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玉挽（年旧烟月）》孤鹜一色

16、十四

　　收拾了残局，穆覃一挥手，宋付被五花大绑押上来，扔在穆覃脚下。唐旌站在穆覃身边，眼里略有不甘和不忍，终是唤了句，“宋伯伯。”
　　原来在荒林里袭击唐旌萧葵的不是一伙人，所以当里面的刺客听见宋付时没有投降之意，而宋付的人在外围准备守株待兔，不想被穆覃他们从更外围的地方剿灭。
　　宋付眼神一凛，大有毅然赴死的决心，冷冷一笑，“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这回轮到穆覃笑了，笑是极冷的，周遭空气瞬间凝结下降，身边的手下纷纷低下头来，连唐旌也不由打颤，只有一旁正在疗伤的萧葵貌似饶有兴致的看着，眼里也闪过一丝煞气，手蓦地握了握衣袖内冰冷的东西。
　　“谁派你来的。”穆覃低问，语气里有自成一派的霸气，淡，却不容抗拒。
　　“我若是说了，可有好处？”宋付也并非愚忠之人，久经江湖之人，只短短一会儿就认清局势，嘴硬对自己没有好处，哪边利益大，自然会选择哪边。
　　“你的命。”穆覃立即回答，显然，在这种情势下，若是能捡回一条命，便已万幸，更别奢求别的好坏了。
　　宋付面对这个好处，竟意外有些犹豫，年过半百的人匐在二十来岁的少年脚前俨然已是耻辱，他虽然想要活命，但作为男人最后的尊严不允许他再有任何应允。
　　远处的萧葵摆弄自己的头发，对着身边的秦骆一发问，“你说你家公子接下来会怎么做？”
　　秦骆一被突如其来的问题下了一跳，诚惶诚恐“公子他英明果断，做出的决定那是我等粗俗之人可以理解评判的。”
　　萧葵闻言来了兴致，姣好的容颜上付出一丝戏谑的笑，“我若是他，就在他说出幕后指使后，凌迟去泡酒。”
　　秦骆一不由一怔，蓦地转头去看萧葵，红发男子一脸的淡然，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暴戾的光。秦骆一在他身上看到了与上次相见不一样的气势，上次相见，萧葵给人的感觉虽然疏离，但温润有礼，戏谑，却不教人厌恶。然，这次秦骆一看见了又一个萧葵，此时的萧葵浑身透着一股邪气，眉宇之间都是魑魅魍魉的古怪和寡淡。
　　而这边，宋付，也终于抛下了所谓的尊严。
　　哼，尊严多少银子一斤，哪及命要紧？
　　“唐旌，”宋付低着头，不看唐旌，“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爹，当年你爹得到了上古流传的藏宝图，这藏宝诡异之极，竟可以遇水收缩，遇火放大。他心知这必会引起轩然大波，有意将藏宝图撕成四份，分散开来，放进玉扳指里。因而惹祸上身，遭到灭门。我多少次劝他不要接手，他不肯，你看，他现在死了。唐家人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我宋某人自知不是什么英雄人物，哪边利益多我自然去哪里，这也是我跟你爹结交的一个理由。我自知就算穆公子给我一条生路，我也不会活太久，索性便都与你说了，你爹就是我出卖的，当年连你娘都不知道的事情，你爹告诉我了，而我又告诉了鬼柒。”
　　“倘若你要继承父志，自然是很辛苦的路，你爹虽然朴实，但不笨，在最后发现了我的背叛，扳指早在唐家灭门前就已经转交出去，我随鬼柒来唐家搜查时扳指已经下落不明。”
　　“还有就是你想知道的，追杀你的，是…”
　　话未说完，从远处突然飞来暗器直插宋付后脑，发暗器的人力道极大，暗器从后脑射入，从鼻梁这里露出半截，煞是可怕，唐旌不由叫出声来。宋付瞳孔放大，笔直向后到下去。
　　所有人顿时紧张起来，欲要朝暗器飞来的地方追去，被穆覃拦住，穆覃看了看发暗器的方向，再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宋付，转身，“回去吧。”语毕有转向萧葵，“萧公子若是不介意洛宁庄待客不周，有所怠慢，也一并跟了来吧。”
　　“恭敬不如从命。”萧葵眼神示意。调理的差不多了，讲话的底气也足了几分，脸色却仍旧苍白。
　　秦骆一忽然心中一凛，看着自家主子宛如谪仙的模样，忽然想到萧葵刚才问题，自己跟在穆覃身边也有些时日了，穆覃的想法平素乖僻，难以捉摸，然，他知道如果宋付招了，穆覃的做法跟萧葵不会有多大区别。
　　这就是强者的手段吗？
　　“你要在这里陪尸体么？”
　　秦骆一闻声向声源看去，只见萧葵已经上马，一脸明灿戏谑的笑脸看着自己，那边穆覃和卫兵已经走出有些距离了，蓦地发现只有自己还站在原地。
　　萧葵看他甚是好笑，话锋一转，语气一沉“难不成，你要等尸体爬起来跟你说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秦骆一闻言立即惶恐起来，“属下为公子做事勤勤恳恳，从未有半点离异的意思。若是我做了对不起我家公子的事我就……”
　　“够了，”萧葵脸色又好笑又不耐，一拉缰绳也往穆覃的方向走去，“走了。”
　　秦骆一也翻上马，匆匆离开。
　　然，谁也没有发现。
　　宋付的脸开始变成灰绿色，血也变成了诡异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