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一直喜欢你》云岩

3、年华似水

　　“女人，铁鸡王找你。”幽香刚回到工作室，顾蕾就通知她。
　　“知道什么事嘛？”幽香疑惑，早上才开过会，怎么又找她？
　　“我也不清楚。”顾蕾也是不解，王涛也没留个话，只说等幽香回来就去他办公室。
　　“马总监？”
　　幽香到王涛办公室，却看到马格坐在里面，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脑里的资料。
　　“哦。”马格听到声响，抬头，微微一笑，“你好。”
　　幽香心跳加速，环顾一周，怯生生问道，“请问王总在吗？”
　　“王涛出去见客户了。”马格回答。
　　幽香皱眉，这个铁鸡王耍人吗？心里正嘀咕，却听到马格说道：“哦！是我让王涛通知你过来的。”
　　幽香心里一颤，诧异不已，“你找我？”
　　马格笑着轻点下头，将桌上的电脑稍稍转过一个角度，边说道，“美国那边让我们挑选两个作品参加今年asla的竞赛，我刚才看了下你们前两年的项目，觉得星辰花园这个项目做得不错。王涛说是你负责的，我想跟你商量下。”
　　幽香听着，心里的喜悦之花越开越大，毫不掩饰地在脸上绽放了出来，满脸笑意却要强装谦虚，“真的？当初这个项目赶得太急，我还觉得做得不够细致呢。”
　　“立意很好。”马格给以鼓励。
　　“是吗？谢谢。”幽香脸上的笑意更浓，“那……要我做什么呢？”
　　“我这儿有个模板，你先按着这个模板把你们的设计成果重新整理一下。”马格回道，“另外，听说星辰花园已经建得差不多了。我想过去拍些照片，能不能找个你们设计团队的人带我去一趟？”
　　“可以的，你想什么时候去？”幽香笑答。
　　“这个周末吧。”马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会不会影响别人休息？”
　　“不会不会。”幽香回道，“我就住在那儿附近，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带你去。”幽香感到脸上开始慢慢烫热起来，脑子里浮现出一幕曾经幻想过无数遍的画面。
　　“怎么会介意？荣幸之至。”马格笑得温润。
　　幽香觉得有点晕。
　　从马格手中接过一份材料，紧张间，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对方温热的手，那一刹那，幽香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心底深处被封存多年的热情也在那一瞬间被点燃开了。
　　幽香赶紧抓着文件袋缩回手，扑腾扑腾地心跳声让自己很是紧张。
　　“那就麻烦你了。资料整理好后直接交给我就行了。”马格交待道。
　　幽香应答，见马格不再作声，便道：“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工作室了。”
　　“哦！”马格突然想起什么，慢慢站起身来，“差点忘了。”
　　幽香疑惑地看着他走去书柜边，弯腰捡起东西。
　　“本来早上就想问你的，后来跟王涛谈事情就忘了。这双鞋子是你的吧？”
　　幽香看着他手里的那双棕色高跟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不好意思，应该早点给你的，都怪我忘性太大了，害你光了半天脚。”马格笑得坦然，将鞋子递到幽香跟前。
　　那灿烂的笑啊，幽香觉得自己似乎要溺死其中了。

　　“女人！你还好吧？”
　　顾蕾看到满脸通红，神色怪异的幽香回到工作室，立马拉住她询问。
　　“不好。”幽香一脸哀怨地看向顾蕾，倒是把顾蕾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啦？被训了？”
　　“啊……”幽香郁闷至极地喊出一声，往椅子上一坐，头一低就趴在桌上不想见人。想到刚才从马格手中接过鞋子时的窘态，就恨不得立马凿个地洞钻进去。
　　“女人，怎么啦？”顾蕾愈加着急。
　　“啊……”幽香趴在那儿，像拨浪鼓似地摇着头，烦躁地扭动着身子，闷闷发出无限的感慨。发泄了一通，才抬起头，神色哀怨无比，“女人，我糗大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顾蕾一头雾水。
　　幽香慢慢将手上拎着的那双鞋拿起来。
　　顾蕾疑惑不解。
　　幽香苦笑着问道，“知道谁捡到的吗？”
　　顾蕾想了下，猛地睁圆了眼睛，“不会是？……”
　　幽香无奈地点点头。
　　“更糟糕的是，女人，我又沦陷了。”
　　顾蕾楞了下，有点无言以对。
　　“你个没出息的！”顾蕾旋即露出一副鄙视的神情，食指毫不客气地往幽香额头戳了过去。
　　“哎呀，女人，怎么办啊？”幽香一脸可怜相地看着顾蕾，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我这小心脏现在还在扑腾扑腾呢。”
　　“快点想想你们家李特！”顾蕾看她刻意搞怪的表情，笑着在她边上念叨，“李特！李特！李特！”
　　“停！”顾蕾一提李特，她又想到午饭时候李妈妈的话，心里更是乱得不可开交。
　　“你可不能这样啊！”顾蕾开始教训她，激动间，嗓音稍稍没有控制好，引来了工作室其他同事的关注，顾蕾立马咳嗽一声，拉起幽香，“走，去天台清醒一下。”
　　两个人在天台的角落找了个地方坐下，幽香极小声地开口，“女人，你说……我要是跟李特分手……”
　　“你疯啦！”顾蕾几乎是立马站了起来，把幽香的话给堵住了。
　　跟李特假装男女朋友的事，为了避免多出事端，幽香并没有告诉顾蕾。
　　顾蕾虽然一开始挺诧异幽香会找了李特这个花花公子，不过，几次接触后，隐隐觉得他们两个特合适。她也为自己这个闺中密友能走出过去的牢笼，重新开辟新天地而感到高兴。
　　“女人，你都多大了，还想玩小妹妹的游戏不成？”顾蕾开始数落她，“你为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傻事还不够啊？当年你年少幼稚也就罢了，现在这么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不长进？”
　　幽香极无辜地看着她，隔了好久才慢慢开口。
　　“可是，”她心里实在不好受，从电梯里见到马格的那刻开始就不好受了，她能忍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你知道吗？我从初中开始就一直跟着他了，为他考高中，为他考大学，为他考研……，我的人生已经习惯了前面有他，他突然离开，我居然就没了方向。你们一直以为我放弃读研是为了逃离那个伤心地，可是，其实，我是突然发现前面没了领跑的人，一时没了方向，我害怕啊。……，我往前看，突然变得没了尽头了，……，我花了好久好久的时间才慢慢适应过来。……，可是，我以为自己终于能掌握方向的时候，却又撞上了他。我撞得有点头晕，我又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她说得这样伤感，脸上的苦恼也是那样真切，顾蕾看着突然觉得有点心疼，“女人。”
　　“哎！”幽香重重叹出一口气，似是对自己的无奈，也似对现实的无奈。
　　“别这样啦。”顾蕾试着开导她，“其实，说不定你就是因为得不到才会心有不甘，你对他的感情都是过去遗留下来的，可能现在……你并不是真的喜欢他了，只是内心的一个结罢了。”
　　“我觉得也是。”幽香一笑，瞬间扫除了刚刚的愁云。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感觉人也轻松了不少。
　　顾蕾见她稍有释然，也就放心了，跟她开玩笑道，“你以前对他死心塌地，是因为没有遇到更好的，现在，一个李特摆在你面前，你还哪儿来的心思去想别的？”
　　“厄。”幽香无语，李特好吗？这个男人果然装得很成功！
　　“你才丢了鞋子，他就赶过来了，这样的男人上哪儿去找哦？”顾蕾继续夸赞。
　　幽香心里开始颤抖，有的时候真想把李特的恶性给抖出来啊！省得别人在她面前夸赞他的时候她心里憋得慌。
　　“这双鞋子比你捡回来那双鞋适合多了。”顾蕾看着她脚上的平跟花纹淑女鞋，语气中别有意味。
　　幽香心中暗叹：这鞋是舒服，可是一想到为这鞋花的那大把钞票，就觉得没那么舒服了。

　　平常一到周末，幽香都是去李特家里。这个周末因为跟马格约好了去星辰花园拍照，幽香便跟李妈妈说要加班，不能去他们家了。
　　李妈妈担心幽香忙着工作不会好好吃饭，午饭的时候，特意包了水饺，让李特送过去。
　　“不是加班吗？”李特站在幽香家门口，把食盒递给幽香，好奇地问道。
　　“恩，正准备出门。”幽香低头看着食盒回答，她只要一撒谎，眼神就会飘忽。不过，她想想自己是跟上司去办事，也算是加班吧，想着也就没那么心虚了，抬头看着李特。
　　“要我送你吗？”李特随口问道。
　　“不用啦。”幽香回绝。
　　“那……”
　　李特想说什么，屋子里突然传来了音乐声，“许我向你看，每夜梦里我总是向你看，在这滚滚红尘心再乱，一转头想你就人间天堂……”
　　“我接个电话。”幽香立马转身进屋。是马格的电话，跟她约好一会儿见面的地方。
　　幽香接完电话就换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还化了个淡淡的妆。等她出门的时候，看到李特还站在那儿，她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李特笑道，“想想，还是应该送你一趟。不然，我良心上过不去呀。”
　　“免了！”幽香最恨他这样的痞气。锁上门，径直走去电梯门口。
　　她静站着等电梯，却发现李特一直盯着她看，她忍不住转头问他，“你一直看我干吗？”
　　李特又露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我突然发现，其实你也挺漂亮的。”
　　“哼。”幽香不屑，“我本来就不比你那些女明星差。”
　　“确实！”李特赞同地点头。
　　幽香知道他只是在玩笑她，完全没当成是任何赞美，也懒得理会。
　　因为幽香拒绝，李特也就没有执意送她。

　　幽香到星辰花园大门口的时候，马格已经到了。
　　她从计程车上下来，就看到了他，一身藏青色休闲装，显得很有活力。
　　幽香朝他走过去的时候，那种恍惚的不真实感又开始了。暖暖的春风，淡淡的花香，那漫天的香樟叶子似乎又开始飞舞。
　　“小幽！”马格的喊声帮她唤回了神。
　　“马总监。”幽香笑笑，“不好意思，让您等了很久吧？”
　　“没有，我也刚到。”马格露出一脸灿烂的笑。
　　幽香只是傻笑。
　　两个人边走边随便地聊着，都是些工作上的事情。
　　“听说你是N大毕业的？”马格突然问道。
　　“恩。N大06级。”幽香回答，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小小地失落，所以她故意说出了自己的年级。
　　“哦，那你只比我低两届。”马格有些惊讶，“怎么在学校的时候没见过你？”
　　“是吗？原来马总监也是N大毕业的啊！那我应该称呼您学长了。”幽香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眼睛看着旁边的柳树，“我读书的时候不太参加学校的活动，除了同班同学，几乎没多少人知道有我这号人的存在。”幽香不好意思地笑着。
　　马格一笑，“你肯定是把业余时间都花学习上了吧？难怪会有现在的成绩。”
　　幽香谦虚回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喜欢宅在宿舍看电视。有点不学无术啦。”
　　马格笑出了声。
　　两个人静默着走了一会儿，马格又突然开口，“小幽，我是不是有些可怕？”
　　“啊？”幽香不期然他会这样问，立马回道，“没有啊。您挺亲切的。”
　　“那你怎么这么拘谨？”马格语气轻松，有点像玩笑，“感觉你跟我说话就像是在跟领导汇报工作一样。你一口一个‘您’，让我觉得自己好像都老了。”
　　“啊？”幽香不自然地挠了下头，“是吗？我这人不太会说话。”
　　“王涛跟我说你可是你们那组的开心果哦。”马格边拍着照，边笑着说道。
　　“呵……”幽香尴尬地笑笑，心里暗暗骂了句：这个八卦的铁鸡王！
　　马格转过身，看到幽香，突然指着她的头上，惊呼一声，“天啊，毛毛虫！”
　　“啊！”一声恐慌的尖叫声随即划破长空，幽香吓得蹦了起来，“在哪里？在哪里？”她僵着头，一把抓着马格的手臂，紧张地追问。
　　“哈哈……”谁想，马格却突然放声笑了出来，“我……我骗你的啦。”
　　幽香呆滞。
　　“我只是想调节下气氛。”马格笑着解释，“大家都是年轻人，没必要显得这么拘谨的。”
　　幽香笑，嘴角却是有些僵硬，不过，看着马格如阳光般的笑容，那僵硬渐渐就软化了。
　　顿时发现自己还抓着他的手臂，立马松开，显得有些局促。
　　“马总监，……”
　　“你可以叫我Marc，或者马格。”
　　幽香楞了下，继而，坦然地出口，“马格，你比我想象得随和，还很幽默。”
　　“还好，”马格笑答，“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太无聊，就学着自我取乐。”
　　一个人！
　　他说一个人！
　　幽香抓着这三个字，突然觉得有些兴奋。
　　“听说很多人出国，都会找个对象，可以相互扶持，也可消遣无聊。你……没有找个女朋友？”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问了出来，问完，她都不敢正视他的眼。
　　“没有女孩子看得上我呀。”马格感慨。
　　“怎么可能？”幽香不信，“应该是追你的女生太多了，你难以抉择吧。”
　　马格笑而不答。
　　幽香觉得他的笑意中似乎有些苦涩，她不解，也不好多问。但是，有件事她却可以确定：他没有女朋友！
　　幽香觉得自己那小心花正在开始怒放中。
　　他们拍完照，马格看着时间还早，说要去N大看看，幽香欣然答应。
　　“N大还是这么漂亮。”
　　他们走在梧桐树下，看着古朴的建筑，绿茵的草地，错落有致的花花草草，穿梭而过的单车，来来往往的学生，马格忍不住感慨。
　　“是啊”幽香应和一声，虽然她一直在S城，却也很久没有来这里了，“你看，今天还开喷泉了。我们面子还真够大哦。”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好怀念啊！”马格显然在回忆他在这里的点点滴滴。
　　他们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分别讲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他讲的，她几乎都知道；而她讲的，他显然都感到很新奇。
　　“我们去画室看看吧。”路过建筑学院院楼的时候，马格提议。
　　“好啊。”幽香答应。
　　因为是周末，画室里只有两三个学生，都抓着比例尺正在埋头画图中。
　　“我以前就爱坐在那个窗口，每次到学期末要赶图的时候，就早早地把东西堆那儿霸占了。”马格指着里面靠窗的一张桌子说道。
　　“一到学期末，这儿就是夜半歌声的舞台呢。”幽香想起了他们那个时候通宵画图的场景，不禁笑了起来，“最厉害的一次，大家连着三天都没睡觉，最后都神志不清得开始胡言乱语。”
　　“是不是大三暑假那个时候？”马格问道。
　　“是啊。”幽香讶然，“就是做公园设计那次。”
　　“对对对！”马格似乎感同身受，“原来做学生的都是一样的啊。我们那个时候也是为那个作业熬了三天呢。交完图我就去赶火车了，后来怎么到家的我都不记得了。”
　　“上学的时候真是好玩啊。”
　　两个人同时感叹。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马格为了感谢幽香今天陪他走了这么多路，特意请幽香吃晚饭。
　　他们去了学校边上的一家酸菜鱼馆，因为是周末，里面早已客满，他们两个只好要了个包间。
　　“我才知道这儿的包间原来是这个模样的。”刚坐定，马格就四处张望。
　　“你没来过这儿？”幽香诧异，这个酸菜鱼馆可是学校附近最为有名的，好多新生尝试的第一站便是这里，整个大学生涯来得次数最多的也是这里。她跟李特假装交往后，偶尔一起吃饭，她也曾带他来过这儿。李特因为在国外读的书，对国内的大学不是很了解，当时，幽香跟他来的时候，本来极兴奋的，却发现李特一脸冷淡的表情，让幽香心情大减，直觉得李特无趣，后来便不再带他来这样的地方。
　　“怎么可能？”马格立马回答，“没来过这儿怎么能算是N大的学生？我只是从没进过这儿的包间。”
　　“我也是毕业后才来包间吃过一次。”幽香记得，那次李特嫌外面太嘈杂，非要找个包间。幽香当时还鄙视了他一番。
　　“这种餐馆，只有在外面跟大家一起吃才有趣。”马格开始翻看餐单。
　　因为有怀念，因为有感慨，两个人一顿饭吃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