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潇潇雨未歇》观鲤

4、第四章

　　悦耳的鸟叫声惊扰了汐夏的梦，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眼部的痛觉已然消失，原本被绑着的手也已经松开了，只是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逸寒哥哥。”

　　“我在。”逸寒的声音仍是在不远处响起，她勉强支撑着身子坐起来，脚步声渐渐近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

　　“午时三刻。”逸寒回答着她的问题。

　　原来她已经睡了这么久了，难怪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饿了吗？先吃着点心吧。”逸寒端起一盘点心放在她旁边。

　　“谢谢。”汐夏说着用手去摸索着，摸了好久还没摸到。

　　逸寒拿起一块点心放到她的手心。

　　“谢谢，”汐夏轻轻咬了一口，满满的桂花香在口中蔓延，覆盖了原本那淡淡的腥味。“你的手……不疼吗？”

　　“知道疼你还咬那么用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上辈子有仇呢。”逸寒只是来着玩笑，也没有生气。

　　“逸辰哥哥呢？”汐夏突然想起了那个白衣少年，问道。

　　逸寒刚想回答“他应该在和我嫂子风花雪月”，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太对，便试探性地问道:“你不会是喜欢上我哥了吧？”

　　“没……没有！”

　　如此一来，逸寒便也懂了个大概，心中却不知为何闪过一丝落寞，却仍是不动声色的答道:“我哥他很忙呢，估计是抽不出身过来吧。”

　　汐夏也没再问什么，只是听逸寒讲着，将凤羽山庄的背景了解了个大概。

　　凤羽山庄，原是剑仙的府邸，而那传说中的“剑仙”，便是逸辰和逸寒的父亲。

　　然而，逸寒八岁那年，有刺客围攻凤羽山庄，父亲身中剧毒无法招架，死于乱剑之下，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山庄一夜之间没落，逸辰逸寒亦因此失散。

　　后来，逸寒遭一仙人搭救，仙人收他为徒，教了他许多医术，直到一年前，逸寒听说逸辰重建了这凤羽山庄，才告别那仙人，回了凤羽山庄。

　　等他讲完，又有下人将饭菜送来了。等汐夏吃药饭，逸寒又端着药喂给她，中药入口，皆是苦涩，汐夏皱了皱眉头，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那药一口饮尽，又要了杯茶水，却总是冲不淡口中的苦味。

　　然后，等她躺下的时候，双手又被逸寒绑了起来，她也不做声，只是静静的等着逸寒给她换药。

　　果不其然，眼前的绸缎被解下，她试着睁开眼，发现眼睛见着光时已没有之前那么痛了，或者说，是相比之下没那么痛了。一片朦胧之中，她看见那淡青色的身影慢慢走近，将那覆着草药的绸缎盖在她眼睛上。

　　还是和昨天一样，先是一阵清凉，然后慢慢变成刺痛，最后，像是万蚁侵蚀一般。疼痛让她紧闭着眼，但却阻止不了那草药的汁液没入眼中。

　　她双手紧紧的握着，头上有豆大的汗珠落下，却被轻轻擦去了。

　　疼痛感越来越强，她开始忍不住叫出来，说实话，她现在好庆幸逸辰没有来，这样他便看不到她现在的样子了。

　　又是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和昨天的一样，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但那味道却与自己刚刚喝过的药的苦涩不太一样，反而是一种淡淡的香甜，仿佛一不留神，便会沉沦其中。

　　无数次在疼痛中昏厥，又在梦境中被疼痛惊醒。汐夏不记得这样重复了多少次，只是每一次，她叫着逸寒的名字，用会有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我在。”

　　再一次睁眼的时候，还是如昨天一样，浑身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逸寒哥哥。”

　　“我在。”

　　逸寒慢慢扶她下床，不一会儿，几个下人便端着饭菜进来了。但汐夏实在没什么胃口，只能草草吃了一点，然后，又要喝药了。

　　药的苦涩在口中蔓延着，汐夏紧紧皱着眉头，一口气全部饮下，无奈那口中的苦味却久久不能除去。

　　她喝了一杯水，口中的药味却没有丝毫减淡。她正要喝第二杯的时候，逸寒却将一个小木棒放到了她手里，让她握紧了。

　　“这是什么？”

　　“糖葫芦，可能会好点儿。”

　　她轻轻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蔓延开来，立刻覆盖了口中原有的苦涩。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一天又一天。汐夏每天在眼睛的疼痛中浑浑噩噩的过去，但神奇的是，汐夏能够感觉得到，眼睛敷上草药时的痛处在一天天减弱，后来也就不用再绑着手了，而那淡青色的身影也一天天清晰起来。

　　只是，逸辰始终没有来过。

　　终于有一天，逸寒再次给她敷上草药的时候，她再感受不到痛楚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感觉，柔柔的，凉凉的，像是春日里的和风，又像是烈日下的甘果。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白衣的少年慢慢向她走近，却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少年是在微笑着，微笑着向她走近。

　　汐夏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软绵绵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等到力气慢慢恢复，她又自己坐了起来，叫着那个名字:“逸寒哥哥。”

　　“我在。”已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这么回应他了，但是，这一回，逸寒却慢慢的摘下了她眼睛上蒙着的白色绸缎。

　　汐夏慢慢睁开眼睛，看到自窗口照射进来的阳光，起初仍有些不适应，却不像当初一般感到刺痛了。

　　她慢慢转过头，阳光下，那青衣的少年冲她微笑着，让她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逸寒看到她，也是愣了一下，许久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汐夏问道。

　　逸寒想说，那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一双眼睛，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只是出去对着候在门外的那名女子说了些什么，便又进来了。

　　不一会儿，几个丫鬟便端着饭菜进来了，菜色可口，引人食欲。

　　待汐夏吃过饭后，丫鬟们便收拾东西下去了，这时进来位女子，神色谦卑，打扮与别的丫鬟不同，却是位绝色佳人，汐夏听见逸寒唤她“舞月”。

　　舞月帮汐夏梳妆打扮好，便打开了门让逸寒进来，自己则一直跟在逸寒身后，看来应该是逸寒的贴身侍女。

　　逸寒带着她在凤羽山庄内四处转悠着，她看见无数亭台楼阁，湖泊水榭，还看见一种红色的花朵，一大片一大片的，红得像火一般，逸寒告诉她，那就是凤羽花。

　　汐夏走过一条小路，那条路上的凤羽花开得最美也最灿烂，逸寒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凤羽花丛中欢快地跑着。

　　但在一个拐角处，汐夏却看见一位白衣的少年，挽着一位红衣少女的手。

　　少年的脸上带着似阳光般温暖的笑容，一双好看的眸子似天上的星辰，如玉的脸颊与逸寒的十分相似，却能明显的辨别出这是两个人。但此刻，那白衣的少年啊，握着那红衣少女的手。

　　逸辰也看到了汐夏，微笑着问候:“汐夏，你眼睛好了吗？”

　　汐夏点点头，又听逸辰介绍着他旁边那名红衣的少女:“这是我的未婚妻，月儿。”

　　有什么东西湿润了眼眶，有那么一瞬间，汐夏真希望自己的眼睛没有好起来，这样便没有人能看到她在哭了。

　　可她还是强忍了泪水，努力挤出微笑来与月儿打招呼。“汐夏……见过月儿姐姐……”

　　“我听逸辰说过你的，”月儿说着，似是不经意地挽着逸辰的手臂，“汐夏，你怎么哭了？”

　　“我……我只是……眼睛刚刚好，看东西看的太久了有点累……”汐夏说着低下头，“那我……先回去了……”

　　汐夏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样离开的，但那一定和失了魂一般，以至于，连身后跟了自己许久的那位青衣少年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