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残阳如血,泼洒在焦黑的墙上,将凶案现场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木炭味、浓重的血腥味,还有泥土被翻搅后散发出的腥气,交织成一曲死亡的挽歌,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宁修一袭月白长衫,衣袂翻飞如流云,不染半点尘埃。他高高地站在墙头,身姿挺拔如松,墨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衬得那张轮廓冷硬的脸庞愈发清俊。

      他居高临下地站着,目光冷淡如寒潭,穿过断壁残垣,冷眼看着不远处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谢清寒正在埋葬自己的家人。

      他跪在地上,用双手挖着泥土,泥土坚硬,混杂着烧焦的木屑和碎石,每一次挖土,坚硬的石子便会磨破他的皮肤,不过一会儿便十指便已经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了。

      他的胸口缠着几道粗糙的布条,渗出的暗红血迹将布条浸透,每一次动作都会牵扯到伤口,让他忍不住发出隐忍的闷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他没有停下。

      那里,躺着他的爹娘,还有他家的仆人。

      昨日还是欢声笑语的家园,今日便成了人间炼狱。黑衣人肆虐后的痕迹触目惊心,烧焦的房梁、散落的残骸、凝固的血迹,无一不在诉说着那场惨无人道的屠杀。谢清寒没有时间悲痛,他必须尽快将亲人安葬,让他们入土为安——这是他作为谢家仅剩的后人,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

      谢清寒挖了很久,久到残阳渐渐沉入西山,夜幕开始降临,远处的山峦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夜色中。

      他的手臂早已酸痛不堪,仿佛有千斤重,每一次动作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胸口的伤口因为过度用力,再次裂开,鲜血顺着布条往下淌,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终于,几个简陋的土坑挖好了。

      谢清寒踉跄着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爹娘的遗体抬进中间的土坑。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亲人。他一遍遍地擦拭着爹娘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手指颤抖着,抚摸着他们冰冷的脸颊,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砸在冰冷的遗体上,瞬间消散无踪。

      “爹,娘……”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孩儿不孝,没能保护好你们……没能保护好谢家……”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罪魁祸首,为你们报仇……一定会的……”

      他对着爹娘的遗体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然后,他又转身将其他人的遗体一一抬进挖好的土坑,同样磕了头,说了告别的话。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往土坑里填土。泥土一捧一捧地落下,渐渐掩埋了亲人的遗体,也掩埋了他最后的温暖和念想。当最后一铲土落下,堆起几个小小的土坟时,谢清寒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坟前。他没有再哭,只是呆呆地跪着,目光空洞地望着那几座新坟,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哀伤。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一轮残月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洒下清冷的月光,将废墟和坟茔映照得格外凄凉。晚风卷起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亲人的呜咽,又像是死神的低语。

      谢清寒埋葬完家人后,宁修雇了辆马车,带着他们驶离谢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马蹄踏在地面的“哒哒”声,车轮碾压路面的“轱辘”声,和晚风的呼啸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交织。

      谢清寒靠在车厢壁上,垂着头不说话,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亲人死去的画面,心口的疼痛比身上的伤口更甚。

      他不知道宁修要带他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只剩下报仇这一个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忍受一切痛苦,付出一切代价。

      宁修坐在对面,身姿挺拔,月白长衫在车厢内衬得他愈发清冷淡漠。

      他闭目养神,指尖偶尔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平稳,看不出在想什么。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那是他身上自带的气息,与谢清寒身上的血腥味、尘土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马车朝着光亮的方向驶去,渐渐靠近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

      小镇很安静,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灯入睡,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油灯,透出昏黄的光芒。马车在镇子边缘的一处宅院前停下——这是宁修临时买的的民居,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还带着一个小小的花园。

      车夫将马车停稳,宁修率先下车,他没管谢清寒,谢清寒只好忍着痛,自己撑着车厢壁,慢慢走了下来。

      “东边的厢房归你,西边的我住。”宁修指了指东厢房的方向,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日常用度会有人送来,你安心养伤便可。”

      宁修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他羸弱的身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随手丢了过去。“这是疗伤的药,涂在伤口上。”

      谢清寒下意识地抬手去接,只是刚一抬手便牵动了伤口,他动作一顿,没能接住药瓶,白色的药瓶便落了地,咕噜咕噜地滚着。

      谢清寒捡起地上的瓷瓶,他回头看了宁修一眼,对方已转身走向西厢房,房门“吱呀”一声关上,没再管他。

      谢清寒扶着墙壁,慢慢走到东厢房门口。他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扑面而来。

      房间内陈设简单却齐全,一张雕花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角落里还放着一个铜盆和干净的毛巾。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显得静谧而安详。

      他走到桌边坐下,将瓷瓶放在桌上,看着那精致的瓶身,犹豫了片刻。

      这药会不会有毒?

      可是如果宁修想害自己的话,没必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法吧。

      毕竟他那么厉害,只要一根手指头就能毫不费力地将自己捏死。

      想到这,他稍微放宽了心。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胸口的布条。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还带着一些黑色的淤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咬紧牙关,拧开瓷瓶的盖子,将里面细腻清凉的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

      清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压制住了大部分疼痛。可紧接着,又有一股轻微的刺痛感传来,那是药粉在刺激伤口愈合。他强忍着刺痛,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躺倒在木床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深,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风声。谢清寒躺在床上,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但他却毫无睡意。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亲人死去的画面,爹娘温柔的笑容、族人关切的眼神,还有黑衣人狰狞的面孔、血腥的屠杀场景,交织在一起,让他痛不欲生。

      他想起小时候,爹牵着他的手,在院子里教他读书写字;想起娘为他缝补衣衫,为他做可口的饭菜;想起仆人在他生病时,轮流照顾他,为他祈福。那些温暖的记忆,如今都成了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让他难以呼吸。

      他恨那些黑衣人,恨那个不知名的“主人”,恨他们毁了自己的一切,让他从一个幸福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复仇者。他也恨自己,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亲人,恨自己连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如果他能再强一点,如果他能再有用一点,如果他能……

      太多的如果,太多的悔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压抑的呜咽声还是从喉咙里溢出,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着伤口,默默承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和复仇的压力。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退路,只能沿着复仇的道路,一步步走下去,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粉身碎骨,他也绝不回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