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
这天她正在店里帮工，在小半年的学徒生活里，青思瑜已经可以自己调一些简单的酒品了，于是之后小墩就开始让她上手当调酒师了，不然自己都想不到什么理由给她涨工资。
她手拿一只倒扣漏斗形的高脚杯放在面前，之后把手中将刚调好的酒水合拢在一个金属杯中，酒柜里散发出黄晕的灯光四散在她周围，白皙的皮肤配上骨骼感很强的手上下摇动着手中的金属杯时暴起的青筋，又何尝不是一种特调呢。她随意的扎了一个低马尾，一袭黑发被这紫色的氛围灯衬的有些暗淡，在这灯红酒绿的场所里，自带的忧郁感，却无意间添了些艳。
她本来没想过染头发，但是一些各种发色的小混混总找她麻烦，大概是觉得她很好惹吧。
即便是酒馆里的人都会帮她解围，小墩也护着她，但是时间久了，老是受人照顾的滋味不是很好受，用青思瑜的话来说就是欠人情不好，要还的。
而且小墩年纪也不小了，可以说快一把年纪了，五十几的人了，还在她被混混纠缠不放时插进队伍中间，把她护在背后，即使有些火气旺的还会动手，受伤了也没有一次躲开，而是更加紧紧的护住身后的青思瑜，还好当时酒馆里采购的人回来了，赶走那群混混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有时候，他真的好到青思瑜不敢面对现实她自己的家庭，她自己的父亲。甚至想过用自己的命来换回小圆的命，可惜人死不能复生，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小时候却做着拯救别人的超级英雄梦，想环游世界帮助那些和自己一样的人，给她们一个获得重新生活的机会，现在看来，也只能是梦了，毕竟她连自己都救不了，救了别人又能怎么样，谁能救救她呢。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和妈妈好好生活，尽可能少让小墩费心。
这么大的人了，还让别人叫他小墩，只会逞能，真是幼稚。青思瑜看着小墩斯哈斯哈的自己给刚刚被推搡着擦破的皮肤上药，心中不免一阵酸楚，她想帮忙的，但是小墩不让。
“这点皮算什么，我来就好，你没事,叔叔我呀就放心了。”
那天之后，青思瑜主动找到酒馆里的丽姐。在她的观察，发现丽姐时不时就会换发色，而且丽姐穿的即便是工作服，凹凸有致的身材，随意挽起的杂丸子头夹杂着身上的香味只显得更加性感，不免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却没有混混去骚扰她，青思瑜就觉得丽姐肯定是能帮自己。
于是主动找到她，想让她帮自己染发，就染那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头发。她本来是想染黄毛的，因为经常找她麻烦的也是黄毛，想着自己要是和他们一个色号，大概，一家亲？就不会再怎么烦自己了吧。
在听到青思瑜一脸正经的讲出这番话后，丽姐真是被她有趣的脑回路笑的直扶腰，青思瑜还不懂怎么自己就讲了一句话把丽姐笑成这副样子，只能一脸懵的等着对方笑完。
“小瑜啊，那些人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一个色号就放过你的，怪就怪在你偏偏长了这么一张漂亮脸蛋了。”
丽姐说完弯曲手指轻轻擦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又用刚做的红色美甲挑起青思瑜的下巴。
“那丽姐，我要做什么才可以少给小墩添麻烦啊。”
丽姐看着青思瑜时，眼角又弯下几度，带着一个好看的弧度，温柔的对着青思瑜说
“要是小墩知道你这么为他想，可得把他乐坏。”
丽姐笑着说，指了指在一旁正在呼哧呼哧帮忙卸货的小墩，酒馆里的人都想着法让他歇一会，他自己却说闲不住，闲下来就容易乱想，忙起来就不会想了。
“染头发确实帮不了什么忙，我和阿保可以教你一些防身的技术，解决那些闹事的混混还是够了的。”
“不过啊，你这头发也可以染一个，在酒馆上班怎样还是得着个色。”
“酒红色怎么样，你喜欢吗。”
“好。”
丽姐从家里拿来她最好的染发膏，本来是打算等以后哪天有特殊日子的时候再用这个，现在看来，只能下次再重新买了。
她温柔的帮青思瑜涂上染发膏，红色的长甲没有划痛青思瑜，而且丽姐手上的动作慢慢的又轻轻的，这让青思瑜第一次的染发体验非常好。她把酒馆里翻到的一个口罩给了青思瑜，自己没带，怕青思瑜担心哄她说自己已经戴上了，染发膏的味道可不好闻，这可苦了一会丽姐。等待的时间，青思瑜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为什么没有人来骚扰丽姐姐呢。”
丽姐听到这话顿了一会，接着脸上浮现出不知道是笑意还是尴尬的神情。她对着青思瑜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一些，等她贴近自己时小声说。
“其实。”
“我是喜欢女生的，阿保就是我女朋友，这周围的人都知道。”
听到这里青思瑜只觉得自己脑子被当场宕机了，她从来没想过丽姐会喜欢女生，而且她一直没看出阿保是女生，利落的短发，浑身的肌肉，帮工时也干着和酒馆其他男人一样份量的工作，印象里只有她对女生是要比其他男生温柔许多，但是没想过她居然也是女生。看着面前的小女孩茫然的样子，丽姐弯曲着手指挡在嘴前偷笑，弯弯的眼角又瞥向在吧台清洗酒具的阿保，眼神对上的一瞬，两人相视一笑。
冲洗完头上的染料，丽姐帮着青思瑜吹头发，青思瑜是打算自己来的，随便吹干就好。丽姐却说要给她护理全套，还要给她吹个发型。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消磨青思瑜等待的时间。
“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你也来我们酒馆半年多了，都没见你怎么打扮过自己。女孩子可不要仗着年轻就忘记好好保养自己。”
“家里只有我和妈妈，小时候妈妈忙着店子里的事情，没空帮我梳头，我就是自己学着扎马尾。”
听到青思瑜说完这些，丽姐虽然提前在小墩那里听说了这孩子的事情，但是看着还没成年的小孩，本来应该受着家里的宠爱的年纪，却辍学打工补贴家用，丽姐是提前做了心理准备的，却还是为她的遭遇感到痛心，心中暗暗想着一定要给她过一个难忘的生日，那就先从头发开始。
和丽姐想的一样，青思瑜也很适合姐感一些的发型，当时选的酒红色真是让她选对了。
青思瑜看着镜子里完全陌生的自己，酒红色的长发，在白色的聚光灯下散发着光，头顶被卷的蓬松，两边的的头发向后弯起形成内扣，很好看的弧度，下面的头发也在丽姐的手艺下卷起了弧度，整体来看与之前的黑发相比，这样确实显得成熟了不少，或者说，有了些许女人的韵味儿。
青思瑜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遇到这样一群陌生人，却偏偏又像她家人一般，温暖着自己，慢慢的融化了覆盖在她心底的寒冰，让她在这腐朽无望的日子里得到喘息的机会。明明说了上次是最后一次了，可是为什么，自己又忍不住了。
不过她这次没有强忍住不哭，而是任由着眼泪滑出眼眶顺着脸颊落在脖颈，手心，她不会再漠视这一切的发生了，这份温度，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过去的，就过去吧。
在酒馆上班的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她已经20岁了，原本肉肉的脸蛋随着年纪的增长褪去了以前的婴儿肥，凸显出原本的轮廓，和她这一头红发完美契合，这也意味着她真正步入了大人的世界。
随着青思瑜日渐长大，丽姐也慢慢理解为什么小墩会把她当自己孩子对待了。
一起工作的这几年，青思瑜是酒馆中最小的一个，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对她偏爱着，而她也没有白白受着大家的好意，而是尽其所能的为酒馆宣传，认真的服务往来的客人，给酒馆增收，在闲暇时分她会按每个人的喜好调上一杯属于他们的特调，以此感谢大家的帮助，她也会记住每个人的生日，即便自己准备不了什么昂贵的礼物，却总会送上一些实用的贴心的物件，并配上一段祝福文字。
她是那么好，好到丽姐都为她过去不堪的过往不由得发出一阵叹息。
她没怎么过生日，家里也没人给她过，在她的概念里，那一天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是她年年的盼着那一天的到来，从白天等到晚上，想象着惊喜的出现。
因为缺乏，所以她很在意这些特殊日子，也就记住了送出每份礼物的日期。
丽姐和阿保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久而久之也就把青思瑜当自己的孩子看待了，这是她们的遗憾，但是至少她们还拥有彼此，而且青思瑜还是这样的乖巧，也算是在这平庸的日子里，找到了慰藉。
看着青思瑜不急不慢的收拾着上一位客人留下的杯具，红色的头发被她扎起放到侧边，直直的垂在她的左肩，那幅惹人怜爱的模样，像一幅镇馆的精美画作，看的丽姐都入了神。
此时的灯光切换成紫色切走了她周围的黄色背景，白色的抹布被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修长的中指和食指夹住一角投入杯中转动着，擦洗边缘，另一只手便轻捏住高脚杯的一只，流动的水冲走杯底的颜色，再拂去杯壁的水渍，青思瑜把这只洗好的杯子放在一边。
收拾好桌面，正要去打扫周围的卫生，丽姐叫住了她。
“怎么了丽姐。”
青思瑜沾了水的双手擦了擦围在衣服前的围裙，说话间走到丽姐跟前。
“我有些话想问你。”
丽姐装出一脸严肃的样子，故作悬疑的神情弄得青思瑜开始变得正经起来，想着酒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要单独找自己谈心里话。带着不管酒馆出什么事情，自己都绝对不会离开的，来自老员工的决心，青思瑜都准备好预判丽姐的话说，她不走，结果丽姐却说。
“小瑜有没有看上的小男生呀。”
青思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的很无奈，她也就笑笑，心里也放下心来，幸好不是酒馆的事。
“丽姐，酒馆里的人你是知道的，我也还没想过谈恋爱呢。”
“看我这脑子，这块的人确实不怎么样，姐姐不也光想你一个人跟着妈妈生活难，总是身边有个靠着的人好些。”
“也好也好，女人呐还是要靠自己，想着靠别人不可取，就算一时光鲜最后也是花瓶。”
丽姐又对着青思瑜说着过来人的经验，话多了些，脑子里也想起了过去犯的一些傻事，庆幸自己后来遇到了阿保，虽然过程挺难熬的，但是能有现在的稳定生活，她也知足了。
“小瑜以后要是遇到喜欢的人了，记得给姐姐说哟，我们可都得给你把关。”
丽姐温柔的对青思瑜说，嘴角挂上微笑，穿着工作服的她很素，却和下班后化妆的样子相比多了些纯，丽姐真的有一张很漂亮的脸，青思瑜看着丽姐滔滔不绝的样子出了神。
丽姐今年36了，已经过了女人最美的年纪，却还是有着爱美的心，家里当初的反对，逼迫她和阿保四处奔波，那天是她们带着最后的希望来到这家的酒馆谋求生计，不过幸好她们来对了地方，工作稳定下来，日子也就安稳了，爱能养人，阿保完美的诠释了这一点，她对丽丽的爱，使这贫瘠的土地开出了一朵娇艳的玫瑰，花难养，她便用心呵护，只因为那是她选择的那个与她相伴一生的人。所以丽姐爱美，因为阿保是她的，能够让她做自己的底牌。
聊天间隙，有人叫走了丽姐，只留下青思瑜一个人在台下的沙发上发神，她还在回味着刚刚听丽姐讲述的，她和阿保的事情，这一下搞得她都有种想谈恋爱的冲动了。
她没有喜欢的男生，要说印象深的人，只记得最近经常碰到的一个女孩，短短的差不多到肩的碎发披在身后，穿着蓝白的二中校服，经常耳朵里塞着耳机，可能在听音乐或者练听力吧，看起来小小的，虽然比她高不少。
应该是个高中生。不过她为什么会对这样的一个小孩印象深刻呢，大概是被对方的脸吸引住了，很可爱，说不出来的感觉，很干净，很纯净，像一张白纸，如果她那时候没有辍学，大概也会是一张白纸吧。
闲暇的冥想结束，该忙起来了。青思瑜睁开眼睛，双手撑起身体，从沙发上起来，转身又回到了吧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