香感到心跳猛地剧烈了起来，脸上微微有些烫。

　　看完场地，他们到酒店下榻。一进房间，幽香便拿出手机，把她跟马格在甘蔗田中的合影拿出来细细端看，嘴角不知不觉扯出了深深的笑意，两个梨涡跟着一荡一漾。
　　下午，她看着马格对着她的镜头傻傻楞了好久，马格唤她，她却突然蹦出一句：“马格，我们合个影吧？”说完，她都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剪了。
　　马格很是大方地站了过去，幽香战战兢兢中，把自己的手机给了陈炜杰。
　　幽香看着一片葱翠中两个白色的身影，自言自语，“多登对呀！”
　　她想了下，很是得意地将那照片传上了微信朋友圈。
　　看看时间，想到他们约好半个小时后要在酒店餐厅碰头，便赶紧从行李箱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冲进了洗手间。
　　幽香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袭米色长裙，搭了件橙色的针织外套，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应该还不错吧。”她反复看着，喃喃道。
　　刚要出门，手机响了起来。
　　她接起，就听见对方慵懒地问道：“在哪儿？”
　　她此刻心情好，对电话那头说话的语气也充满了喜悦，“我在云南出差呢。”
　　说来，自从那晚在她家喝过茶，李特就失踪了。她中间去了趟李家，还是听李妈妈说起，才知道他去了三亚。反正他的行踪向来飘忽的，她也无所介怀。
　　“跟情郎一起跑乡下去了？”他揶揄道。
　　“……”幽香无语，想了想，反驳道：“你这种城里的土包子，只知道纸醉金迷，哪里欣赏得来自然的纯朴？”
　　对方轻笑两声，“你倒是纯朴，都钻高粱地了。”
　　幽香听到他话里明显的讥嘲，略有些不悦，“没文化真可怕，甘蔗都不认识，什么高粱。……”说完，她诧异他怎么知道她去了甘蔗地，再一想，才想起刚刚自己把照片发了朋友圈。
　　“什么时候回来？”对方突然转换话题。
　　幽香本以为他还要借着嘲讽几句的，正准备措辞回击，听到他的问题，卡了卡，才回道：“明天晚上就回去了。”
　　“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了。”她才不要，她都想好了，从机场出来可以跟马格打一辆车的。
　　“有事找你。”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
　　“什么事非得明天晚上？后天不行吗？”幽香诧异。
　　“明天见面再说。”
　　“……”幽香想着该怎么拒绝。
　　“就这么说定了。”
　　对方却是自作主张，把事情这么敲定，就挂了电话。
　　幽香怒目瞪着手机，仿佛是看见了隔着几万里的那个人，恶狠狠骂道：“你个土匪！”

　　幽香到酒店餐厅的时候，马格和陈炜杰已经在那儿。
　　陈炜杰看着精致妆容的幽香，暗淡的眼神中依然流露着恋慕，“小香。”他低低的唤了一声。
　　“小幽，你看看想吃什么吧。”
　　幽香在陈炜杰边上坐下，马格将手中的餐单递给她，脸上依然是儒雅的笑。
　　他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讨论着，最后做了个分工，陈炜杰负责前期分析，幽香配合马格确定规划主题和主要战略。
　　用过餐，服务员将桌子清理干净，他们就直接在餐厅拿出电脑忙活了起来。
　　“做什么主题好呢？”
　　这个问题，从下午到场地开始就一直困扰着他们。那个地方美得仿若世外桃源，却是太过偏僻，西湖也好，太湖也罢，这些名川湖泊的开发模式都无法适用到这块水土。
　　幽香看着马格一勺一勺将糖加入到咖啡中，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她仔细斟酌了下，开口道：“你们觉不觉得甘蔗很像是当地人的‘甜蜜事业’？”
　　“恩？”马格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下，抬眼看向幽香。
　　幽香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是说，我们可不可以从‘甘蔗’这个点出发？水库周边的居民都是以种植甘蔗为生，甘蔗是这个地方最大的特色。你们不觉得水库的美也是因为有了这漫无边际的甘蔗田吗？”
　　“甜蜜事业？”陈炜杰揣摩着，脸上露出赞许，“‘甜蜜’这个说法挺好的！”
　　马格嘴角弯起，喝上一口咖啡，点头道：“甜蜜，甜蜜园，……这个点子不错！”说完朝着幽香竖起了大拇指。
　　幽香欢喜的脸上夹杂了些许羞色。
　　“如果围绕甘蔗的话，那我们可以做个类似榨糖的展示基地，可以让游客亲身体会糖是怎样炼成的。”幽香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不仅如此，甘蔗的叶子还可以做成各种编制工艺品，我们的景观元素都可以用到的。”马格接着她的话说道。
　　陈炜杰也是想到了什么，激动地补充道：“甘蔗田，还很适合拍婚纱照！甜甜蜜蜜，也是新人的好彩头呢！”他说完，偷偷看了一眼幽香。
　　三个人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干活的劲头高涨了起来。
　　他们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马格的电话响了，他看到来电，眉头不自觉的锁了起来，跟其余两人说了声抱歉，就拿着电话走出了餐厅。
　　幽香见他突然变了神色，有点担心地一直看着他走出餐厅。他右手握着电话接听，左手用力地向前挥动着，似乎很是生气。
　　马格这个电话讲了好久，他回来坐下，幽香因为担心，便关切地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吗？”
　　马格展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我们继续讨论战略吧。”
　　幽香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仿若刚才对着电话发脾气的人并不是他，此刻的他，又是一脸如沐春风的笑意。
　　幽香有点恍惚，她就坐在他对面，只是一臂之遥，她觉得她靠得他好近，可是，他刚才为什么恼怒，他私下里的生活是怎样的呢？她全然不知，她觉得她似乎离得他还是好远，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