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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人相中了? 岂能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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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冤家路窄。
秦琼霜料到青木宗察觉异动会派人来查探,但没想到会撞上这宗门的大小姐林月乔。
这亲手将原身推下山崖的刽子手,此刻正用淬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她,仿佛要确认眼前的“秦琼霜”究竟是人是鬼。
秦琼霜心中暗叹,仇人近在咫尺,却因根基初复,实力悬殊而无法手刃,这份隐忍,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头。
“秦琼霜!”林月乔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疑和狠厉,“你私闯禁地,惊扰了宗主和贵客,该当何罪?”
秦琼霜抬眼,只吐出两个字:“弟子不知。”
林月乔被这平静噎得一滞,旋即怒火更炽,她猛地抽出腰间缠绕的蛇骨长鞭,“啪”地一声狠狠抽在秦琼霜脚边的草地上,二阶修士的灵力灌注下,坚韧的草皮瞬间焦黑翻卷,留下一道深痕,泥土飞溅。
“不知?我现在就让你跪下伏诛!”她厉喝,手腕一抖,长鞭带着破空锐响,作势欲抽。
“大小姐还真是任性。”秦琼霜却道:“今日宗门既有贵客,岂能轻易见血,平白丢了宗门体面?”
这话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瞬间勒住了林月乔即将挥下的手腕,她资质平平,全仗有个宗主娘的势才能横行霸道,可眼下,宗门的面子,绝对大于她一时泄愤的快意。
林月乔握鞭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阵红阵白,最终只能恨恨收回,冷哼一声:“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惩罚?给我跪下!”
“不知我何处得罪了林小姐。”秦琼霜脊背挺直,声音清晰,“有错,我自会认。无错,想必宗主明察秋毫,也不会无故责罚弟子。”
她不等林月乔再发难,动作自然地卸下背上那个破旧的小箩筐,轻轻放在地上。筐里,赫然是满满一层沾着泥土,形态各异的野菇,蔫头耷脑,毫无灵气,混杂着枯草落叶。
“弟子只是饿极了,在后山想找点能填肚子的东西……天黑迷路,这才耽搁久了,至今还腹中空空。”
林月乔看着那筐寒酸的蘑菇,又惊又怒,她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废物,何时敢如此平静地顶撞,“你……你跑到这后山崖顶挖蘑菇?还敢狡辩!说!你在下面偷了什么?!”
秦琼霜抬眸,直视林月乔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大小姐未免太高看我了。像我这样没有根基的废物,你觉得,我能活着从禁地深处走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箩筐里的野菇:“不过,不挖这些蘑菇,我是一定会被饿死的。”
话锋一转,秦琼霜指向北方沉沉的夜色:“大小姐说有异动,弟子在山顶找东西时也听到了,吓得魂不附体,像是从北边传来的,大小姐派人去追,应该可以找到外来者的踪迹。”
“哦?”这时,一个温润平和的声音响起,一位身着素朴青袍的女人出现在秦琼霜的眼前,她的目光落在秦琼霜身上,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讶异与赞赏:“小丫头,真是好眼力啊。方才那禁地方向传来的灵力波动极其隐晦,若非我细察,也难辨其方位,你竟能用肉眼捕捉到踪迹?”
“宁谷主谬赞了。”林宗主立即道:“小儿辈随口胡诌,当不得真,让谷主见笑了。”
青木宗的宗主和她们口中的贵客一并来了,林月乔立即收了鞭子,老老实实地退到了林宗主身后。
“别紧巴巴地在这里站着了,还不退下!”林宗主又警告了秦琼霜一声。
秦琼霜欲走,那位宁谷主却开口:“慢!”
秦琼霜停下,微微垂首,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端详着这位宁谷主,此人气息内敛如渊,眼神温润却仿佛能洞悉万物,修为不算低。
宁谷主目光依旧停留在秦琼霜身上,问道:“林宗主,这位……也是贵宗弟子?我来这两日,怎么都没见过?”
秦琼霜身上没有穿着青木宗的服饰,林宗主脸色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语气带着惯常的轻视:“让谷主见笑,此子并非我内门弟子。她……天赋不佳,天生闭塞,无法引气入体,走不了修道的路,只是在宗内做些洒扫粗活罢了。”
林宗主急于和秦琼霜撇清关系,生怕这废物玷污了宗门在贵客眼中的形象。
“天赋不佳?”宁谷主闻言,那双温润的眼眸中骤然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甚至带着点荒谬的惊讶,声音都微微拔高,“林宗主,你莫不是在跟我说笑吧?”
林宗主一愣:“谷主何出此言?此女确无灵根……”
“舍不得将此子给我就直说,何必用天赋不佳这等拙劣借口搪塞?”宁谷主直接打断她,再次扫过秦琼霜,“我观她根骨清奇,神光内蕴,虽灵力微弱几近于无,但分明是修道的好苗子。”
“快让我仔细瞧瞧。”宁谷主直接上前一步,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握住了秦琼霜沾满泥污的手腕。
秦琼霜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扎。她能感觉到一股极其温和却又浩瀚如海的力量顺着对方的手指探入自己体内,瞬间流转全身,在她那刚刚重塑,脆弱不堪的灵脉上轻轻拂过。
宁谷主眼中精光一闪,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她猛地抬头,直视着秦琼霜沉静的眼眸,斩钉截铁,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林宗主!我就要她了!”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死寂!
林宗主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林月乔更是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着秦琼霜,又看看宁谷主,脸色阵红阵白。
“宁谷主这是为何?”林宗主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费尽心机请来宁谷主,是想让她收自己的宝贝女儿林月乔为徒!怎能想到她会挑上这么一个废物?
“谷主!这……这万万不可!她……”林宗主急得语无伦次。
宁谷主松开秦琼霜的手腕,负手而立,气势陡然变得威严,“林宗主,可是你亲口对我说的,凡青木宗弟子,只要我看中,尽可带走,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林宗主被噎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众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到那个衣衫褴褛,满身狼狈的少年身上。
秦琼霜却仿佛没听见这消息,也没感受到那无数道复杂惊疑的目光。她只是对着宁谷主和林宗主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前辈厚爱,弟子惶恐。只是,前辈要收徒弟,还是另择良才吧。”
她又看向林宗主:“宗主,弟子既未触犯门规,也陈述了所知。若无事,弟子便告退了,我表弟身子弱,在家中等我,若见不到我,怕是会着急的。”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弯腰拎起地上那筐沾着泥土的野菇,背在肩上,然后转身,拖着疲惫不堪却挺得笔直的身体,一步一步,沉默而坚定地朝着下山的小路走去。
宁谷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没想到她竟敢还不识抬举!”林月乔终于忍不住出声,指着秦琼霜的背影对宁谷主道:“您千万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个不知廉耻,心思歹毒的废物!她……”
“好了。”宁谷主淡淡一挥手,打断了林月乔歇斯底里的诋毁,她望着秦琼霜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声音豁达:“不识抬举?我倒觉得……她性子直爽,甚合我意。”
林宗主陪笑道:“选徒一事不急,宁谷主不妨再看看?”
宁谷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山路崎岖,夜风寒凉。
秦琼霜背着那筐沉重的野菇,脚步虚浮地回到宗门最边缘的地方,一座低矮,歪斜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生的角落,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泥胚,窗户用破麻布勉强糊着,在风中簌簌作响。
破旧的柴门在秦琼霜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吱呀——”一声,缓缓洞开。
昏黄的光晕立刻从门缝里迫不及待地挤了出来,像一层暖融融的纱,温柔地扑在她脸上,瞬间驱散了门外浓重的寒气和夜色。
屋内,狭小而拥挤,陈设简陋到了极点。
一个人影静静立着。
是她那位名义上的表弟,秦沐。
他身形像一株初生的修竹,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即使穿着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衫,也掩不住那过分昳丽的轮廓。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过分精致的下颌线条。几缕乌黑的发丝柔软地垂在额前,几不可察地拂过他低垂的眼睑。
他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是十足的恭顺,仿佛已这样站了许久,衣襟上,还沾着几块不甚明显的灰黑色痕迹,像是刚从灶膛边离开。
“姐姐。”秦沐的声音响起,像山涧清泉滑过卵石,干净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向前迎了一小步,目光落在秦琼霜沾着尘土和些许枯草的鞋面上,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是……又有人为难你了么?”
秦琼霜随手带上门,将屋外的冷风和黑暗都隔绝在外,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没什么事。”
秦沐露出一个笑脸,“姐姐……”他低低唤了一声,“一定累了吧,先吃饭吧。”
他的视线越过秦琼霜的肩膀,投向屋内那张唯一的破桌子,“我一直热着,等你回来。”
秦琼霜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那张瘸腿的桌子不知何时已被仔细擦拭过,虽然依旧破旧,却显得干净了许多。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个陶碟和一个粗陶碗。
一碟清炒野菜,碧油油的叶子蜷缩着,一碟水煮的萝卜块,白生生的,不见半点油星,还有一碟,是切得薄薄的,几乎透明的咸菜疙瘩。
旁边那个粗陶碗里,盛着大半碗清可见底的汤,几片孤零零的菜叶漂浮在上面,汤面上连一丝浮油都寻不见。
三菜一汤,素得不能再素,寒酸得不能再寒酸。
原身这表弟是真真的乖巧贤惠。
“快吃吧,姐姐,一会儿该凉了。”秦沐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他已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缺口的小碗,动作轻柔地为她盛饭。
那碗里的米饭,色泽黯淡,颗粒粗糙,一看便是最下等的糙米,甚至掺杂着不少糠麸。
秦琼霜默默地走到桌边,拉开那张唯一能坐的,同样吱呀作响的破凳子,坐了下来。
秦沐将盛好的饭轻轻放在她面前,自己则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的小木墩上,并没有立刻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屋子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还有秦琼霜咀嚼糙米饭和寡淡菜肴的声响。气氛有些沉闷,却奇异地透着一丝相依为命的暖意。
秦琼霜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努力忽略那粗糙的刮喉感,心里盘算着明天该去哪里再弄点像样的吃食回来,至少该让秦沐碗里能见点油荤。
这孩子,太瘦了,虽然男人需要保持身材,但秦琼霜更希望他能壮实一点。
秦沐突然放下手中的筷子,那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秦琼霜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姐姐,你听说了吗?”
秦琼霜夹起一小块咸菜,正准备送入口中,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秦沐抿了抿淡色的唇,长长的眼睫低垂下去,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药王谷的谷主来我们青木宗了。”
“哦?”秦琼霜没什么兴趣地应了一声,继续对付碗里的咸菜,咸得发苦,正好压一压心里的烦躁。
“听说……”秦沐接着说,“是以前药王谷欠了我们宗门一个人情,谷主来此,是找亲传弟子的。”
秦琼霜淡淡道:“说这个做什么?”
“这对姐姐来说……”秦沐道:“或许是个机会?”
“怎么会?”秦琼霜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清澈的注视,语气带着惯常的敷衍和自嘲,“我天生闭塞,灵根断绝,是宗门上下皆知的废物,与修行无缘。这等机缘,与我何干?”
“姐姐不要骗我了。”秦沐的声音很轻,却在秦琼霜心底激起涟漪,他微微前倾身体,“我知道……姐姐早就不同往日了。”
他顿了顿,看着秦琼霜骤然停下的筷子,声音放得更低,却字字清晰:“难道是……姐姐看不上那药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