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城市女巫》赭也

22、夏蝉在后（二）

　　黄昏降临后一小时，战斗结束前。
　　吐槽女巫拉开屋门，赶走挡在门前的黑猫和乌鸦，自顾自地走了进去。昨天的战斗中她自己也伤得不轻，再加上她的奇亚增长又慢消耗又大，所以选择暂时不参战。
　　也不是非来这里不可，但大脑中的那块空白总是格格不入地飞来飞去，晃得她头疼。
　　她点亮了屋内的水银灯，绿蓝色的灯光照亮了小屋的四壁，密密麻麻的药剂瓶反射出幽紫的光芒。烛台上的金色香具里插着一支有些蔫巴的薰衣草，台面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擦拭。底下的抽屉大概因为频繁使用而半开着，空着的一格有些食物碎屑，大概是被人洗劫一空了。另一格里面有些看不懂是什么的瓶瓶罐罐，还有她最想要的东西。
　　“你的刀还你。”她解下背后的双刃和弯刀，扔到了南面的墙边，上面的蛋白石大概因碰撞而裂出一条缝，“啊——愚蠢的女巫就连做出来的东西都带有一种愚蠢的气息。用这种刀战斗的话手会发霉的，发霉以后就变得和乌伞一样臭，不要不要。”
　　话说完了屋子就变得很安静，原来人真的死了。死后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哦。
　　朦胧的雨声在这一刻清晰了，就像抖过粉的龙须酥根根分明。
　　却又绵长不断。
　　不可以再想下去。要丢掉这玩意儿，她告诉自己，要丢掉所有和她有关的物或事。
　　但感觉是丢不掉的。
　　昨天去游乐园的照片就摆在桌上，是在仙境里偷拍的她和炼金女巫的同框合照。这年代了居然还有人把手机里的照片打印出来，真是古怪且无聊。不过那家伙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想到这里，舌尖的记忆突然被唤醒。
　　其实荔枝味还挺好吃的。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她的身躯一震，现在是战斗时间，莫非有哪个女巫找上门来了？她迅速进入状态，解除了大脑的保护机制。
　　“打扰了，”是时金，她以为没人就进来了，“啊，是你啊！”
　　“你来干什么？”“吐槽”女巫问。进入状态后的她没有平常的那种懒散劲也没有战斗时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有的反而是一副智者傲慢的模样。虽然对方看上去单纯好骗，但女巫绝非等闲之辈，真战上了的话她也没把握能保全自己，毕竟对方的实力还是个未知数。她决定先按兵不动。
　　“我的蜡烛和炼金女巫的蜡烛都没有被点亮，所以我来看看这里有没有‘自己’的线索。”单纯的时金如实汇报，然后就开始翻找起来。
　　“‘自己’，『城市』？”
　　“嗯，我就是为了找到『城市』才参加女巫集会的。”时金仍然保持着一份白纸般近乎愚昧的诚恳。
　　确定了，是个傻的。对方看起来没什么战意，于是大脑又进入了保护机制，不过安全起见，还是······
　　“啊——白痴女巫的能力不会是把别人都变成白痴吧。”
　　“嗯？是这样吗？我的能力真是这样？”时金也信以为真。
　　“就像白痴橡皮擦一样的能力哦——说白了就是什么作用也没有的集会吉祥物——”
　　时金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吐槽。不过她早也习惯了她的吐槽，好歹这也是人家作为女巫的特性之一，于是没当回事，继续一边绕着一边问，“你是我的『城市』吗？”
　　“女巫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城市』啊，白痴。”
　　“啊，你说得对啊。”时金终于停下了翻翻找找，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来，“对了，你有看见一只乌鸦吗？”
　　吐槽女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今天下午没吃饭，刚刚炖了。你要来一口么？”
　　“啊？！”时金吓了一跳，“我，我还以为是被门口的黑猫叼走了。它如果太饿了，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它们又不是真的猫，只是女巫消极参与城市生活时才会冒出来的工具罢了。”
　　“工具？”时金歪头。在她眼里生物就是生物，和工具是有很大差别的。
　　“黑猫的作用就是代替女巫在城市里获取奇亚啊。白痴，你连这都不知道？”
　　“啊！”时金很惊喜，“那我也会有自己的小猫吗？”
　　“无人在意，我才不想讨论白痴的事。”
　　“没关系，我在意！”时金耿直地否决。
　　“不如就在这里解决你好了。”吐槽女巫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随手抄起靠墙的弯刃，泛着冷光的刀尖指向了她。
　　“啊啊，”时金连忙摆手，“我还以为你也是反战派。”
　　“啊——别做梦了，白痴。”吐槽女巫一副嫌弃的样子，“反战派什么的只有白痴才会参与吧。我当然要成为大女巫，因为我才是最强的。”
　　“咦？”时金还以为她参加女巫集会只是为了吐槽的。
　　“质疑么？刀了你哦。”刀尖逼得更近了。
　　“我什么也没说啦！”时金又连忙抱住头。
　　“国际白痴。杀你也没多大意义，只会浪费我的奇亚而已。不好不好。”她扔下那把弯刀。她的奇亚增长本来就慢，今天又没怎么吐过槽，不太想浪费在这种家伙上，还是把她丢给别人处置好了。
　　况且反战派什么的，往往天真单纯易解决，且威胁小利用价值大。
　　时金看着水银灯光溢满的屋子，想起了已故的炼金女巫，神情又悲伤起来。
　　“啊——又露出白痴的表情了。”吐槽女巫吐槽。
　　“你不知道，炼金女巫已经死了。”
　　“啊，”吐槽女巫玩味地凑近她，咧开嘴角笑着说，“我杀的。怎么了？”
　　“噫！！！”时金吓得跌坐在地。
　　“所以说赶快走掉哦，不然你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时金闻言像是受惊的兔子般夺门而出，吐槽女巫望着她的背影哈哈大笑。四周渐渐寂静下来，只有她的笑声还在屋内回荡。
　　她渐渐平静了下来，独自一人待了很久，不知道大脑在追逐着什么东西。稠集的乌云遮住了夜空中才现身不久的星群，迟来的夜雨从天而降。
　　她扫视整间小屋。黑猫跳上窗台，宝石绿色的双瞳毫不掩饰地直视她。她轻蔑地笑了笑，低声喃喃自语道：“我可不会活成你这种样子啊。”
　　这里本就偏僻，城市边缘的雨又带走了浮躁的声音，唯有雨声不倦地敲击着人心。她叹了口气，决定要强制自己忘掉那片空白了。可目光扫到架上那支薰衣草时，奇怪的感觉再次被某个声音唤起。
　　『总有一天你要回到那里，等那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一切就都完了。』
　　白光的道路外，那个声音说。
　　『回到哪里？』
　　她站在道路尽头的巨大月轮前，问。
　　『回到过去。』
　　胸口抽动了一下，模糊的痛觉传来。她怔了怔，调控了神经以后她已经几乎没有痛觉了，可此时那一丝疼痛却让人无法忽略，超乎了□□，像是灵魂深处某个孩子的哀鸣。
　　灵魂也会痛么？
　　“白痴，所以说你什么都不懂。”
　　她回过神来，借雨声克制了自己的思绪。她的自控出现了异常，再不离开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顺便······”离开之前，她一把将抽屉里的那袋纸币揣进兜里——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你的遗产我继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