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城市女巫》赭也

9、黄昏降临（四）

　　天色渐晚了，时金注目窗外，天空一片灰暗，听炼金女巫说这阵子不会有好看的晚霞。
　　“混蛋！”增殖女巫终于忍不了了，一拳砸在木桌上，桌上的东西都跳了一跳，“死机械人是故意不现身的吧？早知道就不让她重新找了。”
　　“我是在啊。”座椅上的幻影女巫渐渐显形，手中抱着奇形怪状的小型仪器，仪器上摞着一层红土。
　　吐槽女巫也沸腾了：“你个白痴竟敢耽误我这么长时间！”
　　幻影女巫一副不以为意的冰冷模样，说：“原来你们是在等我。”
　　“你怎么突然出现了？好厉害啊！”只有时金惊奇地问。
　　幻影女巫略微顿了顿，答道：“刚才隐身了。”
　　时金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叹，不知道自己的『城市』会不会这种神奇的招式。增殖女巫闻言挑眉，没说什么。
　　“小幻原来会隐身啊。”炼金女巫的话似有深意，“不过东西齐了就好，仪式可以正常进行了。”
　　炼金女巫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低首闭眼，开始吟唱咒语。
　　黄昏笼罩，桌上的齿轮开始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几人手上的女巫印记一同亮起冷光。炼金女巫的奇亚给齿轮内的所有物品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然后在齿轮转完一周后淬灭了。
　　“什么仪式这是？”增殖女巫开口问。
　　“是为女巫祈福的仪式。”炼金女巫仍然闭着双眼，双手合十，“愿终殒之时，『城市』不用再作为女巫的一部分存在。”
　　同样的沉默里，几人思绪各异。
　　“难道大家都不想当女巫吗？我觉得当女巫很好呀。”时金打破了沉默。
　　“当女巫没有五险一金啊，也没有固定收入来源，能力还不能被发现。在城市里没有钱不就意味着死么？”增殖女巫烦躁地咧嘴，有些钝感的虎牙一动，“就连老子也离不开钱。城市人的命可不是免费的。”
　　“怎样才不会作为女巫的一部分存在呢？”时金又问。
　　“『女巫』是代代相传的。正常情况下，城市女巫退休传代时，剩下的奇亚会驱动『城市』和『女巫』分离，『女巫』回到恶之轮上，等待着挑选自己新的『城市』。但如果女巫死时奇亚耗尽，虽然还是会分离，但是没有奇亚『女巫』就无法回到恶之轮上，这就算『城市』没有完成使命，死后也无法变回普通人，灵魂因为承受着女巫所背负的诅咒而无法转生。”炼金女巫说，“当然，这也只是理论，目前还没有过类似的先例呢。我在大家找来的器物上施加了奇亚，这样尽管发生了刚才说的这种情况，也能保证大家死后还会变回普通人。”
　　“这样的话······难道我是因为死了以后没有奇亚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大概不是哦。『女巫』的纵向发展不会因一世代『城市』的死亡而停止，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没有能力，也就是说你还有一部分遗留在『城市』那里。”炼金女巫说，“奇亚虽然是没有归属权的能量货币，但是有一定的记忆和感应功能，小金也许能感应到『城市』的存在呢。”
　　“原来是这样！”时金恍然大悟，“这么说，我已经活了很久了吗？我不是小孩子了吗？”
　　“真是无聊。”吐槽女巫离开座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拿起桌上的锐石，向从增殖女巫手下幸存的那扇窗户扔去，厌烦地离开了，走时嘴里还嘟囔着，“浪费我这么宝贵的时间。”
　　“谋求死后的幸福未免也太可笑。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管它什么幸福不幸福······”
　　增殖女巫话音未落，暗色的火焰突然沿着齿轮痕迹燃烧起来。众人一怔，一时什么也说不出口。
　　“好漂亮的火焰啊！”时金闪着眼睛赞叹，“要是再亮一点就更好了。”
　　“这也是仪式的一部分？”增殖女巫问。
　　乌伞目光直直盯着桌上祭祀的物品，像是快要被吸进去一样，嘴里呢喃着什么。时金离她很近，但听得也不是很清楚，只听到“不能吃······这······是大人······”之类的只言片语。
　　“原来你虽然比我高一截，却也不是大人而是小孩子呀。”时金像是发现了同类，高兴地说。
　　听到时金的声音，乌伞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转过来焦急地问：“奶黄酥······你还有吗？”
　　“已经没有了。你饿了吗？”时金踮起脚拍了拍她的女巫帽檐，“小可怜。”
　　“好饿······吃不到东西······也吃不到奇亚······”
　　“你也和我一样没多少奇亚吗？”时金毫无顾忌地问。
　　“不是的，我的奇亚不是很少。”乌伞低头说，声音听上去很虚弱。
　　“不少，但是还会饿？”时金尝试思考，无果，“不过饿肚子就不是好事，我不饿，我把剩下的给你一点吧？”
　　时金抓住她的手，两人手上的女巫印记泛起暖色的微光，一会儿后消失了。奇亚传过去的时候，时金的眼睛亮了一亮，心里莫名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现在好一点了吗？”时金问。
　　“好，好······”
　　“已经好了吗？”
　　“好饿······”乌伞看着时金流口水，拼命地抑制自己。时金以为她想吃奶黄酥，其实她想吃的是时金。
　　夜幕降临，第一颗星星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微弱的星光照进屋内，好像一触即碎的光雾。火焰渐渐熄灭，桌上唯余齿轮燃烧后的焦黑痕迹。炼金女巫脸色微变，喃喃道：“这都不行吗？真是残酷啊。”
　　“不是仪式？”增殖女巫的脸又因怒气红了起来，“那我们刚才的努力算什么啊？！”
　　“小增这不也是向往着幸福的嘛。”炼金女巫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带着妩媚动人的笑看她，“不过没关系，血祭已经完成了，女巫集会还是可以正常开始。这项仪式······似乎也无关紧要了吧。”
　　她转过去捧起时金的脸，脸上笑容依旧。时金单纯地看着她，乖乖等她开口说话。她的目光潭水般深邃，轻启唇齿柔声说道，“小金，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绝望哦。”
　　“喂，是你这家伙吧！从一开始你就打算浪费我们的时间！不然你干嘛一直不现身！”增殖女巫怒发冲冠，站起来指着幻影女巫大骂。
　　幻影女巫平静地否认：“不关我的事。”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现身？”增殖女巫才不信她的鬼话。
　　“······只是红土很难找，所以用了点手段。”
　　“红土？”增殖女巫抓住了重点。
　　幻影女巫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我没有作弊，红土都是真的！”
　　“哈？这么说仪式是因为你才失败的？”
　　“胡说！明明都是你们的错！因为你们都找得太快了我才作弊的！”幻影女巫难得激动起来。
　　“让你出去重新好好找，你他-妈给老子揣着两肠子屎回来了是吧？”增殖女巫愤起，“混蛋！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明明是你这样锱铢必较的人才更讨厌······”
　　两人又绞打在一起，闹得不可开交。乌伞从旁弱弱地劝架，除了说“大家不要打架”什么也做不了。炼金女巫无奈地按着太阳穴，时金见了也开始学她的样子按太阳穴，没有发现什么功效。
　　于是第二天的女巫集会也在荒诞的吵闹中度过了。女巫们各自散去，烛火屋很快清空了。被丢掉的锐石静静躺在地上，似乎因月光而闪着微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