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曲》可可燃

2、第二曲 窗外细

　　窗外细雨绵绵，将灰暗的玻璃与外界的景致在朦胧的雨幕中悄然融合。

　　桑予心中五味杂陈，她实在不愿让这个男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当她最不堪的时刻，被他撞见，这让她在他面前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自卑感。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桑予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并非那种会无缘无故乐于助人、多管闲事之人，那么此刻他为何要帮自己。

　　车厢内的光线昏暗，他的面容被阴影所笼罩，但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深邃的轮廓与一贯的淡漠疏离。

　　贺游礼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眉头微蹙，眼中流露出桑予无法读懂的神情：“讯易在招聘游戏设计师，非常欢迎有能力的人才，你为何不去试试呢？”

　　桑予偏过头：“那你知道我被开除的原因吗？”

　　“被诬陷抄袭。”男人的语气异常坚定。

　　桑予闻言更加震惊了，他用的词是被诬陷，而非简单的抄袭。

　　她不禁追问：“你既然知道我被诬陷抄袭的真相，也知道我被腾网公司开除了，那你为何还愿意高薪聘请我去贵公司呢？难道你不怕我真的是抄袭者吗？”

　　贺游礼靠着皮制椅背，不咸不淡地回答她：“我了解过你的专业能力，从综合方面考虑，你的专业能力天赋都很优秀，再者让腾网失去一个得力的游戏设计师，对我们来说就不是一件坏事，如果这名游戏设计师能到我们讯易那就是一件更好的事情。”

　　从被诬陷开始，桑予遭到的质疑数不胜数，面对一个人能这么认可她的能力，心中升起暖意：“谢谢你，但是我并不打算去讯易。”

　　贺游礼闻言，轻轻抬起眼帘，眸底深处隐晦不明。

　　“为什么，是因为我们离婚了，你找工作就要避开我？”

　　桑予沉默了片刻，直白道：“我只是觉得腾网与讯易作为竞争对手，我离开腾网后立即加入讯易，这样的举动似乎有些不妥。另外我们结婚时已经签订了协议，明确规定了双方应互不干扰，离婚了我认为就更应该遵守这份契约精神。”

　　他们之间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基于爱情的结合，而是各自有着明确的目的。桑予需要贺游礼的身份来帮助她的父亲解决公司的困境，而贺游礼则需要她与自己扮演一对恩爱的夫妻来欺骗家人

　　贺游礼关掉平板，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骨节分明的食指在平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

　　“我奶奶的身体状况……近来每况愈下，老人家或许希望在最后的日子里，希望我们能多陪在她身边。”

　　桑予闻言，心中已然明了他的言下之意，但内心深处却不愿再与他有所纠葛，于是她婉拒道：“真的很抱歉，我可能无法……”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便被贺游礼那略带沙哑却充满恳求的声音打断：“我这次特意找到你，是希望你能继续与我扮演夫妻的角色，至少在我奶奶面前。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唐突，但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他的眉眼间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无助，是桑予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脆弱。

　　桑予凝视着他，双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身旁的毛毯，嘴唇微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犹豫中停顿。

　　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一方面不愿再涉入这段复杂的关系纠纷，另一方面却又无法忽视他眼中的那份深切与期盼。然而尽管内心挣扎，她心中的排斥感依旧难以消除。

　　车子下了高架桥，车厢内的光线愈发变暗了，贺游礼开口:“我不是强迫你，你可以考虑考虑。”

　　桑予沉默下来，男人话音刚结束一阵手机铃声打断她的思绪。

　　转头寻找声音看去，就看见他放在座椅上的手机亮起了，屏幕上显示在来电话人的名字。

　　奶奶。

　　紧接着便见男人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奶奶。”

　　“游礼，奶奶昨天和你说的，让你把阿予带回来看看奶奶的事你和阿予说了吗？”

　　车厢内安静的空间，清楚的听见电话那边的人说话，一个成熟的女人声音，好似是贺游礼的妈妈。

　　贺游礼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不答反问:“奶奶呢？”

　　黎清那边一阵摩挲声，接着电话传来老人有气无力的声音:“幺乖，奶奶就是想你们，你们工作忙，还是要注意身体。”

　　“嗯，奶奶等会我来看你。”贺游礼的语气没了淡漠，带上了几分温度。

　　“幺乖，你妈妈说昨天去你那没见到阿予，奶奶好久没看到阿予了。”

　　“她先前工作忙，我就没告诉她，怕她担心。”男人喉结动了动，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阿予上班辛苦了，你平时要多关心关心她，晓得不，等放假带阿予来看看奶奶。”

　　贺游礼捏了捏眉心，不轻不重地瞥了旁边偷听的桑予一眼:“在我旁边，我让她自己和你说”

　　随即把电话往桑予跟前一递。

　　电话那边的老太太说的话更清楚了:“阿予也在，那你快把电话拿给她。”

　　桑予没想到自己只是稍微坐过来一点偷听被发现了，尴尬的接过手机。

　　“奶奶您好。”

　　“阿予，上班辛苦了哇，要注意身体的晓得不……”老人似乎说话都有力气了一点，隔着手机屏幕絮絮叨叨念着她的思念。

　　桑予想起和贺游礼协议结婚那段日子，经常去看望老太太，老太太时常拉着她，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尾的沟壑拉得细长，笑容和善。

　　年纪大的人，掌心都布满茧子，那粗糙的触感让桑予想起了她已过世的曾祖母。

　　桑予耐心的回答着老人的关心，报喜不报忧。

　　“阿予，奶奶想你得紧，你闲下来回家看看奶奶，陪奶奶说说话。”

　　“好。”桑予咬咬嘴唇，被老人的关心和爱暖着心。

　　老人也似乎累了，语气有些没力气，那边传来医生的声音，桑予就安抚着说道:“奶奶你好好听医生的话，下次我来看你。”

　　老太太这次念念不舍的挂了电话。

　　桑予把手机递还过去，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没有在继续搭话，她心里是万般的纠结，老人对她的关心是真心实意的，不想让奶奶伤心，但离婚后她便不想再与他有什么联系。

　　贺游礼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额头散落着细碎的头发，看上去莫名显得颓，车内顶部的灯被他打开，撒在他的身上，光影交错，隐晦不明。

　　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江润地中海岸小区的大门口。

　　桑予手放在车门上下车前想和贺游礼再次道声谢谢，见贺游礼说了声:“我送你进去。”

　　桑予下意识拒绝，忙说:“不用送了，借我把伞，我自己回去就行。”

　　贺游礼便轻嗯了一声，抬了几分下巴示意司机道:“把伞给她。”

　　“今天谢谢你了，贺先生。”

　　桑予正准备下车去拿雨伞，贺游礼突然捞过副驾驶一件西装外套递过去。

　　她带着疑惑不明所以:“贺先生？”

　　贺游礼依旧是淡然的，不急不缓:“你确定就穿这样回去？”

　　桑予低头看，她身上的旗袍湿答答地粘在身上，勾勒出她姣好的身躯，不管怎么说都有点不得体。

　　桑予尴尬地伸出手接过西装穿上:“谢谢。”

　　—

　　桑予回家后，把雨伞收起放在阳台，雨水顺着雨伞滴落在瓷砖地上，凝成小水滩。

　　将身上的那件西装外套脱下挂到了衣架上，便拿起睡衣去卫生间。

　　当桑予从卫生间重新出现时，一阵莫名的疲惫与昏沉感突然袭来，她连忙为自己冲泡了一杯感冒灵颗粒，疲惫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欲稍作休息，却不料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急忙从沙发上起身，随手抓起一条薄毯裹在身上，匆匆走向门口。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房东那张略显尴尬却又努力挤出笑容的脸庞。

　　房东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措辞来开口，以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道：“小桑啊，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这房子下个月可能就不能再租给你了。”

　　桑予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不解地追问：“为什么？我们不是签了合同的吗？”

　　房东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为难，随即开始装可怜卖惨：“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就盼着能和儿子团聚，他在国外定居多年，也希望我能过去生活，这不是没办法嘛，想着把房子卖了换点钱好过去养老，我也是实在没辙了才来跟你说的。”

　　桑予听后心中虽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对房东做法的不赞同。

　　她冷静地指出：“我理解您的难处，但我们也应该尊重合同，合同上明确写了租期，现在还没到时间，您这样突然说要卖房让我搬走，确实不太合适。”

　　房东闻言脸色像变脸一般，开始变得蛮不讲理起来：“哎呀小桑，我也是没办法嘛。你要真想住这房子，我可以给你优先购买权。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是尽快找房子搬走吧，下个月中介就要带人来看房子，别耽误了我卖房子。”

　　桑予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保持语气的平和：“租房合同是我们双方自愿签订的，您必须遵守合同条款，如果您坚持要卖房子并强制我搬出去的话，我会采取法律手段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房东似乎被桑予的坚决态度激怒了，他声音提高了几分，蛮横地说：“行了行了，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也不懂！不如你识相点，早点搬走，免得到时候闹得大家都不愉快，但我告诉你，如果你这个月不搬走，我就找人来把你的东西全部丢出去！到时候别说租房押金了，你连根毛都别想从我这里拿走！”

　　噼里啪啦说完，房东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伴随着“嘣”的一声巨响，门被狠狠地关上。

　　桑予被房东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房东会如此不讲理，她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回到客厅沙发坐下，心情烦躁不安，茶几上的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没有丝毫给她喘息的机会。

　　拿起电话看到来电人，她烦躁的抓抓头发，按下了接听键。

　　“喂，阿姨。”

　　沈眉，她的亲生父亲的第三任妻子，也就是她的继母。

　　在电话接通下一秒电话那边传来女人断断续续哭泣的声音。

　　“桑予……”

　　桑予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抿了抿嘴唇:“发生什么了吗？”

　　沈眉在电话那头哭诉着，声音颤抖而绝望，说出的话犹如压倒桑予的最后一根稻草:“桑予，公司……公司出事了，需要很多钱，如果不把钱补上，你爸爸他……他是公司的法人，现在可能要被判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