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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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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楚生从战场上撤下来，已经是他受伤一天半之后。
战况目前还算稳定，他终于得空休息了一下，胸前的伤口这才显出疼来。
手下的卫兵搀着他进了一个帐篷，是临时辟出来的处理室，把他放在行军床上，说，“团里新来了个大夫，医术特别好，“他掩不住喜悦，“听说还会做炸药！咱们以后不缺弹药了。”
乔楚生躺在床上，被头顶上黄色的灯泡晃的有点头晕，医术很好？还会做炸药？这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呢？
有人掀了帐篷门进来，卫兵喊了一句大夫，就出去了。
身上的伤血赤呼啦的，动个脖子都疼，乔楚生眯住了眼睛，感觉一个人走到了他床边，俯身看他，人很高，挡住了大半的灯光，逆光的脸看不太清晰。
等会，乔楚生在心里想，他伤的也不严重啊，虽然血流的多了点，怎么会出现幻觉？为什么他看见了路垚的脸？
然后血就一股脑冲上了头，他一把抓住眼前人胸口的衣服，伤口疼的他整张脸都扭曲了，然而依然掩盖不住他的怒气，“你怎么在这儿？”
路垚没答话，把他的手扒拉了下去，开始用旁边水盆里的毛巾给他清理伤口。
乔楚生余怒未消，握住他的手腕，“问你呢！说话！你怎么在这？”
他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幼宁呢？”
“幼宁在纽约上学。”陆垚把手里的毛巾换到另一只手里，继续擦着乔楚生胸前混合着尘土的血。
看了眼乔楚生的脸色，他道，“白伯伯也很好，他在那边资助了很多在外的留学生，还跟之前的朋友一起，为国内买了很多药品。”
“怎么还叫白伯伯，”乔楚生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你得叫爸。”他松开了手，任路垚小心的脱他身上的衣服。“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回来的，还跑到了战场上来，一会儿你就给我走，我叫俩人送你去火车站。”
做好了安排，乔楚生才算是放心了，放松下来，路垚给他胸口的伤口上药，伤口还嘶嘶拉拉的疼，却又带着哪里懵懵懂懂的痒。
紧接着，他就发现给他包扎伤口的手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戒指呢？”他问。
陆垚的手顿了一下，“留给幼宁了。”
“你们怎么回事？”乔楚生愠怒。
他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要问路垚，偏偏这小子一改平日的作风，问一句答几个字，一句也不多说，急死人了。
路垚把绷带打了一个结，长出了一口气，才像是终于憋不住了，他指着乔楚生，万分委屈，“我晕血你知不知道？”
乔楚生话语一滞，他依稀记得路垚是说过，但马上又强硬起来，“那你还来这里？这里到处都是血。”
“我……”路垚不甘示弱，“我只晕你的血不行吗？”
乔楚生瞪大了眼睛，一时找不到什么话反驳，他觉得这话哪里都不对劲，却又让他觉得哪里都舒坦。
“行”，他叹气，掩不住眼里的笑意，“闹够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乔楚生，”路垚小声喊他，“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乔楚生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一时像是突然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耳朵一阵轰鸣，一片嗡嗡声中，只剩下了这句乔楚生。
路垚喊过他乔探长，喊过他乔四爷，求人的时候喊过他哥，但从来没正经叫过他的名字。
之前的时候，他叫他，总是因为着破案，因为着钱，因为着他是白幼宁的哥哥，但今天路垚叫他，却不再为那些，他不再是探长，不再是八大金刚，不再是谁的哥哥，他只是乔楚生。
曾经有那么一两次，他想过如果他没有这些身份，那他跟路垚，会不会跟现在不一样。可是又觉得，如果不是这些身份，打从一开始，他就不会跟路垚认识，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连妄想都没有过。
轰鸣声渐渐消了，路垚的脸在眼前重新清晰起来，抿着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以往乔楚生看到他这样就会心软，可是这次他不能心软。
“我不管你跟幼宁有什么矛盾……”
“我们没矛盾。”路垚打断了他，“幼宁想让老爷子安心，外出求学，我为了让我家人安心。"他补充，"幼宁知道我回来，让我给你带好。”
他这个没心没肺的妹妹！乔楚生咬牙。
“总之你不能在这里，”乔楚生大手一挥就想叫人，被路垚一把捂住了嘴。
“我来这里经过你上级部门批准的，你不能赶我走，”他盯着乔楚生的眼睛，“我是认真的。”
也不知道说的是哪句。
路垚的手因为刚浸过凉水，比正常体温更低一些，乔楚生却觉得，路垚捂在他脸上的手像是一块烙铁，快把他烫化了。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就这一次，就为自己想这么一次，你就可以留下路垚了。
你还记得你的梦吗？那个声音在问他。
他做过一个梦，梦里他跟路垚一起吃牛排，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看着路垚，笑着给他抹去嘴角的黑胡椒汁，说你着什么急，又没有人跟你抢。
路垚问他，现在是什么日子？
他扫到墙上的日历，随口答道，一九六六年八月七日。
一九六六年？乔楚生大惊，那现在自己应该已经七十多了，怎么自己跟路垚还这么年轻？
他看向路垚，路垚已经吃完了，正笑着看着他，还是年轻时的样子，那一刻，他就在梦里知道，这是个梦。
这是他唯一一次的越界，他从未想过的那些隐秘的连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的心思，在这一刻昭然若揭，他竟然是，盼望着能跟陆垚白头到老的。
可是他是乔楚生。他这一辈子受了很多人的恩惠，早就没有了为自己而活的资格。
他拉下路垚的手，路垚的手在抖，带着他的心也跟着抖，路垚的表情快要哭了。
诱惑太大，他几乎就要屈服了。
这样不行。
他张了张嘴，还没等说出话来，猝不及防的被路垚一把按在胸口上，紧接着，路垚就吻了上来。
乔楚生的接吻技术很好，然而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几乎无法呼吸。
他在心里埋了很多的东西，埋得又久又深，可是路垚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他不管不顾，一脚踹进去，然后扔下了一枚炸弹。
那种叫做感情的东西四处逃窜，他压不住了，它们反客为主，压住了他，让他觉得这个按住他吻的人，是这世上最重最重的东西。
他推着路垚，气喘吁吁的说，“你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路垚撑起来自己，盯着乔楚生看，突然道，“乔楚生，你的心脏有点问题。”
乔楚生的心口还被他压在手掌底下。
乔楚生一愣，“有什么问题？”
“要是没有问题，它怎么跳这么快？”路垚说的一本正经，“我要修一下再还你。”
乔楚生轻笑，“到了你那里还能拿回来吗？”
他长出了一口气，轻声说，“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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