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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策马 “来比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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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明十七年开春头一件大事——春闱。
这是无论寒门亦或世家大族在某种意义上并轨的阶级跨越之路,这条路上的英雄豪杰如过江之鲫,脱颖而出的人几乎占据着每个王朝的半壁江山。这不还没出元宵,外地赶考的学子就已经开始陆续进入元安备考。
不止学子,开春也是六部官员最忙的时候。特别是在二月,春耕农忙时,各地都要提前上报催促户部拨款,生怕误了时节播种。
宫宴之后连着一个月,李砚书都没有闲着,日日跟着世家贵女小姐们到处赴宴,早出晚归,每次身边都有不同的世家贵女相陪,叫元安城内那些整日里游手好闲的世家纨绔们都好一阵羡慕。
这日春雨绵绵,李砚书没有出府,窝在书房靠窗的小塌上看新寻摸来的话本子。
素影进来,禀道:“小姐,柳家三小姐派人来送帖子,说是想请你去游湖。”
李砚书吐出瓜子皮,看了眼外面还在落雨的天儿,疑道:“游湖?不去,我这新到手的话本子都还没看完呢。”
回自然不能这么回,至于怎么不失礼貌地婉拒对方,素影已经轻车熟路,出去前还顺手给李砚书倒了杯茶水。
等素影走后,李砚书接着看了半个时辰的话本子,起身去小解后,又折回来继续看。
一整天雨都没有停,到了晚上用晚膳的时候,骨衣回来了,她先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才到前厅来。
素影一见到她,就端上早就备好的姜汤,道:“快些喝了,春日里的雨最是厉害了。”
骨衣二话没说直接一口闷下。
李砚书喝着汤,暗暗啧声。不愧是骨衣,那么难喝的姜汤说喝就喝。幸好她今天有先见之明地没有出门,否则这碗姜汤,怕就是为她准备的了。
骨衣道:“小姐,严轩今日在花河街见了礼部郎中柳瑜。”
李砚书夹了一筷煎豆腐,饶有兴致地问道:“单独见的?”
骨衣道:“不是,还有几个平日里与严轩交好的世家公子也在。”
“是个忙人。”
李砚书又问,“董原呢?”
“他最近没有出府。”骨衣道,“但是董酺今日从府衙出来,去了抚仙楼。奇怪的是他没有请人,也不是在等人,而是在包厢里吃了一顿酒就走了。”
煎豆腐味道不错,李砚书又夹了一筷子,边吃边思索,忽然道:“除了传菜小厮没有人进去过?”
“没有。”
李砚书想了想,觉得这人实在奢侈,一个人吃一桌菜,她对骨衣道:“后面有派人盯着那间厢房吗?”
骨衣在元安干了这么久盯梢的活,这点敏锐还是有的,认真道:“有,盯了有一个时辰,除了进去打扫的小厮外没有人再进去。”
李砚书心中不由得疑惑,但终究没有证据,只能作罢。
素影见李砚书喜欢那盘煎豆腐,便道:“小姐爱吃这道煎豆腐,明日奴婢还叫厨房做可好?”
“好啊,”李砚书又指了指桌上那道海错,道,“这道炒柔鱼也不错。”
素影微笑道:“这柔鱼无双公主派人送来的,顺便还将做法教给了厨房的林妈妈。”
李砚书又夹了一筷,道:“还教了做法啊,有心了,今晚我寻些好看的话本子,改明儿给她送去。”
素影忍不住掩唇笑。
……
绵绵春雨接连下了三日,李砚书趁着这日天空放晴,提着一兜话本子进宫。
她先去了清宁宫给楚皇后请安,再去公主院找武霜,她们说话间尚服局的人送来今年新裁的骑装。一共五套,颜色各不相同,但样式都大差不差。看着眼前的骑装,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去马场骑马。
“听闻广明县主这一月交了好些新朋友,”武霜身着紫色骑装,裙摆如同扶桑花一般绽放,垂落在马腹两侧,出言调侃道,“日日寻欢作乐,乐不思蜀,属实难为县主大人竟还记得进宫陪我。”
“你也说了是新朋友,”李砚书也换了一身玄色骑装,挑了一匹同色的马儿翻身跃上,兴味盎然地笑道,“这才多久,那自然是稀罕的,待多约着出去玩上几回,说不定就腻了,到时候我日日来寻你寻欢作乐啊,可好?”
“就属你无赖,”武霜一甩马鞭,马儿立刻飞奔出去,“来比一场,无赖!”
李砚书扬鞭追上,大声道:“还说我喜欢给人取名,你不也一样!”
武霜哈哈大笑。
笑声在马场回荡开,引得周遭正在干活的宫人们纷纷侧目。
昨夜雨才停,空气清新湿润,马场一面挨着片山林,经过漫长冬季的山林经过雨水冲刷,露出藏在枯枝之下的新绿。突然一抹鲜艳的颜色闯入其中,远远看去,像极了展子虔所绘的游春图。
中途时两人并肩骑在马上,匀速前行,后面跟着六个马场精心挑选出来的护卫,以防出现意外。过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先提速,队伍再次提速狂奔起来,最后李砚书惜败,担了无赖的名头。
被人叫无赖李砚书也不恼,乐呵呵地翻身下马,接过帕子擦拭薄汗。
武霜忍俊不禁地道:“还乐呢,你以为你的事是怎么传到我耳朵里来的?那些人表面上哄着你,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算计你呢。”
李砚书接过宫娥递来的茶,喝了几口,不在意地对武霜道:“我跟她们出去玩乐,我图个新奇,她们自然也要图点什么才叫公平。”
武霜一顿,想了想竟觉得有几分道理,皱眉道:“就你歪理多。”
李砚书想起这句话在渭阳时阿娘也对自己说过,不由一笑,道:“你都说我是无赖了,无赖肯定歪理多啊。”
武霜有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无奈道:“也不知道你与御史台那帮老顽固对上,谁输谁赢?”
“我可不敢与之对上,”李砚书道,“听闻之前因为我告大理卿那事,御史台有人一口气说出十几条罪状,中间连口气都不带歇的。你说,这样的人我怎么敢与之对上,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她说罢,无奈耸肩,嘴角向下地对武霜笑了笑。
武霜笑而不语,端起茶喝了起来。
御史是言官,参天参地参空气,凡是看不顺眼的都要参上一本。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对方是言官,骂又骂不过,要动手,那才真是撞到他们心尖上了。这种青史留名的机会,对方求之不得。
武霜看她这幅毫不在意的模样,与同龄女子大不相同,又想到那晚的火树,觉得李砚书实在是大胆。
“砚书。”武霜欲言又止。
身高腿长,通体乌黑的骏马跑了几圈下来,宫人精心打理过的鬃毛辫甩得有些凌乱,李砚书见到就亲自上手捋顺,听见武霜唤她,随口应了一声,见她半晌没有开口,偏头看去。
武霜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李砚书像是没有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又转过头去打理马鬃。
见她们没有要来亭里歇息的意思,马场的掌事太监极有眼色地吩咐人将椅子搬去那边,又忙吩咐宫娥在周围点上熏香,免得有虫蚁惊着贵人们。
武霜坐在椅子上喝茶看李砚书打理鬃毛,心里却在想,她这位金尊玉贵的皇家公主都身不由己,何况是李砚书这样独留在元安的县主了。当下见她对打理鬃毛得心应手的模样,不由惊讶问道:“你怎么这么熟练?”
不怪武霜惊讶,在她记忆中,世家贵女的手一向是风花雪月,诗词歌赋,再不济也是刺绣女红,插花丹青。就算是舞刀弄枪,那也是君子六艺。像打理马鬃这种活,一般都是最下等的马奴做的,视为下下等,别说是李砚书这种身份尊贵的人,就是她宫里的打扫宫人都不会想去干这种活。
“我阿爹教我的,”提起李阿鼎,李砚书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开心,“他说马儿就是将士的双腿,要想在战场中活下来,就必须得将‘腿’当成是自身的一部分,首先就要先跟马儿打好关系,让马儿认可你。”
武霜道:“你又不用上战场。”
“是啊,”李砚书顿了少顷,“我又不用上战场。但是骑马跟上战场又没有干系,况且我喜欢在马上驰骋的感觉,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一往无前就好了。”
武霜顺着李砚书的话一想,好像也是如此,道:“你若是喜欢,改日我去求父皇,咱们去皇家猎场,那边地宽,可以跑尽兴。”
按照惯例,除了十月秋猎前后皇家猎场禁严,其余时候只要禀了武明帝就可以进去。
“也是你了。”李砚书接过宫人递来的梳子细细梳着鬃毛,“不过那边确实地宽,去那里跑确实过瘾,行吧,我就勉强陪你去一趟。”
武霜冷笑两声,道:“那还真是委屈你了呢。”
李砚书见好就收,朝武霜拱手,表情丰富,道:“哪能啊,能陪尊贵的无双殿下策马,是小的的无上福气。”
武霜懒得搭理她的嬉皮笑脸,端起茶盏准备喝,就听见李砚书的声音。
“清蝉?”
武霜抬眼望去,就见清蝉朝她们这里走来。
“奴婢参见殿下,县主。”
武霜搁了茶,道:“什么事?”
清蝉朝李砚书看去,道:“骨衣姑娘寻县主,说是有要事要禀。”
李砚书把手上的梳子放在一旁的托盘里,可惜道:“看来今日我是吃不上你宫里的膳食了。”
“是啊,”武霜道,“今日我还叫人准备了烤羊肉,你吃不上正好,我叫八妹妹来,反正你是没这口福了。”
李砚书摇头一笑,净了手,提步往外走。
她到永春门时已是日暮西斜。
骨衣见李砚书换了衣裳,穿着骑装出来,微惊讶了下,很快又恢复如初。等上到马车上,她才道:“小姐,吴窈找到了。”
李砚书坐正了身,道:“何处找到的?”
骨衣道:“钟南山附近一个叫关庙村的村子里。”
李砚书道:“钟南山,怎么到那去了?人怎么样了?”
骨衣道:“她寄住在农户家里养伤,说是过来元安探亲,路上不小心摔了腿,再加上前段时间大雪封路出不去,就一直在呆在村里没有出来。直到前几日她伤好,进了县城,这才发现了她的踪迹。”
“难怪之前找不着人。”李砚书细想片刻,道,“先不说她是怎么从周子晾手中逃脱的,这里距钟南山五六十里地,她单靠一双腿可到不了。”
骨衣明白李砚书的意思,解释道:“问了那户人家,这一个月里只有吴窈一人,没有见到其他人来寻她。而且她去县城后,也是独自一人找了间客栈住下。”
“客栈?”李砚书道,“派人盯着客栈,先不要惊动吴窈,只在暗中盯着就可。”
“是。”
李砚书想了想,又道:“查查那家客栈的小厮,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进去的。”
骨衣道:“小姐是怀疑客栈里有人与吴窈偷偷接应?”
李砚书递了个橘子给她,道:“我记得她已经成婚了吧?”
骨衣接了橘子剥着,凝眉思索片刻,道:“是,对方是个木匠,姓林。”
说着,将剥好的橘肉放在靠案上的盘子里。
李砚书吃着橘子,道:“查查这个人,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但是吴蕤亲自挑选的妹夫,想来不会叫人失望。”
骨衣不解道:“可是此人先前没有露过面。”
能找到吴窈还是因为吴蕤的缘故,吴窈的丈夫她们之前并没有注意,连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现在要想找到这人,还得派人去趟饶州取林峰的画像。
“不着急,”李砚书撕下橘肉上的一条白色脉络,道,“我们又不赶时间,慢慢找。我只是好奇她背后之人是何用意,案子才刚刚结束,人藏得好好的,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将人放出来?”
骨衣掏出帕子擦手,道:“或许是她觉得案子结束了,安全了?”
“安全,”李砚书吃了瓣酸橘子,嘶了声,“从踏上来元安的路起,她就没有安全可言了。”
骨衣倒了杯茶给她。
橘子就茶,李砚书只觉嘴里有一股难言的涩意,皱眉道:“跟素影熬的姜汤不相上下。”
骨衣看看李砚书,再看看盘子里的橘子,忽然歇了吃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