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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坦白 火的形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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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雾敛大学的路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实验室里只剩下北沂宿一人,其余人都已经回去了。南砚今日没有来实验室,听说是被辅导员叫去办什么手续。北沂宿盯着核磁共振谱图看了许久,数据依旧对不上,眉头微微蹙起。
“咔嗒”一声,实验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北沂宿头也没抬,以为是颜谕靖忘了东西折返回来,随口说道:“大壮,你落什么了?”
没有人回应。
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北沂宿的心尖上。他倏然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南砚。
南砚身上穿着单薄的黑色羽绒服,整个人像是被雨水淋湿了一般,发梢还在滴水。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狐狸眼此刻却泛着异样的红,眼尾有些许湿润,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北沂宿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紧,像是被人狠狠地掐了一把。
“你怎么了?”北沂宿站起身,下意识地向南砚走去。
南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北沂宿身上。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像是濒临破碎的玻璃,美丽却危险。
北沂宿走到南砚面前,伸手想要擦去他脸上的水珠,却在碰到的那一刻停住了。他的指尖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冰凉,那是南砚身上的温度。
“师兄。”南砚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能不能……抱抱我?”
北沂宿怔住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看着南砚,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让他咬牙切齿的南砚,此刻却像是被人打碎了一般,露出脆弱得让人心疼的模样。
而更让北沂宿震惊的是,他感受到了南砚的情绪——那种绝望、无助、渴望被温暖的念头,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淹没了他的理智。
这种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北沂宿没有多想,直接伸手将南砚揽入怀中。
南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软了下来,靠在北沂宿的胸口。他的头埋在北沂宿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洒在北沂宿的皮肤上,带着一丝颤抖。
“她走了……”南砚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北沂宿的手掌在南砚的后背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他能感觉到南砚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种颤抖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传入他的体内,与他的心跳共鸣。
“你妈妈?”
“嗯。”南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快要消散在空气中,“她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北沂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南砚。他想起那晚在校门口看到的一幕,那个歇斯底里地拉着南砚、喊着“不要变得和他一样”的女人。
原来,那就是南砚的深渊。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以及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渐渐地,北沂宿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他的心跳和南砚的心跳,竟然慢慢同步了。
咚、咚、咚。
同频的节奏,像是两颗心脏在同一时刻跳动,连频率都出奇的一致。
北沂宿心中一惊,下意识想要推开南砚,却发现南砚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别推开我……”南砚低声说道,“求你。”
那声音里的脆弱让北沂宿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他最终没有推开南砚,而是任由他这样抱着。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突然从胃部传来,像是有一只手在他的胃里抓挠。北沂宿皱了皱眉,他今晚明明吃过晚饭了。
紧接着,他又感觉到左肩上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一下。
北沂宿猛地抬起头,看向南砚的肩膀。
南砚的左肩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淤青,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北沂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南砚身上的伤,可是为什么他能感同身受?
不仅仅是这些,他还感觉到了南砚身上的疲惫、寒冷、胃部的空虚感,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所有的感觉都如此真实,就像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体上一样。
“南砚……”北沂宿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好像……能感觉到你的感觉。”
南砚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狐狸眼直直地望着北沂宿。
“我知道。”南砚轻声说道,“我也能感觉到你的。”
北沂宿愣住了。
“什么意思?”
南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的无奈和释然。
“从我们第一次在实验室重逢开始,我就能感觉到。”南砚说道,“你的心跳、你的情绪、你的……身体感觉。”
“所以……”
“所以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怪病'。”南砚打断了他,“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共感。”
北沂宿的大脑一片空白。
共感。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回荡着,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迷雾。
原来,困扰他这么久的问题,答案竟然如此简单。
他能感觉到南砚,南砚也能感觉到他。他们之间,有着一种超越常人的联系。
“为什么?”北沂宿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南砚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我对你的执念太深了吧。”
执念。
北沂宿想起高中时两人之间的竞争,想起南砚不告而别后他内心的不甘和遗憾。那些被他埋在心底的情绪,原来并没有消失,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那你一直都知道?”北沂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嗯。”南砚点了点头,“所以我才来到雾敛,来到你的实验室,甚至……搬进了你的寝室。”
北沂宿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原来,南砚的“缠着他”,是因为这种共感。原来,南砚的冷漠和疏离,是在压抑这种联系。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你不信。”南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北沂宿的衣角,“你是个科学至上的人,这种事情说出来,你一定会觉得我疯了。”
南砚眼眸闪动,他没有说出来的是,他在“蓄意”引诱北沂宿。
北沂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若是放在从前,他一定不会相信这种所谓的“共感”。他会觉得这是某种心理作用,或者是精神疾病的表现。
但现在,他就站在这里,亲身感受着南砚的所有感觉。这不是幻觉,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真实存在的联系。
“那现在呢?”北沂宿问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南砚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光芒,“现在……我不知道。”
北沂宿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我信。”
简洁明了的两个字,却让南砚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
“为什么?”南砚问。
“因为你是南砚。”北沂宿说道,“你是那个我恨了两年、念了两年的人。如果是你说的,我就信。”
南砚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涌动着复杂而深沉的情绪。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北沂宿意想不到的动作。
南砚踮起脚尖,在北沂宿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想亲你”,好久好久以前就想,他说。
那一瞬间,北沂宿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吻,只是轻轻一碰,像是蜻蜓点水一般。但是,北沂宿却感觉到一股电流从唇部传遍全身,那种酥麻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不仅感受到了自己的反应,还感受到了南砚的反应——紧张、期待、羞涩,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欢喜。
两人的心跳在那一刻同时加速,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样。
“这就是……共感吗?”北沂宿喃喃自语。
南砚点了点头,脸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
北沂宿突然觉得,这个困扰他这么久的“怪病”,或许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至少,它让他和南砚之间,有了一条特殊的纽带。
“以后……”北沂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词句,“这种感觉还会持续吗?”
“我不知道。”南砚诚实地回答,“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是……”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北沂宿,“如果是和你,我不讨厌。”
北沂宿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南砚,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咬牙切齿、如今却让他心软的人。那双狐狸眼里的冷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光芒。
“我也不讨厌。”北沂宿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从高中延续至今的隔阂,在这一刻消融了。
“不过,”北沂宿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调侃,“你以后能不能别每次都搞得一身伤?我的身体也跟着疼。”
南砚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北沂宿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受伤,我也能感觉到疼。”北沂宿指了指南砚肩膀上的淤青,“所以,以后请爱惜一点你的身体,为了我。”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南砚却听得清清楚楚。
南砚的脸更红了,像是滴出血来。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耳垂染上粉红一片。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北沂宿。
“……好。”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北沂宿的心上。
北沂宿看着南砚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行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大壮又要说我欺负小学弟了。”
南砚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北沂宿走出了实验室。
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洒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寒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虽然没有说话,但彼此之间的默契却前所未有的浓烈。
那种共感依然存在,北沂宿能感觉到南砚身上的疲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宁和满足。而南砚,应该也能感觉到他的心情——轻松、愉悦,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对了,”快到寝室楼下的时候,北沂宿突然开口,“你今晚去哪了?怎么淋成这样?”
南砚的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去办我妈的后事了。”他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
北沂宿的心一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拍了拍南砚的肩膀,“需要我帮你请假吗?”
“不用了。”南砚摇了摇头,“手续都办好了,明天……我会去实验室。”
北沂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一路无话地回到了寝室。颜谕靖已经睡着了,房间里只有他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南砚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床边,正准备上床,却突然转过身,看着北沂宿。
“师兄。”
“怎么了?”
“谢谢。”
两个字,简洁却真诚。
北沂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谢什么?”
“谢你……相信我。”南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北沂宿的耳朵里。
——谢谢我回头时,发现你会接受我。
北沂宿摆了摆手,“行了,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做实验。”
南砚点了点头,然后爬上了床。
北沂宿躺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共感。
这个听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竟然真实地发生在他的身上。而且,还是和南砚。
他想起高中时两人之间的竞争,想起南砚消失后的不甘,想起重逢时的复杂情绪。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他们之间,注定有着某种联系。
北沂宿翻了个身,侧头看向南砚的床铺。南砚似乎已经睡着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就在这时,北沂宿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意从心里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他知道,那是南砚的感觉。
南砚在做梦,而且,是一个温暖的梦。
北沂宿忍不住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让这种感觉包裹着自己。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不讨厌这种共感。
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期待明天,期待未来,期待和南砚一起,去探索这未知的共感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夜深了,雾敛大学的校园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提醒着这个世界依然在运转。
而在402寝室里,两个人同时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们回到了高中的夏天,阳光灿烂,蝉鸣阵阵。他们在教室里并肩而坐,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没有竞争,没有敌对,只有纯粹的学习和彼此的陪伴。
那是,他们最初相遇的样子。
也是,他们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