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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李芜 郑昊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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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六点,燕川一中师生云集礼堂。
一年一度的校园音乐节正在举行,璀璨的聚光灯打在舞台上,其他地方皆是一片昏暗。
下一个节目是一班班的乐团演奏,叶蓁蓁抱着小提琴坐在人群里,正在反复给琴调音,一抬头,却看到有人用拍立得对着她。她拧着眉,有些心急地说:“程煦,你别拍我。”
然而拍立得头上却已经吐出了一张照片,程煦摘下来,笑着说:“第一次见你拉琴,我要拍下来留个纪念。”
生怕被抓拍到什么奇怪的表情,叶蓁蓁凑近了去看那张小照片,却发现它还没显影。
舞台上的歌曲演唱到高潮,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叶蓁蓁回过神,看着手里怎么调音都不满意的小提琴,心里顿时又慌了几分。
程煦看着她说:“你别紧张嘛。音没调好或许只是你的心理作用,琴本身并没有问题。”他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隔壁的魏琛,“你不是也会拉小提琴嘛,帮她听听音准不准。”
魏琛接过琴,用弓拉响听了一会儿,说:“D弦有点低。”
他把琴从肩上放下来,手指在微调上转动,却发现它已经拧到了极限。他将琴竖起来,调高顶端的弦轴,拨响琴弦时音果然变高,最后松开一点微调,音便调准了。
乐团要到后台候场,叶蓁蓁拿回小提琴时多看了魏琛几眼。魏琛的双手离开了琴身,目光却仍留在上面许久。
穿着晚礼服的主持人又开始报幕,魏琛抽空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时却被一个人撞到肩膀,男生走得急,脚下不稳,一下子坐到地上,抬头看见魏琛的脸时又是一惊。
男生忙说着“对不起”,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匆匆从魏琛身边绕过。魏琛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可是环境昏暗,他实在来不及细看。
他转过身要往座位席里走,前面的男生却忽然停住回头看他,欲言又止:“江逾白……”
“?”
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男生复又把头转回去,然后钻进了黑乎乎的人堆里。
舞台上奏起辉煌的交响乐,魏琛侧身往席位里走,心里疑窦丛生——那人认识江逾白?他到底要说什么?疑问如笋般冒头,甚至比礼堂两面墙上的音响还吵闹。
然而,等回到座位上时,他却发现椅子上多了一个琴盒——
里面竟然躺着那把他再熟悉不过的小提琴。
这把琴不是早就被他卖给琴行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看向程煦:“刚才有谁来过?”
“一个男的,老头。”程煦的手往后面指了指,“就在那门边站着呢,说是来看音乐晚会的。”
魏琛走到那人面前,认出他是那天早上来开门的管理员。他问:“我的小提琴怎么会在你手上?是你买了它?”
管理员摇头,解释道:“它是那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委托我给交你的。”
江逾白?魏琛心里乱得像野草,“他还说什么没有?”
“除了让我把琴交给你倒也没说其他的。”管理员想了想,补充道:“也就还问我一句小鸟怎么样了?”说着,他右手从黑暗中托出一只小白鸟,“你看,还活着呢。就是翅膀废了,再也飞不起来了。”
小白鸟站在一根拇指上,乌溜溜的眼珠灵活地转动着,孩子般地朝四周看。魏琛一声不吭地凝视着它,胸口像堵着成吨的巨石。
那天在被关在杂物室里,江逾白烧得稀里糊涂竟然还会记得他说的话,而且居然帮他把琴赎回来了……可是他值得江逾白这样做吗?
魏琛的手臂垂在身侧,紧攥成拳,阴沉着脸走到五班的人群里,把其中一个人拎起来,问道:“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江逾白怎么了?你给我说清楚。”
“我……我不知道……你放开我……”男生一脸惊慌。魏琛这回倒看仔细了:“你是那天在实验室里的人?”联想到郑昊,他心中顿时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他把李芜拖到偏僻处,厉声质问:“你刚才从哪里来?你见到江逾白了是不是?郑昊让你这么做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李芜浑身发抖。
魏琛一下子火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再不跟我说实话,到时候闹出人命,你就是首当其冲的帮凶!无论是江逾白死了还是郑昊死了,警察、法院还有他们的家人都不会放过你的,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吗!”
李芜惊恐地像只被狼群环伺的犊羊,再不敢不说,磕磕巴巴地道:“不……不是郑昊让我做的……是……是江逾白……是他让我把郑昊引到体育馆……”
“什么?是江逾白?”魏琛眉头深琐,疾言问道:“他让你把郑昊引到体育馆做什么?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他告诉我在六点把郑昊引到体育馆的器材室,只要这样他就保证能杀了郑昊。郑昊死了,就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了……”
闻言,魏琛的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他想到那天早上江逾白言辞激烈地说会帮他解决所有麻烦——
所以他所说的解决麻烦的方式就是杀了郑昊?
江逾白你疯了吗!
魏琛再也不能什么也不做,他扔下李芜,疯了般跑出礼堂,穿过黑洞洞的教学楼,奔向空无一人的体育馆。
体器材室里的白炽灯是坏的,一闪一闪,像个劣质的星星。
血腥味很重、很浓,犹如巨大的山石挤压在狭小的室内,密不透风。
“滴答。”
猩红的血珠从刀尖滴到地上,摔碎的瞬间像开花——赵博双眼布满红血丝,拿刀的手抖了抖。
耳后传来蛊惑的声音:“杀了他啊。”
被刀尖对着的人靠在金属架上,一只手捂着臂膀上血淋淋的刀伤,惨白的脸上满是愤怒和不可置信,眼睛死死盯着赵博。
江逾白用他沾满鲜血的手推着赵博往前,在耳边轻声说:“你不是说你爱我吗?爱我的话就替我杀了他啊。”
嗅到浓稠的血腥味,赵博的眼球不断充血,拿刀的手青筋暴起,背脊紧绷着朝负伤的郑昊逼近。
“你们他妈的居然想杀我?”郑昊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背叛他的李芜碎尸万段。他露出鄙夷的笑容:“江逾白,你小子真行啊,还会玩借刀杀人这一招。”
血从脸颊流到下颌,滴到锁骨上,江逾白的眼神像与野兽对质的毒蛇。他阴冷地说:“赵博,等你杀了他,我就和你一起死。”
赵博着迷地看着浑身是血的江逾白,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又粗又重,声音热地像烙铁:“小白,我真的爱你,我会帮你杀了他!”他拿着刀冲向郑昊,像个索命的恶鬼。
“轰隆——”
金属架被两个人撞得摇摇欲坠,绿色的网球、篮球、排球像碎石一样从头顶砸下来。“想杀我没那么容易!”郑昊和发狂的赵博扭打在一起,两具身体摔到地上,不断翻滚,浑然誓死不休的架势。
肮脏的灰尘在眼前飞扬,江逾白静静地站在原地,展开双手——两道被赵博用刀划出的伤痕赫然在目,像两条贪婪的吸血虫,要把他身体里的血全部抽干。
身上也有很多伤:手臂、后背、大腿……它们都在流血,不停地流。
头顶的白炽灯摇摇晃晃,忽明忽灭,仿佛在替他摇着脑袋说疼,好疼……
地上的两个人还在搏斗,赵博身上也有很多伤,是刚才江逾白用刀割出来的,故意割得很深,让它们一直流着血。
杀了他们,一切麻烦都没有了。
江逾白吞咽了一下,拿起一根棒球棍,默默走到他们旁边,红着眼俯视脚下的人——
“呃啊啊啊啊!”赵博已经疯了,龇牙咧嘴地朝被他压制得不能动弹的郑昊狂吼。郑昊则躺在地上,目眦俱裂,看着刀尖对着他的心脏,一寸一寸地逼近。
“江……逾……白……”郑昊面目通红,额头上青筋冒起,“我不会……放过你的!”他牙咬瞪着头顶的江逾白,眼里冒出毒火,想要把他烧成灰烬、碾成齑粉。
江逾白露出恶魔的笑容,嘲讽道:“你没有机会了。”
全都去死吧!
他双手骤然紧握,举起碗口粗的棒球棍,往两个人的脑袋上抡!
“嘭!”
昏暗的器材室内骤然射进一束亮光,晃得人发晕——紧锁的门被人撞开了!
魏琛从门外冲进来,怒不可遏地吼道:“江逾白!”
然而江逾白还是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棒球棍向脑袋挥去。魏琛瞪大眼睛,猛地朝他扑过去,“你他妈的给我停下来!”他抱着江逾白的腰撞到了一叠垫子上,后面的十多架跨栏被他们撞得轰然倒塌。
江逾白歪斜地靠在垫子上,眼睛有些空洞,带血的嘴唇动了动:“魏琛……”
心脏在疯狂地跳动,仿佛要从胸里蹦出来。魏琛大口地喘着气,牢牢摁住江逾白的肩膀,要夺走他手中的棒球棍。江逾白却拼命挣扎起来,大叫道:“不,你别阻止我,我要杀了他们!”
“你想当杀人犯吗!”魏琛红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你想坐一辈子牢?还是说你想和你爸一样,杀了人之后自杀!”
“我不杀赵博,他就会杀了你!我为了你才这么做的!”江逾白的脸越来越狰狞,声音喊到嘶哑,“都是他们害的,他们该死!我杀了他们,就什么麻烦也没有了,所以你别阻止我!”
听到这些话魏琛简直想把江逾白掐死,“疯子!”他怒喝一声,瞳孔压成一条线,面色阴沉到极点,几乎融于周围的沉沉夜色之中。
“你以为杀人能解决一切问题?你就一点也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吗!”
“我的未来就是离开你去国外,可是我宁愿死也不想离开你!”江逾白把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扣在他的后颈上,极度偏执地说:“既然不能留在你身边,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你!”魏琛肺都要气炸了,一时竟无言以对。他对着江逾白一张血淋淋的脸,理智被吞噬殆尽,心中生出无限怒火、痛苦和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