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玉挽（年旧烟月）》孤鹜一色

18、十六

　　是夜，月凉如水。
　　唐旌睁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坐起来，牵扯到手上的伤，她暗暗吸气。
　　眼下，屋子里除了她没有别人，外面想必早已夜深人静了，没有点上烛灯的房间显得异常惨淡，没有生气。唐旌没有点灯的意思，静静拥被而坐，看着窗外的月亮。
　　又是一轮朔望。
　　早上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暗暗叹气。
　　穆覃，为什么你要来，为什么还要来给我所谓的冀望？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人影闪进来，唐旌还来不及喊出来，嘴巴便被一只冷冰的手捂住，唐旌欲要挣脱，那只手确捂得更紧了。那只几乎没有温度的手让她打了个寒颤。
　　“不要出声，是我。”来人语气带着顾虑和不耐。唐旌这才抬头看他，借着月光，一张白玉面具冰冷狰狞。唐旌扯掉萧葵捂着自己嘴的手，这次萧葵没有再捂上去，修长的手指摘去自己脸上的面具，琥珀色的眼里折射出泠泠的光，许是早上的伤还未好，静默的红发衬得他如同月光一般清冷苍白。
　　“你来做什么？”唐旌问完才发现自己的问题是多么愚蠢而多余，谁会三更半夜来别人庄里做正事。莫不是来与她苟合？
　　唐旌觉得心都漏跳了一拍。
　　萧葵倒是颇玩味的将脸凑过来，“想什么呢？”
　　唐旌别过脸，“没有。倒是你，早上让你来你不来，现在来作甚？”唐旌只觉得自己先是作为有理的一方，这么快就成为理亏的一方，调整语气质问。
　　萧葵也收敛了笑容，其实他就算不收敛，在唐旌看来也么有分别，此时此刻的萧葵给她的感觉就只有一个，冷。
　　萧葵的身上总有股欢快的暴戾，残忍，却不会让人觉得有罪恶感。只见他从袖里掏出一枚戒指，正是上次唐旌看到的那枚墨玉扳指！
　　“想必你也知道，这家伙是干什么用的了。”萧葵将扳指举过头顶，扳指的外廓与月亮的轮廓重合，月光透过扳指直射入萧葵泠泠的瞳孔。他仿佛自言自语，“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你身上那枚是假的。”
　　唐旌觉得不可思意，“怎么可能，难道我爹为了日后有人来追杀我特意给我一枚假戒指？”
　　“问题不在于你爹，而在于穆覃。”萧葵转头瞟了唐旌，像是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似的转回去，“五年，你难道就没有对他产生一丝怀疑？”
　　唐旌来不及考虑，身体就被狠狠压在床上，唐旌动弹不得，刚要发作，被萧葵突然贴过来的脸吓的一愣，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眯成一天逢，紧紧的盯着她，一寸一寸打量着她，像是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萧葵拂过她的长发，“难道说，你们已经……真看不出来。”说完，像是失了兴趣般的猛的将自己撑起来，而唐旌却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等她真正反应过来时，却发现萧葵用那双美丽的惊心动魄的眼睛打量着她，带着悲怜和嘲讽。
　　“萧葵，你不要太放肆。”唐旌也终于摆出一副主人的样子，厉声道。
　　“还真是穆夫人的架势。”
　　“你……”
　　“非亲非故，你凭什么觉得穆覃当初救你？只是单纯的善心？一养就是五年，养童养媳么？还是当做旧情人的替身，念着想着？”说完还故作逗笑的姿态，“真好笑。”
　　“够了！”唐旌打断萧葵无边无际猜忌，她越发觉得眼前的男子的附着天真的诡异，他的无心猜疑几乎要出动她藏在心底的伤痛，“就算你说得对，那么穆覃在拿走我的扳指后就应当赶我走或是杀了我，何必等到现在还不下手？”
　　“哟，”萧葵微微长大眼睛，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小姑娘不笨啊。”
　　唐旌冷哼一声，警惕的看着萧葵，“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葵耸耸肩，转而一副严肃的嘴脸，“当时，换做我，在不知道你到底知道多少的情况下，我也会留住你，五年不是问题，因为只要你还在，就可以打着子承父志的旗号协助你，等找到了在灭了你也不迟。”
　　“扳指自然是要先拿走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宝藏在哪了？宋付也是一个局，来探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只是不巧宋付那个傻子立功心切，竟中途直接来硬的。”
　　唐旌坐起来，没有看萧葵，“你有什么证据？”
　　“宋付死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去追此刻，为什么穆覃要拦住我们？”
　　唐旌觉得心里被用力扯了一下，痛，想哭。
　　“不然你以为像你这样的小角色犯得着穆覃亲自来救么？秦骆一也是一等一的好手，这种事给他来就行了，但为什么他要自己来？”萧葵凑到唐旌耳边，“到底是老狐狸，什么都要自己来，现在他已经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了，怕是在选个黄道吉日……”萧葵伸手在脖子上一抹，“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唐旌觉得不可思议，她极力想推翻萧葵的理论，但无从下手，想来这五年，穆覃的为人处世，她看不透，亦不想看透，隐约中正如萧葵所说，穆覃有事瞒着她，只是她不愿醒来，不愿从这个梦境中醒来。
　　“你说这么多，为了什么？”唐旌沉默了很久，开口，声音干涩哑然。
　　“不好意思我没有你想象的这么伟大，我的目的也是为了宝藏，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要你帮我拿到真的扳指。”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唐旌声音失了力气，声音很沉。
　　“你没得选。”
　　“……”
　　沉默。
　　萧葵见唐旌没有开口，收了方才的所有情绪，抚了抚额发，“我该说的就这么多，你好自为之。我等你的好消息。”说完转身离开。
　　待萧葵真正离开，唐旌又再床上坐了一会儿，头一点一点低下来，终于发出细细的啜泣，月光落在她的脚边，静静的看着她，冷静的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