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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赘是不可能的 “前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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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赘?
入赘是不可能的。
秦琼霜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红莲,自然不能将自己内心的渴望给显露出来,她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淡然。
穆沉舟并未如言立即递出红莲,他双手捧着,姿态看似恭敬,脚步却微妙地钉在原地,那双隔着面纱也难掩锐利的眼眸,正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秦琼霜。
他在等,等一个试探的机会。
这男人的心思,秦琼霜哪里瞧不出?
穆沉舟想要她主动出手,借此测一测她的水平,若自己真是“前辈”,自然无妨,若自己是个毫无修为,甚至可能成为他清誉污点的普通女子……恐怕此刻,那柄湛蓝的细剑,早已饱饮鲜血!
秦琼霜不想直接动手,她没有灵力在修士面前就是个小虾米。
瑶宫里的男人虽说是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但骨子里刻着的,是宗门规训出对女子近乎偏执的警惕与排斥,没一个是温柔体贴的,各个都是毒如蛇蝎像是被女人伤透了心。
他们的门规里就有明明确确的一项,凡门中弟子,若与女子有肌肤之亲或瓜葛不清,必须将此女带回宗门入赘,否则,便是违逆门规,轻则废去修为,重则逐出师门,永绝道途!
所以,他们有时遇到意外,多半会直接将比自己修为低的女人杀死,以此保住自己的名节和修行之路。
秦琼霜一路上见了蛇群的尸体,就知道这个穆沉舟修为其实不低,想来,早就在心里对她动了杀心,只是是因为摸不透她的水准,不敢显露出来而已。
“听说,你们瑶宫的男人最是目中无人,今日一见,看来果真如此。”秦琼霜面上一笑:“不过比起那些宅中三从四德的男人,我倒是更喜欢你这种。”
秦琼霜的笑声在幽暗洞窟里漾开,带着一丝慵懒的,近乎轻佻的玩味,目光更是毫不避讳地落在穆沉舟覆着面纱的脸上。
穆沉舟身体骤然一僵,面纱下的气息瞬间紊乱,握着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前辈!”他声音很冷,“请自重!”
“自重?”秦琼霜笑道:“你们瑶宫男人,个个顶着张冰清玉洁的脸,心里头盘算的,怕是把女人当洪水猛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吧?面纱一落,就得死缠烂打逼人入赘,这规矩……啧,跟给贞洁烈夫套把锁有什么区别?虚伪!”
穆沉舟一听,怒了:“前辈如此不把瑶宫放在眼里?”
秦琼霜道:“我倒是想见识一下瑶宫的厉害,我们打个赌如何?”
穆沉舟眼神一凝:“赌什么?”
“就赌你手中这柄剑。”秦琼霜回道:“我不以资历压你,不用半分灵力,单凭手脚功夫,我若碰不到你持剑的手腕,我亲自去瑶宫向你宗主请罪。”
“不用灵力?”穆沉舟思索片刻,点头。
“好。”穆沉舟沉声应下,将红莲小心放在脚边岩石上,反手握住剑柄,“铮”的一声,湛蓝细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请前辈赐教!”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没有灵力加持,速度却依旧快如鬼魅,月白袍袖带起一道残影,剑尖如同毒蛇吐信,直刺秦琼霜肩胛,角度刁钻,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纯粹是精妙剑招的体现。
然而秦琼霜在他剑尖即将及体的瞬间,如同水中倒影般微微一晃,不是闪避,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妙到毫巅的侧身滑步,那锋利的剑尖几乎是贴着她的衣襟刺空!
穆沉舟心头一凛,手腕急转,剑势由刺变削,横扫对方腰腹!同时脚下步伐交错,身形飘忽,试图拉开距离。
秦琼霜却如同附骨之疽,她仿佛预判了他所有动作,在他变招的刹那,不退反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欺入他剑势最薄弱的内圈,左手如穿花拂柳,闪电般探向他持剑的右手手腕!
穆沉舟大惊,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贴身,直指要害的打法,他手腕本能地向后一缩,剑柄下沉格挡,同时左掌蕴含劲风,拍向对方肋下!
秦琼霜眼中精光一闪,她探出的左手在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五指并未抓握,而是如同灵蛇般顺着剑柄下滑,指尖精准无比地在他缩回手腕时,轻轻一拂。
触感冰凉,穆沉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几根微凉的手指,如同羽毛般拂过了自己右手腕内侧的皮肤。
“第一招。”秦琼霜的声音平淡无波,身影已如轻烟般飘退三步开外,负手而立,仿佛从未动过。
穆沉舟握着剑,手臂微微颤抖,面纱下的脸色阵红阵白。
“再来!”穆沉舟低吼一声,彻底摒弃了试探之心,眼中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战意和冰寒,他剑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不再追求距离,反而主动贴身抢攻,剑光化作一片绵密的光网,将自己周身护得风雨不透,同时剑尖如同暴雨梨花,刺向秦琼霜周身要穴。
这是瑶宫秘传的缠丝剑法,最擅近身缠斗,滴水不漏。
秦琼霜的身影在剑网中穿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倾覆,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避开致命的剑锋。
她的动作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历经千锤百炼,融入骨髓的攻势。
“第三招……第五招……第七招……”
秦琼霜的声音每一次响起,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穆沉舟心头,他引以为傲的剑招,在对方那近乎预知般的反应和刁钻到极致的反击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可笑。
每一次险之又险的触碰,都让他持剑的手腕如同被烙铁烫过。
汗水浸透了穆沉舟的后背,面纱也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他体内的灵力,在剧烈的精神压迫和身体对抗下,竟不知不觉冲开了部分淤塞,恢复了约莫五成。
但他败了。
十招,尽数输在了秦琼霜的手中。
“前辈。”穆沉舟抱剑行礼,他对秦琼霜生出了几分敬意,心底却是不肯服输的,“还请前辈再赐教!”
穆沉舟眼中厉芒爆射,他体内恢复的灵力骤然爆发。
“嗡!”
湛蓝细剑发出一声兴奋的清鸣。
若是穆沉舟这一剑朝她而来,秦琼霜是接不住的,她立在原地,也只是笑,系统大叫不好,却在生死之际,传来轰隆一声。
整个洞穴地动山摇,他们头顶上方,坚硬的岩壁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逼近秦琼霜的剑势顿时收住,穆沉舟随着秦琼霜的视线转身看去。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虐气息的嘶吼,一颗巨大无比,覆盖着暗红如熔岩般鳞片的三角形蛇头,从那破开的岩洞中猛然探出。
猩红的竖瞳,如同两轮燃烧的血月,瞬间锁定了洞室中的两人,一股凶煞之气,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而来。
秦琼霜笑了起来:“这是红鳞火蟒,诞生红莲的地方也会有它的存在,这可不是普通的妖兽。”
方才她与穆沉舟闹出的动静足以将它惊醒了,瑶宫的心法还是极寒之术,最是另红蟒厌恶。
秦琼霜要不是为了确保这红蟒会出现,才不会与穆沉舟过上十招。
恐怖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峦轰然压下,穆沉舟上前与红蟒激斗,那盛怒狂飙的剑势,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儿戏。
红蟒甚至不屑于闪避,巨大的头颅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狠狠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碾压而下,血盆巨口张开,腥臭的涎液如同瀑布般滴落,要将这两个胆敢惊扰它沉眠的蝼蚁彻底吞噬。
穆沉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体内恢复的五成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湛蓝长剑发出悲鸣般的剑吟,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巨大冰晶剑罡,决绝地迎向那碾压而下的灭顶之灾。
“铛——咔嚓——!!!”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铁碎裂声炸响,那凝聚了穆沉舟全部力量,足以冻结金丹修士的冰晶剑罡,在触及红蟒鳞甲的刹那,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爆碎,狂暴的反噬之力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胸口。
“噗——!”
穆沉舟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被折断的芦苇,被那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狠狠轰飞,持剑的手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长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远处。
他重重砸在后方布满棱角的岩壁上,又滚落在地,浑身骨头仿佛散架,五脏六腑都在剧痛中翻搅,差距太大了,在这凶物面前,他全盛时期才有一战之力。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吞噬,那碾压一切的蛇头,带着腥风血雨,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刹那——
“闭眼!”
一个冰冷,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的女声,如同定海神针般刺入他的脑海。
穆沉舟脑中一片空白,濒死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听从了秦琼霜的话,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秦琼霜上前,一股无法形容,仿佛来自太古洪荒,凌驾于诸天之上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她背后龙魂显露。
如同卑微的虫豸直面翱翔九天的真龙,蛇见了老祖宗哪有不怕的,红鳞火蟒在触及这股气息的瞬间,立即伏地逃窜,撞塌岩壁的轰鸣,以及那充满了无上惊惧的嘶嘶声迅速远去……
秦琼霜捂住胸口,有些痛觉,所幸蛇惧她真身,但她龙魂脆弱至极,再这样来几次也撑不住,吓唬这个男人倒是够用了,她将红莲拿到了手里,好好收了起来,再看向穆沉舟。
洞穴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碎石滚落的簌簌声,和穆沉舟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劫后余生。
穆沉舟颤抖着,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血污和汗水糊住了睫毛。他挣扎着撑起半边身体。
火光摇曳。
那个曾被他视为装神弄鬼,轻佻放肆的女人,正背对着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柄属于他的湛蓝长剑,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惊退洪荒凶物的恐怖一幕,只是拂去一粒尘埃般寻常。
然后,她转过身。
穆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手中握着剑,一步步朝他走来。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没有半分高深莫测的威压,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的痕迹,那张脸,年轻,甚至带着点清秀,眼神平静得像一泓深潭。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女子,惊退了那恐怖绝伦的红鳞火蟒。
眼前人确为高人,穆沉舟所有的轻蔑,试探,杀心,还有那被言语挑起的滔天怒火……此刻都化作了最可笑,最无知的尘埃。
强烈的羞愧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淹没了他,烧灼着他的骄傲,他的尊严。
秦琼霜走到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她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湛蓝长剑,剑尖朝下,轻轻插在他身前的岩石缝隙里。
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穆沉舟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剑柄上,又缓缓抬起,对上秦琼霜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胜利者的嘲弄,没有施舍者的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正是这种平静,像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穆沉舟的心脏。
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面庞因极度的羞愧和复杂到极致的情绪而扭曲。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低到尘埃里的,带着无尽敬畏和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缝的嘶哑哽咽:“前辈……是沉舟无知,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