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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怎么会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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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他们正在和日本的禾田社谈判,耿斯舜中途接到一个电话,脸色骤变的就这么跑掉。
等他安抚好对方找到他时,耿斯舜竟然带着一群手下大闹别人家的灵堂!
他从没见过那样不安的耿斯舜,这男人一直是个狂妄无情的暴君,他绝不应该露出这么手足无措的模样!
耿斯舜一边大吼要手下砸烂这灵堂的每一寸,一边对亡者家属激动大叫:“为什么要设灵堂!她没有死,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都要这样诅咒她!!!”
灵堂供着的一张照片里,十四五岁的少女留着一个厚厚的香菇头,大大的眼镜遮不住那羞涩的笑容。
耿斯舜冲上去将照片夺下来死死的抱在怀里嘶嚎:“不准把她的照片放在这里,不准!!!”
家属中冲出一个高挑的男人,他迅猛的使出一个擒拿,狠狠的将耿斯舜扣倒在地,耿斯舜预备还手的动作在看到来人是谁后戛然停止。
“诅咒她的人是你!”男人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白净的脸上全是恨。
“你没有资格在我女儿的悼念堂上出现!你是想让她连死都不瞑目吗?”
耿斯舜被掐的脸色泛紫,但他依旧不反抗,只是挣扎着说:“…没有…她,没有死…”
痛失爱女的男人猩红了眼:“你在骗谁?跟她一起掉下去的那个人被捞起来的时候尸体被咬掉了一半…你到底在不信些什么?”
耿斯舜慢慢不再动弹,死寂得让人觉得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男人缓缓的放开手,对门口的人说道:“带着你的儿子,滚开这里。”
大哥的父亲,那个创造了无数神话的男人只是沉默着,越过躺在地上的儿子走到那女孩的灵位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三个躬。
然后转身对家属区的一个女人,再鞠三躬。
然后他亲自弯腰扛起自己的儿子,离开。
严睦成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他看着那个强悍的大哥连昏迷都紧紧的抓着那女孩的照片,刚硬的脸上布满泪痕,心底竟然觉得凄惶。
闹完灵堂的当天晚上,他第一次看见大哥发病。
他痛苦的倒在床上死死的捂着头,肌肉和骨骼因为疼痛扭曲成怪异的弧度。他不断的叫着“晓晓,晓晓”,然后开始剧烈的呕吐,最后窒息到呼吸停止。
大哥的私人医生姓陈,见状他熟练的带领护士上前进行抢救,一直沉默的耿父也是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
他小心翼翼的问了,耿父竟然也回答了他:“是PTSD.”
严睦成错愕,那样满手鲜红的男人,竟然会得这样的病?
“觉得诧异吗?最初我也是这么觉得,也许全世界都这么觉得。可其实是我们不懂,他们爱得太深了,死掉一个,另一个都不能活。”耿父的声音低沉而飘渺。
“那孩子走了,我以为他最多伤心难过一些,谁知道他竟然趁人不注意自杀。”
耿父走上前,拉起打下镇定剂后昏迷的耿斯舜的左手,强健结实的左手大动脉上一道骇人的伤疤赫然盘踞在上。
“跟着那孩子跳海不成,就在被软禁的时候摔了碗用碎片割脉,差一点就死成了。”
“好不容易救了回来,他又得了这个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整个人都疯魔了,每天抱着那孩子的照片傻笑,然后就不停的哭。”
“他妈妈得了消息,跑回来骗他说尸体没找到就是还有希望,说不定她马上就会回来找他,如果死了,两个人不就又分开了?他这才肯慢慢的接受治疗,渐渐的没再发病。”
“谁知道,今天又被打回了原型。”
耿父一直说着,严睦成就在一边静静的听。他知道耿父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再怎么叱咤风云他终归还是一个父亲,面对唯一的儿子如此生不如死,他也很痛苦。
“没想到我一把年纪了,最后还要尝一尝后悔的滋味。”
“这几年我总在想,当初若是没有反对他们就好了…想必那个人,也这么想过吧?”
大哥一度陷入深度昏迷,偶尔醒过来也是叫着那女孩的名字要去找她,神情不似悲痛,而是感觉那女孩不见了一样的惊慌。
陈医生再一次提出建议:“耿少爷的病情不能再拖了,他现在已经出现幻觉,潜意思把记忆停留在叶小姐出事之前的时间里,这种情况非常的危险,一旦记忆神经与现实相碰,他的精神会完全崩溃。”
“所以我建议,接受催眠是最好的选择,让他忘记关于叶小姐的一切。”
可大哥宁死不配合。
“我不要忘记她,就算这样死掉,我也不要忘记她。”
他的病情就这么一直僵持着。直到有一天大哥的母亲带着一个女孩来到他的面前。
十五岁的样子,厚厚的香菇头,大大的黑框眼镜,身形瘦小,身上穿着长藤学院的高中制服。
忽略五官,和那人十成九的相似。
大哥看到她,突然就冷静下来。他推开两边想要搀扶他的人,一步一步的朝那女孩走去。他走到她跟前,长臂一揽将对方紧紧护进怀里,抽泣的哭着:“我就知道你没有死,我就知道…”
这便成了控制他病情的唯一方法。
于是后来,每个知情的人都会想方设法的寻一些和那人相似的女孩来,也许是鼻子很像,也许是有一张和她相同的嘴,也许是和她有着同样温婉单纯的气质。
这样过了三年,耿父带来了东城一个小头目家的小女儿,她是这么多年来无论长相,身形都和那人最为相像的一个。于是她成了第一个能跟在Ares身边两年的女人,于是她得到了全世界女孩都会羡慕嫉妒的宠爱。
她无法无天,骄奢无度又怎样?
在找到更相似的之前,她会一直这么幸运。
严睦成沉默的看着看着陷入沉睡的大哥。他很清楚,大哥从未真的忘记过那个人,这些形形色色的代替品,只不过是将他拖进了一个望梅止渴画饼充饥的悬崖,纵使抑制了发病率,却使得他的精神愈发薄弱。
他不知道,大哥到底还能撑多久。
也许大哥的心底一直这么纠葛着,一方想要坚持希望,等到那人真的回来,一方却叫嚣着,不如就这样随那人而去。
怎么会有人,爱得这样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