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主角是不可能的》二饼吃饼

2、复制体

　　人在哪一日会真正死去？不是失去生命的时候，而是真正被人遗忘的时候。

　　“所以呢？”赵枝枝顿了一下，似乎不明白宋观到底想问什么，“你先松开我！”

　　此时她被阴险的宋观束手绑在凳子上，只能艰难地带着凳子挪动。

　　宋观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没理会她的后半句话：“你说宋霁月抽取了记忆，使你不记得我的脸，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呢？”

　　赵枝枝愣了一下，很快继续挣扎：“我只是觉得你像。”

　　“不。”宋观轻轻笑了一下，把翘起的二郎腿放下，低头凑近她的眼睛，“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当时你说的是‘你是宋观吧’。毫无疑问，你很肯定。”

　　赵枝枝显然不会撒谎，支支吾吾半晌只能承认：“是，我还记得宋老师的脸，但我认识的宋老师和你完全不一样，你能先放开我吗？”她实在是怕了。

　　宋观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行，你昨天怎么睡着的，还记得吗？有看到宋霁月吗？”

　　提到这个话题，赵枝枝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呼吸逐渐急促，直到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上，她才渐渐平静下来。

　　大难不死的赵枝枝瞪了眼宋观，急切道：“这是不能提起的。”看来她确实怕死。

　　宋观把手收了回来，既然“宋霁月”是无法提起的，那只要换一个词就好了。对了，这样看来，昨天讲述自己记忆的“赵枝枝”应该也不是她本人。

　　“你昨天见过月亮？”

　　赵枝枝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全盘托出：“是月亮要见你。”

　　宋观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曾经欺负过月亮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赵枝枝很害怕，她拼命摇头，声音越来越低：“我没有欺负过她，但我也没……救过她。”说完她缩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这和宋霁月说的不同，但宋观认为赵枝枝没有说谎，那宋霁月为什么要说谎话呢？总不可能她们来自不同的世界线吧？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宋观又看向一脸郁郁的赵枝枝。

　　“诚明二中在哪？”宋观晃了晃赵枝枝，他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辈。

　　可惜赵枝枝似乎吓傻了，一直没回过神，宋观只好吃了点东西自己出门看。

　　按照这个世界正常的时间计算，现在应该是14：17，屋外的月亮静静悬挂着，在灯光中，宋观看见来来往往的行人，虽然失去了太阳，人类的生活却好像没有变化。

　　宋观尝试根据原主的记忆寻找诚明二中的位置，到达目的地时却只看到一座废墟。

　　诚明二中消失了。

　　这个世界里竟然有第二个不正常的地方。

　　“你好笨啊，和爸爸完全不一样。”废墟之上的少女露出恶劣的笑容，嘲讽的话语或许是出于本性，更是信手拈来。

　　被骂了的宋观先是握紧拳头，又松弛下来，抱臂看她，眼神轻蔑：“是吗？我可不觉得你爸爸比我聪明。”就原主那个猪脑子，能比得过他？

　　被挑衅的宋霁月立刻意识到他说的是谁，连忙“呸呸呸”了好几声，露出厌恶的神情：“我可没说那个宋观。”

　　她很快消失了，看来被恶心的不轻。

　　宋观又看了一眼月亮，不出所料，变得黯淡了，但是，为什么呢？

　　看来宋霁月口中的爸爸并不是指原主，那她的爸爸还在这个世界吗？会不会也是修补者？随着疑惑越来越多，宋观咬了一下舌尖，吃痛过后思绪很快变得清明。很显然，他又被宋霁月带着走了，他不需要了解她，只要杀了她就够了。

　　最后看了一眼废墟，想到宋霁月薛定谔的爸爸，宋观决定出发去她家看看。

　　原主离婚以后，拿走了大部分夫妻共同财产，把房子给了前妻，之后带着女儿住在了诚明二中附近的学区房。

　　顺着记忆走到屋子门口，看了看门牌上写的404，宋观不可避免地觉得有些晦气。

　　而且他们家门竟然是虚掩着的，难道大家都害怕宋霁月，所以绝对不会进来偷东西吗？

　　推开门，宋观四处打量了一下房屋的布局。这间屋子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其中一间卧室似乎封上了，门上的锁口都消失了，估计是宋霁月的房间。宋观站在门口努力推了推，没推动。

　　无奈之下，只好先去另一间卧室。推门而入的时候，正撞上宋霁月的脸，宋观吓了一跳，连退了好几步。

　　站在门内的宋霁月紧皱着眉头，鼓了鼓腮帮子，略带警告：“不要随便进女孩子的房间。”

　　随后宋观眼睁睁地看着她关上了门。

　　啊咧？所以宋霁月每次离开并不是变成月亮挂在了天上，而是回到了这个房间里？等等，那另一间卧室是谁的？至少那间房一定不是原主的。

　　说实话，宋观有点搞不懂BUG她在想什么了，她好像能在她的领域里轻易杀死他，又纵容他寻找杀死她的办法，难不成BUG真的想死？还是想通过他找到别的修补者？

　　不不不，宋观你可别被BUG带偏了。

　　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冷静下来之后，宋观开始仔细地观察客厅。

　　客厅里摆放着茶几、电视、遥控器和一碗五颜六色的糖果，糖果似乎放得久了，已经有些化了，他本来想仔细看看，却被卧室内传达出的压力威胁，只好放弃了研究糖果。

　　他又把手伸向茶几上放着的相册，不出所料，又感受到了压力。罢了，等宋霁月不在的时候再来看吧。摸摸鼻尖，宋观试探性地摸向遥控器，这次毫无阻碍。

　　他也没坐在沙发上，怕屋里那个小气鬼生气，就这样站着打开了电视。站了一个多小时，才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普通的电视节目，没有隐藏任何线索。

　　几点了？看了看客厅的时钟，指向17:17。宋观有点饿了，站在宋霁月的门口打了个招呼：“我去吃饭了，明天再来。”

　　意料之中，没有回应。真是没礼貌的小孩。

　　这次出门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一点改变。依旧是黑夜，依旧是月亮，街上却没有一个人，但每家每户都亮着灯，宋观依稀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有些地方是没有开灯的。

　　顺着灯光一路走回到赵枝枝家里，宋观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这里是宋霁月的领域，她会不会根据自己的执念设定规则呢？就像是任何人都无法谈论“宋霁月”这样。

　　推门而入的时候，宋观意外地看见赵枝枝臭着脸坐在餐桌上，她什么时候被松开了？

　　赵枝枝没说话，看起来有些不情不愿地提醒：“下次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吃饭？

　　宋观一落座，身体便感受到了一阵束缚，但并不强烈。一旁的赵枝枝像是饿狠了，狼吞虎咽起来。

　　关于世界的规则似乎正在一点点呈现在他面前。

　　规则X：一家人必须在一起吃晚饭。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宋霁月要把他挂名在赵枝枝家里。累了一天的宋观放弃思考，快速吃完了饭，然后看向赵枝枝：“你怎么出来的？”

　　赵枝枝咬着牙，不情不愿地回答：“月亮。”

　　宋观明白了，站起身来：“我知道了，我去睡觉了，早饭要一起吃吗？”

　　见她摇摇头，宋观也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一直跟陌生人一起吃饭也太为难他了。

　　……

　　等到宋观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时候，宋霁月正十分优雅地坐在他的床上。

　　她的神色有些落寞，自顾自地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什么样的小孩才讨喜？”

　　站在门口的宋观刚张口，她就消失在了那里。

　　“没有人天生讨喜。”宋观认为孩子天生就懂得父母喜欢什么样的孩子，因为孩子能敏锐察觉父母的情绪变化，区别只在于孩子是否会生出父母所未能预料的个性，父母又是否能够包容孩子的个性。

　　即使那里没有人坐着，宋观还是把话说完整了：“我并不觉得你不讨喜。”

　　他心里暗暗想到，宋霁月不会是某个修补者遗留在世界里的小孩吧？

　　再多的猜想都需要验证，他老老实实躺上床，沉沉睡去。

　　站在他床边的少女沉默许久，久违地露出迷茫的神色，又静悄悄地离去。

　　宋观在被子底下紧紧握着手中的青色利刃，刀柄已被潮湿的汗水变得黏黏糊糊。刚才，他有七成的成功几率，但他竟然没能动手。是因为成功率太低了吗？不，是因为他已经开始被BUG影响了。

　　脑海里浮现出那本相册和打不开的门，如果要杀了宋霁月，就必须弄清楚她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宋观并非心慈手软的人，只是直觉告诉他，宋霁月在乎的人很可能和他有关，难道是他认识的修补者？

　　看来他真的是做任务太久了，已经开始瞻前顾后、小心翼翼了。这次任务顺利的话，还是跟001说退休吧……001？

　　来到这个世界两天的宋观，终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他不仅失去了部分记忆和辅助系统，甚至关于观察局的部分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

　　他还是被BUG影响了，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对BUG心软。

　　脑海里理性和感性似乎产生了分歧，理性认为现在杀死宋霁月是最正确的行为，感性认为修补世界最重要的是先了解世界。

　　宋观闭了闭眼，勉强把这些思绪都甩了出去。

　　“你看起来很纠结。”

　　宋霁月站在床边，声音很轻。

　　但宋观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宋霁月脚步轻盈地走到桌边，熟练地坐下：“你在想要不要杀了我吗？”

　　他绷着脸，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少女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别误会，我只是想回来拿盒牛奶，碰巧看见你在纠结。”

　　原来如此。不是？你把自己的东西存在别人家里？

　　她的神色十分坦然，宋观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又盘起腿，不解地看向她：“你一点都不怕死。”他说的是陈述句。

　　“当然。”宋霁月喝了两口牛奶，“你是我见过的第186个宋观，你不是真正的他，你只是拥有他记忆的复制体。”

　　她似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以至于宋观也下意识地开始思考：难道我真的是复制体？

　　牛奶被一口气喝完，宋霁月熟练地抽了一张他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奶渍，好心地提醒他：“不要想太多，不然你会很快崩溃的，虽然你是复制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活久一点。”

　　她又消失了。

　　宋观很想告诉她，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复制体，不过他也明白，估计每一个“宋观”都是这样说的。

　　他从不回头看自己修补过的世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么，自己真的是复制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