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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畏惧生死 “你已经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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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观，你怕死吗？”
“不怕。”
久久的静默后，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叹了口气，她始终背对着他，语气温柔。
“曾经……你曾经欠我一个承诺。我的要求是，以后的你要敬畏生命、畏惧死亡。”
……
走到学区房的时候，宋观发现天空发生了变化。
永夜正在消散。
曾经高悬的圆月已经黯淡无光，连带着街上的灯光都变得微弱。
他渐渐加快了脚步，手心的钥匙在奔跑中越发灼热，以至于宋观刚走到404的门口，手心就已经被烫红了。
短短五秒，他就带着钥匙冲到了那扇没有锁口的房门边。
“宋观。”
宋霁月苍白着小脸，就在门边望着他，恶劣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乞求。
滚烫的钥匙在触碰到门的那一刻就消失了，敞开的大门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宋观！”
宋霁月强撑着往里走，最终无力地停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恍若未闻的宋观看了一眼窗外——人类即将迎来白昼。
他好像忽然又有了时间，懒散地靠在门边。
“你已经死了。”
主角决定世界的走向，世界决定主角的命运。在这样一个无解的命题中，主角想要获得比肩世界的力量，就必须死去。
“让我猜猜，你已经轮回了186次，下一次就要彻底消散了吧。”
宋霁月低着头，看不出喜怒。
看着越发明亮的窗外，宋观放轻了声音。
“难道我以前教你的时候，没告诉过你要学会求助吗？”
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是声嘶力竭的哭声。
“爸爸！”
……
如果早知道耍帅的代价是在医院躺一个月，宋观就会给过去的自己一巴掌，告诉他命比面子重要。
“宋先生，你哥哥来接你了。”陈护士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闭目养神的宋观睁开眼望去，看见原主那张熟悉的脸。
没想到他没变成原主，变成了原主本来不存在的表弟。因为表弟的爸妈为了救原主爸妈去世了，原主爸妈格外照顾这个侄子，再加上邻里邻居都看着，原主虽然骨子里是个坏种，也会在照顾弟弟上做足表面功夫。
在宋观的视线里，宋应军一声不吭地收拾完了东西。
宋观看乐了，宋应军的脸上就差写个“我一点都不想来”了，他轻咳一声，又给宋应军施加压力：“我和舅舅舅妈说过了，先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
宋应军勉强维持着笑脸：“家里只有两个房间。”
这讨债鬼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来找他的路上晕倒了，还进了医院一个月，害他被爸妈差点骂死。
宋观像是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天真地问道：“可是舅舅和舅妈说，哥哥你还可以住在教师宿舍里。是哥哥你被开除了吗？”
宋应军“呸”了好几声，最终还是在茶言茶语中选择了妥协。
被送到404门口的时候，宋观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走了房子的钥匙，拍拍胸脯：“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月的。”
他接过宋应军手里的东西，对着宋应军摆摆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至于宋应军心里怎么想？他才懒得猜。
刚一进屋，一间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缩在门后的小孩怯怯地望着他。
宋观差点“噗嗤”笑了出来，谁能想到之前威风凛凛的宋霁月现在还是个可怜的小屁孩。
宋霁月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喊他：“小叔。”
“哈哈哈哈哈……”
本就缩在卧室门边的小孩吓了一跳，怀疑自己这叔叔可能是个疯子，毕竟爸爸平时也没少在家里骂他。
宋观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舒服地躺在了客厅里的沙发上，朝她招了招手：“来，过来。”
宋霁月没动，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抗拒。
在沉默中对峙许久后，宋观听见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看来她暂时不会出来了。宋观一个翻身坐起，开始观察屋里的布局。似乎和之前没什么区别……这是？
茶几下放着一本相册。
宋观有些惊讶，他本来以为这个相册应该和他有关，现在看来，宋霁月还有其他放不下的事情。
犹豫了一秒，他马上翻开了相册。
这是一本充斥着家庭回忆的纪念册，从宋霁月的出生开始，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宋观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和宋霁月长得很像的女人，是宋霁月的妈妈，已经出国生活的齐芸。
“你在干什么？”
宋观立刻合上了相册，惊魂未定，答非所问：“你怎么出来了？”
宋霁月抿紧了唇，抢过了他手里的相册：“你不是好人。”
宋观认可她说的话，又把相册抢了回来，趁她发怒前抛出了一个问题。
“知道你爸妈为什么离婚吗？”
没有回应。
宋观抬起头瞧了她一眼，才发现她紧抓着衣角，两眼都蓄满了泪水。他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
话音未落，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她压抑已久的哭声也随之爆发了出来。
“呜——哇，呜呜呜……”
“你别哭啊，哎呀，我……”
“呜呜呜……”
没过多久，宋观就看见她脸上鼻涕眼泪混在一块。
他故作不经意地移开了视线，远远地递过去几张纸巾。
宋霁月一边抽噎一边接过他的纸巾，含糊不清地回答：“我……我不是难过，我就是……就是泪失禁体质。”
你看我相信吗？宋观已经开始怀念之前心理成熟的宋霁月了。
茶几上堆积着一团团纸巾，宋观不动声色地坐远了一些。
哭够了的宋霁月似乎缓过了神，主动询问他：“他们为什么分开？”
她的眼睛哭肿了，却还是那样亮。
宋观摁下遥控器的开关，他的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明明那么轻，却在她的耳中变得如此清晰。
“他们先后出轨了。”
最先出轨的是宋应军，他因为有钱找了个小姑娘，被齐芸发现后他依旧死不悔改，提出给齐芸一大笔钱离婚，齐芸索性也破罐子破摔，死不离婚，还找了个小白脸。
或许曾经的爱是真的，但到了最后，孩子已经不再是爱的结晶，反而成为了生活的负担。他们互相推脱、勾心斗角，只为了能不承担养育孩子的义务。
正当宋观以为她会大哭的时候，宋霁月突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披头散发的她摇摇晃晃地站稳了，立刻用尽力气把他推倒在了沙发上，随后马不停蹄地跑回了房间。
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后，客厅里只剩下了她的怒吼。
“你骗人！”
我骗人？
电视上的主持人正在播报最新的政治新闻，宋观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在茫然的当下，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在他眼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可能轻易击垮当事人。
宋应军不是好人，齐芸也不是好人，但他们确实曾给予宋霁月一段“家”的过去，这是永远无法抹去的。
现在的宋霁月，会在想些什么呢？
窝在被子里的少女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手机推送的消息。
“既然你爸妈都不爱你，那就离开他们吧。”
“既然原生家庭并不幸福，就自己独立生活吧。”
明明话语那样轻，怎么轻到最后还会耿耿于怀——我曾经没有得到过。
那些板正的汉字随着热气渐渐模糊，等眼泪“啪嗒”一声落在手机上，宋霁月用湿润的衣袖抹了抹眼泪，迷迷糊糊地想起，原来爸妈已经分开四年了。
没能继续发散思考，已经哭累了的她在无意识中松开了手机，沉沉睡去。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胸前透出微弱的白光。
……
宋霁月变了。
在不愉快的谈话之后，宋观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她在躲着自己。
毕竟没有一个学生会突然早上起得很早去学校，晚上又学得很晚回来。
特别是偶尔在家里碰见的时候，宋霁月只是瞥到了他一眼，就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离开。
宋观也偷偷去学校看过她，她比以往更沉默，本该到高二下开始的校园欺凌隐隐有提前的预兆。
所以宋霁月被霸凌是因为他？宋观搞不懂。
虽然他清楚她躲着他是为了逃避“自己不再被需要，甚至被嫌弃”的事实，但再放任宋霁月这样下去，他们就可以一起在世界里消散了。
“宋霁月。”
在宋霁月又一次偷偷摸摸回到家的晚上，宋观挡在了她的门前。
少女无声地捏紧了书包的背带。
“你们语文老师是不是生病了。”时刻关注着诚明二中的宋观听说这位老师突然得了喉咙相关的病，已经在住院准备做手术了，高一七班目前是其他老师轮流代课。
宋霁月没说话，盯着自己的鞋尖。
“咳……我只是提前和你说一声。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去教你们班的语文。”感谢舅舅舅妈，因为儿子当上了老师，也督促亲侄子考了教师证，这才让他有机会混进二中当临时教师。
“你？”
宋霁月睁大眼睛想要问个清楚，发现宋观正笑眯眯地看向她。
她噎了一下，话锋一转，平静道：“哦。”
没得到预想的反应，宋观也不恼，不紧不慢地拱火：“希望任教的时候能看见你勤奋学习的成果。”
她哼了一声，快步进了卧室，只留给他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真是圆润的后脑勺呢。”
“砰”的一声，门重重地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