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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降横财 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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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夜燥热黏腻，高悬的月亮皎皎无边，街边的马路上只有零星的电瓶车经过。
烧烤店门口摆的几张桌子就下几个人了，啤酒瓶烟头摆了一地，光着上半身的中年男吹嘘遛马的叫喊声一直没停过。
林霁站在烤炉前，脖颈儿处挂着白色的毛巾，黑色的无袖上衣，洗得发白的工装裤，额前的汗湿的碎发下是一张干净小巧、轮廓分明的脸。
浑身仿佛从水中捞出来一样，胳膊若隐若现的肌肉上时不时有汗珠划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诱人。
翻面、刷油、孜然、芝麻，手指在铁串间来回穿梭，散发着油脂香气的烤肉扑面而来。
林霁把烤好的放到一旁的铁盘上，老板娘家闺女红着脸走到林霁跟前把铁盘端走送给客人。
一旁拿着垃圾袋收东西的老板娘看了看店里的钟表。
“小林啊，你下班吧，都快要三点了。”
又从兜里掏出手机把林霁这周的工资发给她，945块钱，一周七天，晚上六点到凌晨三点。
“回去早点休息，这都八月份了，你也该养养身子，开学都是高中生了。”
“好嘞，谢谢老板娘”
林霁笑呵呵收下钱后把烤炉周围的卫生打扫完就下班了，烧烤店隔壁的快餐店还没关门，林霁拿着客人没吃的烤肉蔬菜又买了打折的小米粥和咸菜就回家了。
一闪一闪的路灯被飞虫包围了，林霁慢悠悠地向一栋废弃的旧楼走去，手机里放着有些卡顿的高一英语磁带。
林霁心情还不错，老板娘给她工资涨到15块钱一小时了，暑假真是赚钱的好时机啊。
推开门一股子尘土味扑面而来，灰白的墙面已经掉落了不少墙皮，老旧的紫红色电风扇努力工作着，厕所的漏水的水管下有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接着漏出的水滴。
沙发上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呼哧呼哧地睡着，圆圆的屁股对着大门。
“回来了啊。”
屋内一个老人缓缓走了出来。
“奶奶你咋还不睡？这都几点了。”林霁放下东西快步上前扶着人坐到沙发上。
奶奶拍了拍林霁的胳膊，就要往厨房走去。
“你不回来我睡不安稳，时不时就要起来，刚刚给你煮了面条，还窝了个鸡蛋，我去给你端来。”
林霁忙说：“我来，我来。”说完就转身去厨房把倒扣的盘子掀开，脆嫩的豆芽，几根青菜，雪白的面条，中间一个嫩黄的荷包蛋。
林霁闻了一晚上油烟味其实吃不下什么了，但好在分量不大，还是把碗端出去当着奶奶的面吃了起来。
奶奶看着林霁碗下面垫的那张纸：“小霁啊，你高中的事怎么说啊？”
那是一张喜庆的红纸，烫金色的字体下高校的教学楼圣洁高大，林霁的名字印在一个十分亮眼的位置。
林霁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安静了半晌开口说道：“读高中要花钱的。”
她妈上个月的医药费还没给医院。
奶奶还有些不死心：“你成绩不是挺好的吗？学校不能免个学费什么的吗？”
“奶奶，高中除了学费之外还有别的很多费用要交的。”
林霁本来有很多话要说，但望着奶奶有些浑浊眼睛就说不下去了，呼噜两口吃完了面条，站起来拿着碗筷就往厨房里去。
奶奶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的洗碗声红了眼眶，叹了口气站起来慢慢走回卧室关灯睡觉。
林霁洗完后看到已经黑了的卧室没说什么，回自己房间把路上取出来的整钱放到铁盒子里收好，找了干净的内衣和衣服就去洗澡了。
洗完一身的油烟味后总算清爽舒服了，把刚顺手洗完的内衣挂到阳台，又抱起熟睡的妹妹放到她自己的小床上，把电风扇挪到屋里打开，小姑娘睡得满脑袋汗。
“咚！咚！咚！”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在此刻响起，显得颇为诡异可怖。
林霁悄没声地到厨房拿起一把刀，缓缓走到门口。
他们家门被催债的毁了大半，几乎摇摇欲坠，都不用敲手一推就开了，但林霁还是把门牢牢地按着。
透过模糊的猫眼看到门外是两个人，一个年纪不大，颇为俊秀，一个年纪较长，但看着十分谦和有礼。
“你们是谁啊？”林霁隔着门问道。
“林同学，深夜叨扰了，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有事相商。”声音顺着门缝传来，温和有礼。
顾临雍想过一万种见面的情况，就是没想过是这样的。
面前的人应该是刚洗完澡，浑身还冒着热气，湿漉漉的头发还贴着脖子往下滴水，白皙纤细的锁骨上已经积了些水珠，乌黑的眼睛亮亮的，神色却充满了防备，最离谱的是手上还拿着一把有豁口的刀。
让他想起去年在南非从他枪口下逃脱的那只幸运的小鹿。
身后的老许挤到他前面来，神色有些慌张，“林同学放松，放松，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顾棠的家里人，你的同班同学，顾棠。”
林霁听得一头雾水，顾棠？谁啊？但是能判断出面前的人没有恶意，放下手里的刀，让开身子。
“先进来吧。”
年长的那位让开进门的路，年轻的那位看起来年纪不大，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却不会让人觉得无礼，金边眼镜下神情疏淡，温和的笑意挂在嘴角却不达眼底，更衬的人矜贵优雅，和这个逼仄破陋的房间格格不入。
环顾了一圈找了个位置坐下，后面的那位也跟进来了。
林霁几乎是上完课就走，费了半天才想起顾棠是谁，他们班之前转来的一个女同学，走到哪都是一群人跟着。
现在看来，确实很好。
林霁倒了两杯水，在二人的对面坐下，“有什么事吗？麻烦小点声，我们家隔音不好，家里人都睡了。”
“我是顾临雍，顾棠的亲哥哥。”
顾临雍端坐着，声音轻微且柔和，修长白皙的手指拿出名片，推到林霁的面前。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只是之前白天来过几次都没碰到你，又不好贸然打扰家里人，这次前来是有事相商。”
老许从兜内掏出两份合同，也推到林霁的面前。
头顶的白炽灯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所有神色一览无余。
林霁古怪地看着温润有礼的顾临雍，目光瞥到桌子上金边的名片和银行卡，坚定地说道：“我是不会出卖我的任何器官的，你们想都不要想。”
顾临雍微怔，眉眼弯弯，喉间溢出低微的笑声。
“林同学误会了，我们家是做正经生意的，我妹妹顾棠高中开学后执意要去伊顿读书，我想请林同学陪我妹妹一同入学伊顿”
伊顿高中，私立男校。
顾临雍看着林霁有些明了的眼神颇为满意，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很多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如果你同意，三百万会立刻打入你母亲的户头，这笔钱足够给她治病，你奶奶也不会那么辛苦，妹妹也到年纪该上幼儿园了。”
“你在伊顿所需要的所有费用顾家都会出的，你只需要在这三年内保护好她即可，未来如果你有出国留学的打算，顾家也会全权负责。”
林霁拿起合同，挑眉看向顾临雍：“只是保护吗？”
如果这么简单，那顾家何必费尽周折地来找她。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股诡异的沉默，只有林霁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可顾临雍却放松了下来，他推了推眼眶上的眼镜，定定地看着林霁，声音低沉而冷漠
“顾棠有一个喜欢的人在伊顿，你要负责找到那个人，然后告诉我。”
“不要让她知道你是我找来的。”
林霁有点无语，有钱人的脑回路她真的不明白。
但不可否认这家人确实很宠爱顾棠啊，女生上男校多少有点任性，又不去逼问顾棠的少女心事，费尽功夫只为了小心翼翼地守着她让她做想做的事。
顾棠既然要在伊顿上学，没人比自己更了解女扮男装该怎么做了，而且她还是个女生，既能帮助顾棠又能保护顾棠，还缺钱，简直是个完美的保镖人选。
至于顾棠那个喜欢的人，上学之后再说吧，应该也不难。
毕竟喜欢是藏不住的。
“行，没问题。”
林霁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谁会和钱过不去，有这种好事为什么要拒绝呢，银行的短信显示到账了，她就在合同上签字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到时候会有人安排好一切来接你去上学的。”
顾临雍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霁，仿佛又给自己罩上了一层模糊的玻璃罩，叫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只觉得冷漠。
“早点休息。”说完二人就转身离开了。
顾临雍经过林霁的时候，林霁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有些像大雨过后晨起空气的味道，有些苦，但又充满了氧气，叫人神思清明。
空荡荡的屋子里，林霁蜷坐在沙发上，脑袋埋在膝盖里，反复打开手机银行确认余额，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她有经验，太好的事向来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余额越看越闪亮，心情越看越美好，顾棠可真是她的贵人啊，顾家简直是全天下最有良心的资本家。
她那个死了的爸做梦都想有个儿子继承家里那二亩地，平日里就是喝酒、赌博、家暴。
后来她妈有了她太害怕就谎称是个儿子，林父知道后满村嚷嚷说自己有后了，喝得酩酊大醉和人打了一架，头破血流地倒在家门口。
奶奶扒门缝看见了却没有开门，那晚下了一夜的大雪，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尸体都硬透了。
她妈和她奶怕她爸鬼魂回来发现林霁是个女儿要害她就一直做男孩儿养，也就这么养大了。
林舟是她妈在马路边捡的，送到警察局后无人认领就要给福利院，他们那的福利院院长是个变态，她妈就去把孩子抱回来了，催债的人太多了，他们四个人就搬到城里来了。
林霁上初中后她妈就病倒了，林霁没办法就开始到处打零工，只可惜收未成年打工的地方太少了，收女生的就更少了。
她原来对自己是个男生这件事有些微妙的心情，但是后来就完全没有了。
再说要不是女扮男装这么多年，她也没机会接到这份工作啊。
林霁头脑风暴了许久才觉得自己呼吸不过来，差点把自己闷死。
把脸从浓密的头发里扒拉开，仰躺在破旧的沙发上，墙上的纱窗吹进丝丝凉风，吹散一室的闷热，天边已经微微亮起光晕。
林霁歪着脑袋看着桌上那份合同，慢慢地笑出声，她真的好开心啊。
妈妈有救了，奶奶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妹妹可以去上好一点的幼儿园了。
她又能上学了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