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的女儿]不负金兰》芥见次方

1、第一章 「朗·希尔

　　「朗·希尔四岁那年，弗莱贝格骑士家出生了一个女孩。」
　　“她是金色的小鸟吗？”男孩站在前来慰问的骑士中间，仰着头拉了拉父亲的袖子。骑士团长闻言疑惑地摸了摸朗的头。而弗莱贝格一家为他的童言无忌笑了起来。
　　“露丝是最漂亮的小鸟。”刚刚生产完的母亲轻柔地抱起婴儿，展示给床边好奇的男孩。
　　朗看着婴儿湿漉漉的，卷卷的金色胎发，心里暗暗认定这是一只鸟宝宝，因为他看的早教百科书上，刚诞生的幼鸟也是这样的。

　　「朗·希尔七岁那年，第一次赢得了小鸟节算术比赛一等奖。」
　　在小鸟节上，朗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金色的孩子，比任何向弗莱贝格骑士表示同情的人都早——人们总是轻视幼儿，但是六岁的朗·希尔没有辜负他所受的家庭教育。他毫无疑问地成长为一个小绅士，敏锐地察觉到弗莱贝格家少了一个人。
　　嗅着空气中微微的悲伤，朗·希尔看着女孩懵懂的金色眼睛，人生头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到难过，一种无能为力的同情。那是不同于任何一段百科描述、一种骑士礼节的，最直接的共感。
　　听着周围成人的含蓄的宽慰，朗把刚刚赢得的算术比赛奖品——一枚闪闪发光的小鸟纹章放在了女孩手里。
　　“你好，我是朗·希尔，你可以叫我朗。”

　　「朗·希尔九岁那年，被父亲禁闭在阁楼里。」
　　希尔骑士团长怒气冲天，因为这个男孩闯下一个毫无风度的大祸。老实说这很少见，可能是遗传他母亲的缘故，朗在这个大多数儿童都令人抓狂的年纪里表现得很早熟，整洁、聪明又安静。除了现在。
　　“你疯了吗？那是弗莱贝格家唯一的孩子！”
　　朗头发上挂着来自遗忘森林的不知名植物叶子，平静地面对了父亲的愤怒，不过余光还看着那个被带走的背影——令人胆战心惊的，他把一个五岁的女孩带进了森林里，然后在众人发疯地搜寻下，狼狈地走了回来。
　　准确来说是成人觉得很狼狈，至少两个孩子脸上都挂着笑容。再准确来说，狼狈的只是朗一人，他脸上除笑容以外还挂着伤口，而弗莱贝格家娇贵可爱的小女儿身上一尘不染，甚至花瓣一样的裙摆都整整齐齐。
　　“我可以带书吗？”
　　在走进阁楼之前，朗开口，发出了第一声为自己的辩驳。骑士团长正在思考该如何向伍柏骑士赔罪，闻言没收了两本魔物百科，并增加了不许靠近遗忘森林的家规。

　　「朗·希尔十一岁那年，在野马湖畔收到了来自学校的猫头鹰。」
　　“这是什么？”
　　露丝·弗莱贝格坐在一旁，她看着朗展开羊皮纸，眨着自己金灿灿的眼睛，等着朗像往常一样解答她的好奇。
　　“是录取通知书。”朗·希尔只是粗略浏览了一下内容，就把羊皮纸像平常玩具一样放在了露丝手里，“一种通知的形式。像露卡阿姨给你写的信一样，这是学校给我写的信，通知我去上学。”
　　露丝上上下下翻看着那张羊皮纸。好神奇。
　　“这几个字发着光。”
　　露丝还认不出太多字，妈妈的信都是爸爸或者朗读给她听。而妈妈的信没有这么漂亮的羊皮纸，也没有发着光的魔法签名。
　　朗闻言认真地指着飞舞的字母，耐心地拼给露丝听：“朗·希尔，这是我的名字，等到你十一岁，这里就写露丝·弗莱贝格。落款是校长的签名。”
　　露丝还不是很能理解上学，父亲在家带她晨练、做识字游戏，朗哥哥会给她讲故事，读百科，也教一些简单算术。他们都说她学得很好。
　　“朗哥哥去学校学什么呢？”
　　朗抿着嘴沉默了片刻，这是他思考的习惯。其实他最近正在跟父亲讨论这件事，魔法或者骑士学校，他有两个选择。
　　“露丝想学什么呢？”
　　“我要学写信，我要给妈妈回信。”露丝扬起稚嫩的脸庞，不同于朗的处境，她好像十分坚定明了，“我还要认识好多好多字，我要自己读妈妈的信，还要给爸爸和朗讲故事。”

　　朗·希尔不是有意在小鸟节的时候选魔杖的。
　　露丝说要赢下算术比赛的奖品，给他做十一岁生日礼物，所以朗果断放弃了参赛。他已经有足够多的算术比赛奖品了，不过他确信今年会收到最好最特别的那个。
　　接着，一点小小的插曲：在等待露丝比赛的期间——露丝说他看着的话就没有惊喜了，一个茶叶占卜的摊主拦住了他……
　　冷杉木，龙心脏神经，十五英寸。
　　朗为此付了205金币，一个远远高于正常魔杖的价格。后来他怀疑那个摊主做了些小手脚，因为这刚好是他身上所有的钱，包含他小鸟节和一整个月的零用。
　　朗在街头握着魔杖。他有些意外，他以为会是胡桃、鹅耳枥，或是山毛榉。事实上，他甚至还没有一个关于魔法与骑士的决断……不过已经没时间想这些了，因为露丝委屈地向他跑过来——
　　“我第一年也没拿到一等奖。”朗端详着手中的小礼品，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一个算不上精致的积木玩具，但作为儿童组算术的参与奖已经很好了，“这很实用不是吗，我可以用它来参考几何学。”
　　露丝第一次参加算术比赛，还没来得及惋惜紧张之下错失的几分，就看到了朗手中的魔杖，继而更委屈了：爸爸已经跟她详细解释了魔法学校，包括一些必要的入学准备，她以为朗哥哥会带她一起去买东西，但是眼下很显然，这个小大人抛下了她，她没能参与挑选伙伴的魔杖——
　　“我不要朗念故事了！”

　　一周后，在朗·希尔诚恳又颇费心思的道歉下，两个骑士家庭的儿童修复了友谊，他们一起去购买了校服、教科书、坩埚和宠物。当然，是在骑士团长绅士的陪同下。他挣扎后尊重了儿子的选择。
　　买宠物的时候，朗小心地提议买一只送信的鸟儿，被露丝用可爱的脾气回绝了。她还在气头上，并且八岁的女孩已经知道大家比喻她为小鸟。
　　最后他们买了一只小阔耳狐，取名叫雪花。露丝对她雪白柔软的毛发爱不释手。唯一的问题是狐狸可能不擅长送信和取报纸，不过朗说他会使用特快邮局和订购小鸟早报配送服务。
　　在这个入学前的假期里，朗·希尔以兴奋的姿态迎接了源源不断的新知识。两个儿童还是照常玩在一起，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朗安静地坐在野马湖畔，手里拿着教科书，而露丝乖巧地在一旁涂涂画画。当然，也是在伍柏骑士的陪同下。偶尔朗疲倦地休息的时候，三人一起去游湖。
　　开学的时候，朗几乎已经看完了一年级的所有课本。而露丝直到朗告别的那天，才后知后觉感到分别。
　　朗·希尔由父亲带领着，礼貌地跟伍柏骑士道别，同时敏锐地察觉到小家伙的眼神。小鸟正用一种眼巴巴的目光看着他。
　　朗·希尔笑起来，他以一种坚定的、仿佛探索什么学术问题的严肃口吻，对露丝·弗莱贝格说： “露丝想不想要一个专属的骑士？”
　　现场两位真正的骑士都被这句话吓到。特别是伍柏骑士。不过伍柏相信这位对露丝相当绅士的男孩，没有干涉两个儿童的交际。他相信朗对露丝的意愿会给予充分的尊重。
　　“爸爸已经是骑士了！”露丝挥舞着一双小手，天真地一手拉起爸爸，一手拉起朗，“我不需要骑士，我要长大保护你们！”
　　所有人都被露丝的童言无忌打动。最后希尔一家体面地结束了这次礼节性告别。朗承诺去了学校会给露丝写信，通过特快邮局。

　　「朗·希尔十二岁的时候，收到了第一封来自露丝的亲笔回信。」
　　朗坐在宿舍的窗前展开那卷羊皮纸，他总是坐在这里看露丝的信，因为这里能看到学校的湖。窗外的湖水静谧，偶尔被微风吹起涟漪，打皱湖中倒映着的天空。这让他想起野马湖。
　　不过他的心情远没有这么平静。事实上，在看见羊皮纸上不同于往常的、稚嫩的笔记时，朗·希尔紧张得手抖。

　　『朗·希尔，你好。
　　爸爸教我写信。我先给妈妈回信，再给你回。我坐在卧室的书卓前。爸爸说我写得很好
　　朗在学校会不会一个人孤单？放假我陪朗看书。
　　我是露丝·弗莱贝格。』

　　朗仿佛透过字迹，看到了露丝坐在桌前认真的样子，一时失笑。以往的信都是伍柏骑士代笔，骑士负责做忠实的记录者，而露丝负责在一旁天马行空、童言童语。
　　不过紧接着朗又紧张起来。露丝学得太快了，他不知道还能瞒多久。上个寒假放假的时候，露丝还只是在练习简单的读写，奋力地、歪歪扭扭地画下一个个字符。想必不久她就会觉察出那些疑点。想到这里，朗决心练一种新字体，他要小心呵护某个与骑士的约定。
　　不过当下最紧要的事显然是回信。朗·希尔摊开一卷新羊皮纸，小心斟酌用词和语句。他明明是任何教授都认同的，才华横溢的学生，此刻却小心地写下最简单、最简陋的表达。在信的结尾，朗委婉地更正了露丝的一处错别字，并约定暑假回家陪露丝一起玩。

　　朗从未忘记过他的小伙伴露丝，不过当然，他在学校也有很多新朋友。
　　他大多数时候同室友一起上课，课下自己去图书馆自习。在好几个教授的额外青睐下，他得到了翻阅绝大多数书的许可，当然除了一些禁书。一年级还没有什么课外活动，不过朗已经结识好几位戏剧社团的学长，预备在二年级加入戏剧社团。
　　朗·希尔选择了拉文克劳，不过他对学院的分别不是很在意。显然他对各学院的宗旨兴趣不大，对他更有吸引力的是那些具体的、活的东西。而且骑士团独立于领主的势力，他有相当的交朋友自由。甚至说他有些热衷结识外院的人，去了解不同人的知识。
　　他还结识了一位四年级的赫奇帕奇学长，本森·穆勒。四年级已经能合法出入禁林外部区域，不过不同于大多数采药或者探险的学生，本森前往禁林是为他的画作取材。
　　朗为了合法接触禁林，向本森应征了一份打下手的兼职。他在周末陪同本森去禁林，带着一些沉重的画具，报酬是一些禁林的小战利品，还有本森偶尔特地绘制的魔物写生。朗对魔物和禁林始终保有相当的热忱。
　　期末的时候，朗·希尔如愿以偿拿到了全科的『O』，所有任课教授都无法否认，朗·希尔的表现无可挑剔。而朗收好漂亮的成绩单，结束了自己从哪个角度都很顺利的一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