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不平》石边云

85、宫宴 “确实和皇

　　武霜翌日便借着宫宴的由头去了杨贵嫔宫里，正巧遇上小皇子醒着，便上去逗弄了一会儿。呀呀笑声不断从殿内传出，杨贵嫔便留人用了晚膳。

　　两个时辰后，无双公主才从杨贵嫔宫里珊珊出来。

　　回到公主院后，无双公主又命人送了好些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儿过去，杨贵嫔统统收下。

　　宫宴前夜，武明帝还在处理政务，看着折子上各家举荐的人选，不禁头疼起来，他揉了揉眉心。

　　王德祥见状，立马端上热茶，奉上真元丹。

　　武明帝服下丹药，难看的脸色才慢慢好转。

　　王德祥适时道：“皇上，到用晚膳的时候了。”

　　武明帝视线还放在御案上摊开的折子上，眼都没抬地道：“去杨贵嫔宫里用。”

　　王德祥面色犹豫了下，道：“回皇上，方才杨贵嫔宫里来人说，杨贵嫔染了风寒。”

　　听到这，武明帝批折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王德祥，冷声道：“御医可去瞧过了？”

　　王德祥赶紧道：“回皇上，御医已经去瞧过了，说贵嫔娘娘是这段时日忧心太过，这才导致风邪入体。”

　　武明帝想到让杨贵嫔负责宫宴的事情，心下了然，他放下毛笔，合上折子起身。

　　王德祥立刻对身边的小太监道：“摆驾瑶光殿！”

　　武明帝一踏进瑶光殿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当即脸色非常不好地朝内殿走去，气压低得瑶光殿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近身伺候的嬷嬷见到武明帝立即跪下行礼，杨贵嫔面色苍白虚弱地撑起身，被武明帝一个大步向前制止，坐下时手臂带动床旁垂挂的珠帘，发出沙沙的声响。

　　“别动，怎么忽然病得这么严重？宫人都是怎么伺候的！”武明帝说着就要将人带下去。

　　“皇上息怒，”杨贵嫔顶着一张未施粉黛的苍白小脸，柳眉微蹙，声音虚弱地道，“不怪他们，是臣妾自己身子弱。”

　　武明帝借烛火看她，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回到几年前，她刚进宫时的样子。也是这一瞬间的恍惚，让他原本烦躁不已的内心如春风化雨般，抚平了。

　　“快快躺下。”

　　武明帝这次亲手将其扶躺下，还替她掖了掖被角，眼神柔和。

　　杨贵嫔眼角含泪，欲说还休般看着武明帝。一股化不开的浓情在两人之间荡漾开，王德祥无声朝殿内众人招手，示意她们退出寝宫。

　　然而，这种难得温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尖锐的小儿啼哭声打破。

　　王德祥只觉两眼一黑，往后退的脚步停住，认命般又快速迈着小碎步原路折了回去。

　　“王德祥。”

　　殿内传来武明帝明显不悦的声音。

　　王德祥立刻道：“回皇上，是十皇子……”

　　乳嬷嬷抱着啼哭的十皇子过来，没敢进去，只远远站在屏风后面，道：“回禀皇上，以往每到这个时辰贵嫔娘娘都会亲自陪十皇子玩一会儿，今日十皇子没有见着贵嫔娘娘，这才……”

　　杨贵嫔打断道：“皇上，这事儿都怨臣妾，是臣妾……”

　　“你还病着，怎么能怨你。”武明帝握住她的手，“你好好养病，十皇子这几日交给乳嬷嬷照看。”

　　说完，他看向哇哇大哭的十皇子，到底是最小的儿子，总归是要比其余孩子多一份耐心在的。

　　“朕去看看。”

　　武明帝轻拍了拍杨贵嫔的手背，起身朝十皇子那边走。

　　乳嬷嬷小心谨慎都将怀里的小皇子交给武明帝，默默退到一旁看着。

　　武明帝动作生疏地抱着小儿子，一贯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慈爱的神情。

　　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刚刚还啼哭不止的小人儿竟然渐渐止了哭声，在宽厚有力的臂弯中睁着圆溜澄澈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只是方才哭的凶，现在还是不是抽噎一下。

　　武明帝心头一软，也学着怀中小儿的咿呀声逗他。

　　就在这时，武明帝忽然瞧见十皇子胸前佩戴的平安锁，觉得眼熟，问了一句，“这平安锁瞧着眼熟。”

　　王德祥微微伸长了脖子，思索片刻后，道：“回皇上，这平安锁瞧着像是无双公主的。”

　　随着王德祥话音落下，杨贵嫔宫里的掌事嬷嬷刘嬷嬷赶紧行礼，接道：“回皇上，这是前日无双公主过来时送给十皇子殿下的，无双公主见十皇子喜爱，当时就给十皇子戴上了。”

　　武明帝再次看向那枚平安锁，不知想到什么，脸上也带上了几分笑意，他道：“没想到无双这么喜欢小十，竟连这个都舍得拿出来。”

　　杨贵嫔沙哑的声音传来，“臣妾也是瞧着小十喜欢，这才做主收下。不知这对无双公主意义非凡，倒是臣妾夺人所爱了。”

　　“无妨，”武明帝毫不在意地道，“他们姐弟感情好，做姐姐的送个小玩意儿给弟弟罢了，回头朕着人再从库房里挑几样好玩意儿给她。”

　　杨贵嫔笑笑没再说话了，她靠坐在床榻上，苍白的脸上挂着笑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武明帝逗小十，享受当下难得的皇家温情。

　　翌日宫宴，杨贵嫔作为此次一手操办的人罕见地缺席了。

　　武明帝昨夜没有留宿瑶光殿，而是回了紫薇殿继续批折子。今日卯时刚过，瑶光殿宫里就遣人来说杨贵嫔病情加重了。

　　等武明帝再次踏进瑶光殿时，杨贵嫔已经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了。御医冷汗岑岑，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一下。

　　武明帝这次想进被掌事嬷嬷拦住了。

　　掌事嬷嬷扑通跪在门外，额头贴在冰凉的的地面，红着眼视死如归地道：“娘娘欲恐过了病气给皇上，特地吩咐奴婢，万万要劝住皇上，否则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武明帝坐在座上，阴沉着脸。

　　王德祥就是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进来的，他仿佛走在刀刃上，小心地不能再小心地道：“皇上，无双公主来了。”

　　片刻后，武霜面色如常地走进来，见到武明帝，愣了一下，许是察觉到武明帝脸色不好，随即正色道：“无双见过父皇。”

　　武明帝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武霜道：“回父皇，儿臣担心杨贵嫔要操办宫宴，无暇分心十弟，特来照顾一二。”

　　“你有心了。”武明帝眼底露出欣慰，顿了片刻，他道，“只是杨贵嫔昨夜突染风寒，今日不能出席宫宴。无双，朕现在将此事交给你，你有信心办好此次宫宴吗？”

　　武明帝也不是突然起的心思，武霜自小在宫中长大，宫宴年年参加，对里面的流程肯定是要比其他人熟悉的。加上楚皇后也不是今年才叫武霜插手宫宴事宜，多年辅助熟悉下来，没有人比她更能胜任此事。

　　“这……”武霜惊讶杨贵嫔的事儿，旋即又因为武明帝下面的话神情严肃起来，眼里都是郑重，磕头道：“请父皇放心，儿臣必定全力以赴。”

　　“好，不愧是父皇的无双。”

　　武明帝倍感欣慰，他站起身，来到武霜面前，大掌拍了拍她的肩膀，提步离开瑶光殿。

　　王德祥紧随其后，只是出去时留下了一个小太监。

　　等武明帝走远，武霜缓缓起身，对刘嬷嬷道：“贵嫔娘娘如何了？”

　　“娘娘昨夜病情加重，到现在还昏迷未醒。”刘嬷嬷感激武霜出手相助，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她道，“有劳殿下替我们娘娘操心宫宴，奴婢们感激不尽。”

　　“事已至此，哭解决不了问题，都打起精神来。”武霜道，“贵嫔娘娘为宫宴付出了多少时间精力，如今只差临门一脚，若是前功尽弃，岂不是辜负了你们主子这些时日付出的心血。”

　　刘嬷嬷听完武霜的话，低头拭去眼角的泪珠，而后眼神坚定地看向武霜，道：“请殿下吩咐。”

　　瑶光殿其他宫人见主心骨刘嬷嬷都这么说了，哪还有其他念头，纷纷跟着跪下附和。

　　武霜有条不紊地将宫宴事宜一条一条地吩咐下去，宫人们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很快宫宴就正式开始了。

　　武明帝携手楚皇后一同出席，武霜作为此次宫宴主办人，坐在了原本杨贵嫔的位置上。武信依旧没有出席，绥阳长公主在武霜对面落座。下来是三位皇子，然后才是宫中各位妃嫔。臣子席这边，李砚书一人坐在属于渭阳王府的位置上，对面是杨家，杨柱国也在。

　　宴会上气氛正浓，武明帝饮了几杯酒，见到武霜在逗十皇子，便招手让他们过来。

　　“这是泉州那边上贡的珍珠，朕见你们姐弟感情甚笃，这珍珠就给你们姐弟两个了。”

　　王德祥从小太监手里接过托盘呈上，只见上面是两个小儿拳头般大小的洁白珍珠。珍珠易得，但品质这么好，这么大的珍珠却是难得。

　　武霜抱着十皇子谢恩，一本正经地道：“父皇，珍珠归珍珠，但儿臣办好今日这宫宴，父皇可不能只拿一个珍珠就打发了儿臣去。”

　　楚皇后嗔道：“霜儿，不得无礼。”

　　“哈哈哈……”武明帝却大笑出声，对楚皇后摆手道，“无妨，无双说得在理，待宫宴结束，父皇定还有大赏。”

　　武霜冲楚皇后歪头一笑，道：“儿臣谢父皇。”

　　楚皇后无奈地摇头，对武明帝道：“皇上就惯着她吧。”

　　武明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朕的无双公主，朕就是惯上天去，也无人敢说什么。”

　　楚皇后笑笑没再说什么，看向武霜怀里抱着的十皇子，柔声道：“这孩子真是好看，快抱过来给本宫瞧瞧。”

　　武霜也笑，道：“十弟聪明着呢，尽拣父皇和杨贵嫔好看的地方长。”

　　武明帝闻言也借着楚皇后的动作，细细打量了一会儿这个最小的儿子。不说不觉得，这样一瞧，倒真像他和杨贵嫔。眉毛和鼻子像他，眼睛和嘴巴像杨贵嫔。武明帝越看越觉得像，心里也愈加熨帖起来。

　　李砚书听着上首的对话，勾唇抬眼，与对面的杨乾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视一瞬。

　　“这十皇子金雕玉琢的，瞧着就让人欢喜。”长公主忽然道，“来，到姑姑这里来，让姑姑仔细瞧瞧。”

　　楚皇后看向武明帝，后者摆摆手，楚皇后便让武霜将人抱过去。

　　长公主没有出手抱人，只是伸出手轻点了点十皇子的额头和鼻子，笑道：“确实和皇上长得像。”

　　武霜见姑姑没有再看的意思，便想抱着十皇子回去楚皇后身边，只是还没等她走到楚皇后身边，就听长公主再次开口，像是随口提了一声。

　　“听闻杨贵嫔病了，都不能来参加宫宴了，想来这病没有些时日好不了，只是这十皇子年幼，与杨贵嫔住在一处难免过了病气。”

　　武霜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楚皇后。

　　楚皇后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先过去。

　　武明帝听着也是想起早上在瑶光殿时刘嬷嬷说的话，沉默了片刻，道：“确实容易过了病气。”

　　这话一出，杨柱国和杨乾几乎同时朝上首那边看去，手里的酒杯瞬间捏紧。

　　李砚书也朝那边看去，眼神落在长公主身上。

　　长公主颔首，继续道：“皇子身旁都有乳嬷嬷照看，先择一位妃嫔暂时看顾着，待杨贵嫔身子好了再接回瑶光殿也不迟，皇上，你看呢？”

　　“皇姐说得在理。”

　　武明帝想了想确实是这样，只是暂时养在谁宫里呢？

　　“父皇，”武霜道，“儿臣与十弟甚是投缘，不如就留十弟在儿臣这里多住几日？”

　　“本宫以为不妥，”长公主看向武明帝，神情温和地道，“皇上，无双是公主，养一个皇子在自己宫里传出去像什么。再则，无双婚期将至，哪有空闲分心其他事情啊。”

　　武明帝想了想也是，便道：“皇姐可有人选？”

　　武霜还想开口，就被楚皇后一个眼神制止，抿着唇看向怀里浑然不觉发生什么事，还睁着大眼睛冲她傻乐的武昇。

　　长公主笑道：“本宫哪有什么人选，此事还得皇上定夺才是。只是十皇子年幼，骤然离开生母难免不适，选一处离瑶光殿近些的，也好稍解十皇子思母之情。”

　　站在武霜身后的刘嬷嬷犹如冰水泼面，整个人僵立在那里。距离瑶光殿最近的一个宫殿是五皇子生母董妃的柔仪殿，自五皇子早夭，董妃整日以泪洗面，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了。

　　离瑶光殿近些的宫殿，武明帝一时没有想起来。

　　王德祥小声提醒道：“皇上，董妃的柔仪殿。”

　　武明帝微微皱眉。

　　王德祥立刻又道：“皇上，皇后娘娘的清宁宫离瑶光殿也近。”

　　武明帝看了一眼长公主，对方正在饮酒，对此毫不关心的模样。他又把目光转向楚皇后，对方正在跟武霜逗十皇子，察觉到他看过来，对他微微一笑。

　　宴会上丝竹声不绝于耳，殿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姬们动作齐整，衣袂飘飘间烛光辉映，吸引了殿内大多数的目光驻足。

　　武明帝看了会儿歌舞，才缓声道：“那就先交给皇后，待杨贵嫔病好，再送回瑶光殿。”

　　楚皇后神色如常地起身行礼，道：“臣妾定然好生照看十皇子。”

　　武明帝欣慰地点头，道：“辛苦皇后了。”

　　楚皇后温柔地摇头。

　　长公主事不关己地端起酒杯，道：“皇上，皇后，本宫敬你们一杯。”

　　武明帝和楚皇后端起酒杯，武明帝道：“皇姐请。”

　　皇帝都端起酒杯了，殿内众人也纷纷端起酒杯。

　　长公主端着酒杯转身，朝向殿内众人，视线在扫过李砚书时，二人视线在一刹那对上。长公主勾唇一笑，随后抬袖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