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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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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成砚清终于睁开眼,将脑袋从薄被里钻出来。
洲南的夏天亮得很早,不到八点的天上已经挂上通红太阳。房间里窗帘并不厚实,浅色帘子挡不住刺眼光线。
六点多窗外光线逐渐加强时,成砚清就将脑袋藏进了薄被里。环境敏感让她在第一个闹钟响起前已经从深睡中醒来,在浅眠中又熬过一个小时,才彻底醒转。
周末去换个窗帘吧。成砚清揉揉眼睛,只是换窗帘这件事,是不是得跟周砚风说?她脑里胡乱冒着想法,快速洗漱完毕。
其他两间房里没有一点动静,她看看时间,下楼买好包子粥,回家放下后才去上班。
——经过昨晚那一串事情,她想把周砚风和贺尺当弟弟妹妹,不管怎么说,自己比他们大了七八岁。
前一天,办公室里工作已经安排好,今天成砚清跟着金钱和花开开去气田,认识认识气田上的主要负责人,二是奥运会马上要举办,整个项目要紧跟这一大事件,做各种宣传活动。
早在月余前,整个气田项目就已经开始着手一些“迎奥运,庆奥运”的活动,有些活动已经举办,有些活动通知已经下发只等执行。
“我俩不擅长笔杆子那些事,接下来联合县里市里的一些活动,该出的文章该去对接的,还得你来。”金钱一边开车,一边笑着对副驾驶上的成砚清说。后座花开开正在联络气田上的人,说8月7号公司内部运动会的事情。
8月7号,公司举行内部运动会,8号晚上,北京奥运会开幕。到时候官网上会上传内部运动会相关情况,更好契合奥运体育精神。
成砚清以前不擅长写通稿编文字做图像资料,好在毕业这一年来在总部被前领导鞭策,现在不惧这些。她应着金钱和花开开的话,看着窗外的大树和稻田,心里对气田的样子充满好奇。
车子出城后一小时,从一条隧道钻出来,入目一片宽广的农田,农田远处有竖立往上的大柱子,大朵烟雾在空中升起。
“到了?”成砚清惊讶,比预估时间快近半小时。
金钱笑道:“早着嘞,望山跑断腿,听过吗?”
听过却没经历过。成砚清怀疑又好奇地看天上飘过的烟雾。
花开开在后座睡得香甜。车内放着不知名的英文歌曲,车子行驶在柏油马路上,好几分钟后,成砚清才发现这条路并不直,环着农田绕来绕去,最后真的过了半个小时才到气田处。
真壮观啊,成砚清下车后感叹。
眼前全是白色的低层建筑,建筑与建筑中间,多个高大烟囱朝天而立,横的竖的粗的细的管道交错,戴着帽子穿着不同颜色服装的人穿行在管道间的小路上。
花开开边给成砚清介绍气田的大概布局,边向她说明不同颜色的衣服大概是什么岗位的工作人员,时不时同认识的人点点头,招呼一声。
“气田的工作人员很多,能识别不同的工种,认识主要负责人就行,需要时直接联系主要负责人。”花开开教成砚清,“如果负责人不配合,就从办公室那边拿通知书,直接下发到部门。”
成砚清边点头边简单在笔记本上记住不同工种特征。
三人在气田道路步行近十分钟,停在一栋白色房子前。这栋白色房子和周围的房子没有太大区别,只是高了两层,房顶上飘着国旗党旗和司旗。
成砚清跟在金钱和花开开身后,走到一楼最里面办公室,门头上挂着总经理/总工程师的标牌。
房门虚掩,金钱上前敲门,不等应答直接推开,成砚清跟在他身后跨进屋子,入目是传统的棕红色木柜木办公桌和木椅,办公室墙上贴着一副中国地图,还有一副气田布局图,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手拿一支笔,面前摊开了好几个本子,他抬头看过来,国字方脸,眉头微皱,端庄严肃。
“周总,忙着嘞?”金钱熟稔地同他招呼。
桌上本子边,有个斜放着的姓名牌,像是从哪个活动现场拿下来的,上面写着周方田。
这是气田项目现场执行的负责人和总工程师,也是洲南天然气开发公司的副总之一。和成砚清前几天见的童总不同,周总主要驻扎在项目上,属于工程大佬。
来小白房前,花开开给成砚清简单介绍过。
作为项目现场的第一把手,周方田很忙。成砚清本以为自己只是来认个人,没想到金钱介绍她后,周总十分亲切,同她寒暄了好久,还问她千里迢迢过来习不习惯,不习惯一定要反应。
成砚清受宠若惊。差点压不住心中的诧异,好一阵才找回自己正常与人交谈的状态。
和周总聊得很好,成砚清心情不错。
然而等下午从气田离开时,花开开告诉她周方田是周砚风爷爷的小徒弟。看向成砚清的眼里带着点看不懂的揶揄。
成砚清坐上车后才反应过来:“周总知道我现在住在周砚风家里吗?”。
花开开从后面扒着车椅靠背,声音微提:“怎么会不知道嘞?你以为周总见谁都寒暄吗?你在燕子家里住的事情,整个公司都知道。”
成砚清彻底惊讶,她原本以为住进周砚风家里这件事并不算什么,除了袁姐、童总外,其他人怎么会在意这件事?
“不可能不在意。”花开开只觉得成砚清天真:“洲南这个屁大点地方的半大公司,任何一件事都是别人茶余饭后的八卦。不过,”花开开身体后退,靠上椅背,话里带笑:“关心燕子的人不少,你一个外来户,和她住一起,工作上遇到什么事情,他们看在你照顾燕子的面子上,大概会帮帮你。”
花开开的话很直,直得成砚清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沉默了。金钱没有加入两人的交流,只是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证明他在听。
花开开是个好人,短暂的共事间,成砚清已经把她当成了比较靠谱的前辈。可是对方今天说的话,让成砚清不开心。
也许在很多人眼中,自己住到周砚风家里,是贪了便宜。
回公司放下东西,成砚清坐公交回家,越想心里越不舒服。
公交车的车窗玻璃覆着薄薄的灰。从项目回来的时间比较晚,天空的晚霞已经散掉,盖上一层夜色。
成砚清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她只是听听从公司的安排,住宿环境确实好,但那份好,不是公司主动给她的吗?自己到底占了什么便宜?
公交车停在站台。成砚清从车上下来,因为情绪影响,她直接忽视了身边的热闹,低头往前走得飞快。
公交站离小区门口有三四百米。走到一半,有卖糖水凉虾的推车从她旁边经过,横挂的广告牌,撞上她肩膀,她才从自己的情绪里恍然一惊。
“噹噹滴滴……”“噼啪……”各种吵闹的声音霎时传进成砚清耳朵里,她站定,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胃最能感受人的情绪。成砚清向来是心情好坏都想大吃一顿的人,她目光一动,看见马路对面大大的“聚祥餐厅”四个字。楼有五层高,下面两层墙面颜色一致,亮金色大门前放着两个狮子。
似乎是一个不小的中餐厅。
成砚清转回去,从公交站前面的人行道穿过马路,走到聚祥餐厅门前。两位年轻服务员站在门口,见她走近,笑着用洲南话问道:“美女,几个人啊?”
成砚清退缩半秒,随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一位,她想想问:不用预约吧?
服务员诧异地笑笑,换了普通话,让她跟自己走。
餐厅内部装修得很不错,没有大堂,只有用各种木框木柱以及屏风等隔起来的大大小小空间。这些空间里现在零零散散地坐着几桌人。
服务员把成砚清领到左边角落靠窗位置,这里的桌子不大,左右两条长凳,是一个四人座。把菜单递给成砚清后,另一个拿着笔和本子的服务员走到她身边。
餐厅的菜单做得又传统又有个性,外壳是笔记本式的软壳,翻开后,一个手掌大小的书笺滑下来,成砚清连忙接住,茫然地看向服务员,服务员说书笺送给她。
成砚清用了两分钟才知道,这家餐厅每递出去一次菜单,就会随机送出一个书笺。书笺上是各种话语,有真正是诗词也有谚语俗语,还有简单的一个词一个字。
还挺有意思。洲南这小地方,还能有这么有情调的餐厅,成砚清暗自咋舌。
在服务员的推荐下,成砚清点好三个菜,等上菜的过程中,她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小书笺,上面“笑一笑,十年少”让她心情好不少。
餐厅上菜速度很快,第一个菜上桌的时候,成砚清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周砚风发短信,问她吃饭没有。
等三个菜都上完,手机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短信。
成砚清看着三盘不少的菜,纠结一会儿,还是让服务员拿来一个打包盒,把每一份菜都分些到白色泡沫打包盒里。
如果周砚风已经吃了饭,这些菜可以第二天吃,如果没吃,那就最好了。可不能浪费一点粮食,成砚清满意地盖上打包盒,坐下吃自己的第一口晚饭。西南地区的人做菜好吃,色香味搭配完美。
成砚清满意地用美食消化情绪,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她看见贺尺和一个女人并排从二楼走下来。
女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贺尺比她高了一个脑袋,正面无表情地听着女人说什么,视线一转,和成砚清对上了目光。
贺尺怔愣一瞬,女人立马捕捉到,顺着贺尺的视线,看见了成砚清。
成砚清一只手夹菜,另一只手犹豫一会儿,顺着一点笑,冲贺尺摆了下。然后,她看见贺尺冲女人说了什么,女人朝自己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