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潇潇雨未歇》观鲤

11、第十一章

　　汐夏从梦里醒来的时候，正躺在那白衣少年的怀中。

　　她睁开眼睛，看着逸辰的眼睛，那双眼睛早已不复当初的清澈，反而笼罩着淡淡的忧伤，但他却始终是微笑着的，亦如当年。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他:“如今的我，究竟是汐夏，还是知画？”

　　她在梦里想这个问题想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你只是你自己，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亦或者，是以后。”逸辰将她放开，冲她微笑着:“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千山万水，我不能陪你看了，但我希望，逸寒可以。”

　　“可是你……”汐夏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眼泪多少满了眼眶。

　　“别哭啊，哭了就不好看了。”逸辰仍是轻笑着，擦干她的眼泪，“你走吧，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离开的样子。”

　　汐夏摇摇头，那白衣的少年仍是笑着，使出最后的力气造了一个透明的屏障。

　　那屏障载着汐夏渐渐远去，屏障中的她泪如雨下，双手拼命拍打着那屏障，却仍是挣脱不来屏障的束缚，只能被屏障护送着渐渐远去。

　　直到汐夏慢慢消失在视野中，再也看不见，逸辰才无力的躺下，一口鲜血从嘴中吐出，他还来不及拿手帕擦，便全都流到他那白色的衣服上，开出一朵又一朵血色的花。

　　他感觉身体变得很无力，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流逝，直到最后，他连微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慢慢的闭上了眼。

　　突然有人将他扶起来，一股真气从后背涌入，他没有回头，却只是笑了笑，“月儿……没……用的。”

　　逸辰的魂魄仍在消逝，月儿只能不断地为他输送真气，但似乎一切都是徒劳，她的微弱的灵力，于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一滴泪水从眼中流出，顺着月儿的脸颊滑下，打在他额上。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看着那根头发变成一根红线，然后把那根红线缠在了自己的小指上，“如果还有下辈子，你不做天族皇子，我不做月老，你愿不愿意……娶我？”

　　少年笑了笑，“身为月老……你应该比我更明白……红线一方……魂飞魄散……另一方……会怎样……为何还要……执着？”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全身化为无数光点，仿佛风一吹便会全部吹散一般。“对不起……我不能。”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牵了红线的两人，命数便是连在一起的，一方魂飞魄散，另一方也会遭到反噬，并且永生永世，再不能与其他人牵红线，只能孤独终老。

　　所以，逸辰当初那么急着让月老剪断他与汐夏的红线，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太爱了，不愿让她因此遭到反噬。

　　他不知道月儿爱了他很久，甚至比他爱上知画还要久。

　　千百年来，月儿经常躲在暗处看着他，却始终不敢露面，直到后来，月儿看着他，娶了知画。

　　逸辰和知画的姻缘，是上天注定好了的，而她月儿，只是区区月老，于她而言，她所求不多，只要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便好。

　　只是，后来，知画死了，再后来，鸢芷琴下落不明。

　　她看着那少年眉宇间的忧愁越来越重，她想去帮他，但她却发现，哪怕是小小的忙，她都帮不了。

　　直到后来，逸辰找到她，让她帮自己一个忙。那是逸辰第一次见她，却不是她第一次见他。

　　她帮他找到汐夏，帮他剪断他的红线，在凤羽山庄扮演着他的未婚妻。那是月儿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沉沦在了其中。

　　她多么希望，汐夏永远不要想起来，这样，她便可以将那场戏一直演下去。

　　只是，如今，汐夏全都记起来了，这场戏也演到头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布袋，将散落在四处的零星的魂魄收集起来，慢慢的放在怀中。

　　她慢慢向天上飞去，飞过那一片片云霞，来到一处不大的院子前。四周飘着淡淡的云，院前的牌匾上刻着三个字:姻缘司。

　　她走进去，一路都是红线，无论是树上挂着的，还是屋檐上垂下的，都是红线。她走到一处屋子前，便推门进去了。

　　屋内是一位穿着红色衣服的少年。他的头发是全部都是银色的，一张面孔却仍是少年模样，看见月儿，他先是惊了一下，便放下手中的红线，恭敬地叫道:“师父。”

　　月儿“嗯”了一句，凑上去看了看他牵的红线，手法皆是娴熟。她满意的点点头，为他理了理衣襟，“见你如今这般，我也算是能放心把这姻缘司交给你了。”

　　她笑笑，见易初愣了愣。

　　“师父此番话是何意？”

　　月儿笑笑，像是解脱了一般。“从今以后，你便是月老。”

　　月儿辞去了月老的职务，带着逸辰破碎的魂魄来到人间，用上好的白玉雕刻了一个精致的小人，又自损千年的修行将逸辰的魂魄拼凑好，和那个玉雕的小人一起，埋在了一方灵气颇盛的土地上，独自落去轮回。

　　很多年以后……

　　一位红衣的少女背着竹篓，到一座山上采药，不料却迷路了。天渐渐黑了，夜空中出现了许多星星，她突然听到脚下传来一位少年的声音:“姑娘，你踩到我衣服了。”

　　她低下头，见一位白衣的少年站在她脚边，衣服却被她踩到了，正用力试图把衣服拔出来，那少年只有巴掌大小，一张脸白皙而精致，像是白玉做的一般，笑起来像天上的星辰。

　　她伸出手，那少年轻轻跳到了她的掌心。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不记得了，”少年笑着摇摇头，“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也不记得自己是谁，来自哪里。”

　　“今夜天空布满星辰，不如，便叫你星辰？”

　　少年却是摇摇头，“不要，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红衣的少女想了想，“要不，叫逸辰吧？”

　　“这个名字我喜欢，”少年天真的笑笑，在她掌心坐下，双眼似一眼清澈的泉水，“那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月儿。”少女轻轻笑着，“月亮的月。”

　　她抬头看着天空。月亮与星辰本不该同处于夜空，但今晚的夜空，既有月亮，又有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