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两拍》俞梨

1、第一章

　　A市八月底的太阳依旧炙热，风里夹杂着丝丝燥意。

　　突如其来的暴雨，滋润干涸的大地。

　　最后一天军训被迫暂停，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同学结伴而行。

　　沈岁安站在走廊上，她穿着一身迷彩服，马尾高高扎在脑后，帽檐遮住她大半张脸。

　　小雨淅淅沥沥。

　　*

　　颜兮希家的狗生病了，她着急赶回去，沈岁安把伞借给了她。

　　小狗名叫面包，原是沈岁安下补习班捡到的一只流浪狗。

　　它一直跟在沈岁安身后，怎么都赶不走，又逢深冬，小小一只，沈岁安于心不忍把它抱起，喂了它些面包，小家伙一口气吃下五个，因此得名面包。

　　回到家母亲谢凝见沈岁安抱回来一只狗，要求她立马送走。

　　谢凝很讨厌猫猫狗狗，她觉得动物身上全是细菌，不卫生。

　　天色渐暗，沈岁安费力和谢凝争取到一晚时间。

　　回到房间沈岁安给颜兮希拨去电话，给她讲述了经过，希望她能帮忙一起想个办法。

　　颜兮希表示她可以养，让沈岁安把面包送回去。

　　第二天，沈岁安带面包去宠物店做完检查，一切正常，才把它送去颜兮希家。

　　沈岁安是想要和颜兮希一起回去看面包，奈何谢凝叮嘱她今天要早点回去。

　　*

　　雨渐停，城市被洗刷干净，太阳冒出尖，阳光撒向大地，天上几朵白云悠悠飘着。

　　思绪回笼。

　　沈岁安走出校门。

　　不远处，一个少年吸引住她的目光。

　　少年背影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着一柄黑色雨伞，黑色T恤衬得少年的皮肤越发白皙。

　　他微微侧头打量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

　　少年眉目清秀，清冷柔和，与当初那张略显青涩的面庞重合。

　　沈岁安盯着他的侧脸怔愣片刻。

　　他的模样依旧清冷，气质孤傲，沈岁安一眼便认出他。

　　少年好似察觉身后的目光，回头看去，沈岁安连忙收回视线，低下头，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佯装镇定往前走。

　　他们只见过一面，沈岁安并觉得自己长相惊艳，能让人印象深刻到一面便记住她。

　　况且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们现在是陌生人。

　　这样想着沈岁安觉得被发现也没什么，于是她毫无心理负担继续往前走。

　　一段路后，沈岁安逐渐发现他们同路，她看着少年的背影，亦步亦趋，走在他身后不远处。

　　分叉路口，少年回头看见沈岁安渐行渐远的身影。

　　*

　　客厅茶几上零食散乱放着，江数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叮咚— 叮咚—

　　安静的客厅里门铃声骤然响起，惊得江数手滑一个失误，他操控的人物在团战中死亡。

　　江数五官精致的脸上染上怒气，他耐下性子，起身开门，准备对来人一通输出，打开门的瞬间对上沈岁安清澈的眸子。

　　砰，门从里面关上，风带起沈岁安的碎发。

　　江数收敛情绪，再次打开门。

　　沈岁安站在门口，被他的操作整的十分迷茫：“哥哥。”

　　江数是她继兄，从小养尊处优惯了，脾气火爆，他对沈岁安这个继妹倒是格外包容。

　　小时候江数，见周围的朋友都有个软糯糯的妹妹，他悄悄许下愿望，想要个妹妹陪他一起玩。

　　直到谢凝和他父亲闪婚后，带来沈岁安，江数搁置已久的愿望终于实现。

　　江数的母亲在他出生不久车祸去世，他的生活里从没有母亲的角色，对母亲没什么概念，他不排斥谢凝。

　　江数很开心他终于有妹妹啦。

　　沈岁安性格安静，不善言辞。

　　江数跟沈岁安说话，沈岁安不怎么回他，确切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渐渐的江数发现他的妹妹和想象别人家活泼开朗的妹妹不一样，他还是很开心，有人陪他一起玩。

　　可妹妹不爱理他，让他很生气，一般都是他自己闹变扭，沈岁安从来都无视他的怒火。

　　江数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小少爷哪里受过这种委屈，顿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江父看不下去，把江数拉进房间和他讲沈岁安童年并不美好的生活。

　　江数听完瞬间哑火，他被捧在手心长大，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完全想象不到沈岁安那样的生活，他有些心疼沈岁安。

　　那之后江数下定决心好好爱护妹妹，他自己想要的妹妹，不管什么样，他要照顾好妹妹。

　　*

　　江数应声：“嗯，怎么回来这么早。”

　　“下雨军训提前结束了。”沈岁安把他刚才的迷之操作归结为以上问题。

　　江数懊恼，自己玩的太投入：“下次打电话，我去接你。”

　　“我带了伞”沈岁安小声嘀咕。

　　“那伞呢？”江数反问。

　　沈岁安抿唇不语。

　　躺回沙发前，江数指着冰箱：“买了你最爱的橙汁。”

　　沈岁安轻声道谢。

　　江数手上操作不停：“跟你哥还见外什么。”

　　*

　　回到房间沈岁安拿出手机给颜兮希发信息。

　　岁岁：【兮希，面包怎么样了。】

　　太阳西沉：【有点腹泻，别担心已经好了。】

　　颜兮希会得很快。

　　回来后沈岁安没看见谢凝，她打开房门：“哥，我妈不在家么？”

　　“跟朋友逛街去了。”江数说。

　　谢凝逛街基本要晚上回来，现在下午一点，时间完全来的及。

　　沈岁安转身给颜兮希发信息要去找她，拿上包准备出门：“我出趟门。”

　　“钥匙在鞋柜上，你把它带上。”江数提醒她。

　　沈岁安出门不爱带钥匙，她的那把钥匙早就不记得放哪儿了，好几从弄的进不去家门。

　　“好。”她拿起鞋柜上的钥匙放进包里。

　　*

　　“岁安。”打开门颜兮希一把抱住她，跟沈岁安的娇柔不同，颜兮希属于明艳挂的。

　　面包听见门口的声音，摇着尾巴走过来，用头拱沈岁安的腿，试图引起她的注意，面包的状态很不错，沈岁安放心下来。

　　她弯下腰，摸摸面包的头：“好久不见，面包。”

　　面包用头蹭她的手以示回应。

　　颜兮希拉着沈岁安：“别在门口站着，进来聊。”

　　面包屁颠屁颠跟在她们身后，沈岁安在沙发上坐下，面包甩了甩它金色的毛发，爬上沙发，把头搁在沈岁安腿上，许是寒冷的冬天里，沈岁安给了它第一份温暖，面包格外亲她。

　　“对了。”沈岁安从包里拿出精美的礼盒：“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谢谢。”颜兮希接过礼物，十分激动：“是我想买很久的那款手表，我太爱你了岁安。”

　　颜兮希是沈岁安父母离婚后，母亲带她转学交到的第一个愿意和她交朋友的人，两人有种莫名的缘分，初中换座位不管怎么变，他们都会是同桌。

　　颜兮希热情开朗，带着沈岁安也活泼不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面包躺在沈岁安怀里被摸的舒服极了。

　　沈岁安回到家时，江数已经不再客厅了。

　　今天出了不少汗，沈岁安身上黏黏糊糊好不舒服，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下午四点半，江数敲响她的房门。

　　沈岁安蒙着被子说话声音闷闷的：“请进。”

　　江数打开门随意倚靠在门框上：“你妈打电话来说，她有个朋友今天从外省回来，打算一起吃个饭，让我们收拾好过去。”

　　刚睡醒沈岁安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我可不可以不去？”

　　江数显得十分好说话：“当然可以。”顿了顿，他又说：“对了，今天家里没煮饭。”言下之意不去没饭吃。

　　军训一星期每天起大早，沈岁安昨晚睡眠不足五小时，她实在困得厉害不想动：“我记得家里有泡面。”

　　“最后一桶中午被我吃了。”江数掐灭她最后的希望。

　　沈岁安想说不吃了，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声音不大足够江数听清，他假意要走：“那你在家吧，我走了啊。”

　　糟糕被拿捏住了。

　　沈岁安喊住他：“等等……我去。”

　　“你收拾一下，六点半出发。”江数关上门转身离开。

　　沈岁安一鼓作气爬起来，动作麻利，准时走出房间。

　　江数坐在沙发上，扫了她一眼：“这才是你这个年纪该穿的，不像以前穿的死气沉沉的。”

　　粉色直筒牛仔裤，配白色短T，黑发细软散落后腰，衬得她的背脊更加纤薄挺直。

　　沈岁安小声反驳：“以前那些挺好看的呀。”

　　“走了。”江数率先出门。

　　夏日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彩染成渐粉色。

　　时间不巧，赶上下班高峰期，堵车耽误不少时间，到达目天色完全暗沉下来，繁星闪烁其中点缀天空。

　　江数站在饭店门口半晌没动。

　　“你被定住了吗？”沈岁安疑惑出声。

　　江数战术性干咳：“我忘记问包厢号了，你别乱跑，我打电话问问。”

　　“好。”沈岁安的眼神漫无目的看着四周。

　　忽地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她的眼前走过进入饭店。

　　“发什么愣呢。”江数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沈岁安收回视线：“没什么。”

　　江数没太在意：“我去便利店买两瓶饮料，你是和我一起去，还是先进去。”

　　沈岁安的目光越过江数快速往餐厅大堂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许是夜色太浓看晃了眼。

　　速度太快，江数对她的小动作毫无察觉，耐心等待回复。

　　“一起去吧。”沈岁安回他。

　　*

　　便利店内，江数环顾货架：“想喝什么。”

　　“橙汁。”

　　“我的意思是，除了橙汁还想喝什么。”江数无奈。

　　“没了。”她只想喝橙汁。

　　江数不明白沈岁安为什么独独对橙子味情有独钟，口味从没变过。

　　江数又顺手拿了瓶可乐。

　　结完账，沈岁安伸手去接饮料。

　　一只手先她一步拿过脸皮饮料，沈岁安的手落在半空中。

　　江数皱眉：“沈岁安，我跟你说过到少次了，有哥在你不需要提东西，我的宝贝妹妹只要开心就好。”

　　沈岁安鼻头泛起酸涩：“哥哥，你真好。”

　　她没受到过这种待遇，以前做什么都要让着堂哥，给堂哥当拎包侠。

　　江数的声音掩在风中，自信张扬：“你哥天下第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