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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见客不停歇 soci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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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尤晓晓想出个什么子丑寅卯辰巳午未,麦秋脚步急快地走了过来,她一看麦秋似有慌张的脸色,心里莫名咯噔一声,就听麦秋附耳低声道:“阿苹姐姐让我来报夫人,杜千将的夫人来了。”
两眼一黑●_●……
杜千将是哪里来的?他的夫人又是谁啊?
我亲爱的街坊邻居们,你们就不能让我先准备一下再上门吗!
从大门影壁绕过来也没几步路,尤晓晓容不得多想,先语快地吩咐几句:“你去厨房找崔婆子要点她平时喝的茶水,再把还有的绿豆糕端上来,要是不多的话就摆盘好看点,再让崔婆子现在做点其他拿手的糕点。”
麦秋刚转身,阿苹的身子就从影壁那里露出来,尤晓晓赶紧看看自己身上衣饰有无不得体之处,再端出三分矜持五分腼腆的笑容,笑看今天的第二位客人。
她不知杜千将何许人也,只看他夫人倒是年轻,走动间颇有几分美丽活泼之意,瓜子脸,嫣红唇,青黛眉宇间隐约浮动倨傲之色,衣摆摇动的樱桃红交领襦裙在光下闪烁着华丽的色彩,裙上金蝶仿若翩翩起舞,彩云缎的轻盈被她穿出十分的灵动,鬓发妆点整套蝶恋花金绞丝头面,倒显得与衣裙相得益彰。
阿苹引得杜夫人上座后,便规矩地站到尤晓晓身后,她不动声色地瞥了几眼跟她一样随杜夫人前来的侍女,总感觉对方总用眼白看她。
尤晓晓不知道两家关系如何,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思忖着杜夫人上门所为何事,忽地对上对方闪过一丝不满的眼神,心下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她是主家啊,对方还是上官的夫人,怎么还能愣头青似的让别人先打开话匣子呢,不过年余功夫她的待客能力迅速退化,实在不该不该啊。
她不好意思地笑道:“家务繁忙,妾身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去拜会杜夫人,还请夫人见谅。”
“这都多久了,你这小院里能有什么好收拾的……”说着,杜夫人眼神打量四周,一览无余,看起来空空荡荡,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尤晓晓低下头,声音很轻:“都是妾身愚钝,来了京城后小病不断,这才拖累了家事。”
心下却明白,这杜夫人和田夫人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的,客套寒暄话都能被她挑刺,要么这人真心缺心眼听不懂话,要么就是懒得理会全凭心意。
这时,麦秋端着托盘缓步走来,手活灵便地给两人斟茶,放好点心后又躬身退下。
杜夫人瞧瞧手边的茶再抬头瞧着尤晓晓,一脸兴味:“哦,听说你是从南方来的?”
现在这消息都传得这么快吗,她一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新嫁妇,都有人传。尤晓晓暗自腹诽。
尤晓晓点头:“夫人说的是。”
杜夫人被尤晓晓这话卡了一下,眉头微蹙,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又勾起笑意:“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家中官拜何处,这天长路远的,也不知何年何月能再相见。”尾音缓缓,似有几分感叹。
尤晓晓捻着茶盖拨了拨茶沫,垂下眼睑:“家父常年走商,若是恰逢京城有喜,能再相见也未可知。”
“你父亲不是官场人?那你如何……”杜夫人显然是很吃惊,没想到尤晓晓直接大爆料,但她很快就截住了话头。
“幸得伯父沐浴圣恩,如此才能入京参选,真是皇恩浩荡,”边说,尤晓晓放下茶杯,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一脸深表惶恐又非常崇敬的神情,还反过来问杜夫人,“上天有幸,感念皇恩,这才能让妾身与夫人相识,夫人说对不对?”
“……对,感念皇恩,皇恩浩荡。”杜夫人脸色不太自然的表达对皇恩的仰拜。
尤晓晓见好就收,再次端起茶杯,细细地浅啜,崔婆子日常喝的都是集市上按包卖的粗茶,入口略有艰涩之味,胜在茶香大开大合,苦甘味十分浓郁。
杜夫人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带着红宝石戒指的纤纤玉指轻轻抚了抚鬓边发,攒丝红珠金蝶戏花鬓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熠熠生辉,亏得日头还不大,不然差点闪瞎尤晓晓的眼:“思乡乃人之常情,你在本夫人面前也不必遮掩避讳。说起来,附近又要多几件喜事了呢,说不定就有和你来自南方的同乡,届时,串门走巷,也能一解思乡之情。”
喜事?尤晓晓面上不自觉浮起一抹疑惑。
杜夫人有几分傲然开口解释:“喜逢陛下八十大寿,不仅隆恩加科,也特许加选一年,这会儿京选也快结束了。”
这都是内部消息,旁人大多不知其事底细。瞄着对面人的神情,短短疑惑之后,很快转化为沐浴皇恩的欣喜,又双手合十朝天三拜。她不由在心底冷哼两声,颇有几分高高在上的倨傲。
她也不屑再去跟什么都不懂的人讲外面的事,转头说起去关帝庙上香的事。
此次关帝庙上香是都尉夫人领头,杜夫人来是替都尉夫人通知的,尤晓晓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去问你们区域划分是否矛盾乎,怎得一天来人通知两遍,她只当第一次听见般,感激的笑笑:“多谢夫人提醒。”
两人也没什么好说的,感觉能说的话都说完了(尤晓晓深感),杜夫人多看了她两眼,上下左右都看过,意味不明地道:“家兄素来与陆百将交好,往日也多是说笑闲谈,我也常以陆百将为异性哥哥,闲了便来找我说话吧。”
留下这么几句话,杜夫人由侍女扶着,施施然离开了。
尤晓晓:“……”
阿苹送客回来,看到尤晓晓毫无形象地趴在青石桌上,哎呀一声跑上前:“小姐小姐!这青石桌凉得很,用过后也没洒洗,你当心身子!”话语脱口而出,习惯性地喊出还未来到京城前的称呼。
“阿苹啊……”尤晓晓有气无力,“你家小姐累得很……”social很耗心力的说~
阿苹半搀半扶地把尤晓晓抱起来,尤晓晓没骨头似的软在阿苹身上,抱着阿苹的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只这长长的一口气还没有呼出去,就半路给气急败坏的阿苹掐断了:“陆本叔来了,早在门房那等了,快收拾收拾见人了!”
啊!
啊……
是哦,杜夫人来之前,她刚让人去请陆本叔。
也不知陆本叔平时歇在哪里,是刚刚到呢,还是碰上了杜夫人等她走了再来的呢。
尤晓晓咕嘟咕嘟灌下一杯的茶,整理好心情,阿苹去请陆本叔来了。
陆本叔看起来精神很好,目光锐利清亮,即使走路跛脚,踏步间依然沉稳有力,目光从空荡的右臂处划过,尤晓晓起身请陆本叔入座,陆本叔不肯,拒座。
尤晓晓微红着脸,含羞中又有几分小女儿的娇气:“您是长辈,我又从小贪懒,便厚颜请陆本叔坐坐,我也能蹭杯茶水。”
她观察过陆本叔行事,就跟她刻板印象里的军人一毛一样,板正,严肃,威严逼人,不苟言笑。但从几次少见的会面中,她感觉出陆本叔对她是有几分不自觉的柔和在的,即使这柔和在他严肃的面孔中仿若一滴水般渺小。不管是因着什么原因,陆本叔对她没有那么的苛求,就跟一个看顾晚辈的古板大管家一样。
所以她想,应该没人对陆本叔,呃,撒娇过吧。
今日说白了总是有事相问,一板一眼公事公办不是她想要的谈话状态,索性先软和态度,当成长辈晚辈的话谈。
跟她想的差不多,陆本叔闻得此言,便不再推辞,在青石桌旁落座。
至于陆本叔会不会因为尤晓晓使的这点儿小伎俩生气……她觉得,陆本叔什么都明白,她那拙劣的演技根本过不了关,两人是一帮的,陆本叔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
尤晓晓刚提起茶壶想给陆本叔倒茶,余光瞥到旁边茶满未动的杯盏,示意阿苹拿下去后,又放下了茶壶,对着陆本叔羞赧一笑:“陆本叔见笑了,刚刚杜夫人来过,跟我讲十三那日关帝庙进香的事,杜夫人来之前,田夫人也来过,招待的茶水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添香茶,我不舍得待客,便收起来找崔婆子换了茶。陆本叔等等,我让阿苹新泡一壶添香茶,您来尝尝味道如何。”
陆本叔:“夫人不必在意。添香茶稀逾黄金,又是夫人家乡之物,如何待用,夫人自主便好。”
尤晓晓俏皮地上挑眉角:“这添香茶确实难制,晚辈却也不是那全然不通情理之人,长辈来了,怎么也得上好茶水相待呀。”
“更何况,我还有事相问陆本叔呢。”
陆本叔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的笑弧:“夫人有事直说便好。”
尤晓晓也不再扭捏,陆本叔是爽快人,她便直言:“其实,我是想问问关于小陆大人同僚间夫人外交的事情。”
刚来那段时间尤晓晓确实病恹恹的提不起心气,顺着体弱休养待在房里不愿出门,但今日客上门来,鲜明地向她传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躲懒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人情往来必须走起来了。
“夫人外交?”陆本叔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心下大概明白了几分意思,抬眼看向尤晓晓。
“呃……”尤晓晓忽然了悟,好像她说得太直白了些,“就是夫人间的交往。”
她想了想,还是道:“我幼时因为海寇之患一直住在县令大伯父家,我大伯父忙于县里事务,学语启蒙常常都是大伯母惦念着,但大伯母也忙,客人多,有时候也会疏于照看,索性在县令府后面辟了一块地方做私塾,县里大户望族的小儿女们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大人们便也能腾出更多时间。”
说得隐晦,不知陆本叔可否能听明白。
尤晓晓看着陆本叔清明的眼神,知道了,他是听懂了的。
做官非易事,若是碰上个什么战乱,首当其冲的就是官老爷。她说县里遭遇海寇,那当时必定会生乱,县衙的武装力量终究是有限,天高皇帝远,就算是从近处军营调兵也需要调令,不能全指望附近卫营。
毕竟卫营的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县里,而那海寇抢掠县里之前也不会提前打招呼,总不能海寇来了再去请人家来平乱,一来一回时间差造成的县里损失谁来补偿呢。若海寇闻风迅速撤退,白跑一趟扑了空的军爷们说不定还会责怪县里为什么不早早报来,军爷也是要拿战功得赏银的,碰上脾气急躁的,县里可能还要承受军爷的怒火。最好的法子当然是联合当地县里的力量,组织机动性强活动性高的民兵保卫县城,共同抵抗海寇。
“晓晓生性愚直懒散,倒没想过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也知道夫人间的往来是不可轻忽的,还请陆本叔指点一二。”
重要的是,跟她讲讲哪些是小陆大人交好的,哪些和小陆大人是不太对付的,哪些是中不溜求只有同事情分的。那她与各家夫人交往时也能多注意,总好过与人来往甚密后再发现某某夫人的夫婿是小陆大人的死对头来的尴尬吧。
如此这般画下条道来,与人交往时她能心中有数,省得一言一行都要费心琢磨。虽不说是朋友圈跟着小陆大人的脚步走,但也不能傻乎乎一无所知地被人诓了去套话。
世间男子大多轻视女子能力,以为夫人们之间的交往也就是喝喝茶赏赏花,有孩子的再交流分享怎么把自己肚里出来的儿女养成才的育儿经,有婆婆小姑妯娌的一起诉诉生活不如意的苦再阔阔烦闷胸怀。
但直面过官场中夫人交往,其与商户夫人一边绢帕乱颤笑得合不拢嘴,一边三言两语话家常中交换情报的直播现场后,尤晓晓很明白“夫人外交”四字的含金量。
前朝传奇人物仙皇贵妃,就曾以一己之力撬动京城的夫人外交。在她与其女礼华公主遭遇大面积的御史弹劾时,哪家贵爵夫人听到宴席上有人落井下石乱嚼皇贵妃舌根子,必会触碰夫人们的怒火,与你舌战三天三夜必叫你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能回炉重造从新做人。
这是皇贵妃的奇事之一,也是后世颇有争议之处,虽然大多人都不能理解夫人们对仙皇贵妃的真诚维护到底为何哪般。
尤晓晓不是说以仙皇贵妃为榜样,只是此事确实马虎不得,谨慎些总是好的。她想,陆本叔能明白她的。
陆本叔神情不动,眼神平和:“夫人思维缜密,所言甚是。那不知夫人想先了解什么?”
“先说说小陆大人与其他同僚的关系吧。”
——这才是重点。若不是情况不允许,她都想列个红黑榜,省得以后不知不觉的踩雷,既然日子想要过好,就不能埋雷。
陆本叔点头,尤晓晓作洗耳恭听状,泡好茶的阿苹动作轻便地给两人斟茶,袅袅茶香扑鼻而来。
“田夫人是大人同营田梧百将的妻子,娘家是永京城妙春堂李堂主的孙女,已逝的曾祖父在太医院挂过牌,也是杏林世家。李家祖父淡泊名利醉心岐黄之术,此下晚辈皆不再过问官场之事。田家世代军户,其外祖家与李家是邻居,田百将入京郊北都尉营后,外祖家替他张罗了这一门婚事。当时大人还未归京,田百将家儿子出生时,大人补了两份礼送去田家。”
哦~如此说来,田夫人是一帮的。
“田百将家儿子几岁了?”
“刚刚过六岁生日。”
“他们家就一个孩子?”
陆本叔看了她一眼:“是。”
尤晓晓感觉这一眼中包含非常多的信息,最明显的就是田夫人之前有很大可能有孕但又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没能成功把孩子生下来。
宅院里生活秘密多了去了,尤晓晓暂时不感冒,先按下不表。
“陆本叔再说说杜千将杜夫人吧。”
这次,一向直爽朗直言的陆本叔顿了顿,才道:“杜千将刚调来不久,大人与杜千将并没有机会相识。”
这话有点儿意思。看来这个杜千将不是一帮的。
不过,那个杜夫人倒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娇纵,还有她走前说得那几句模糊暧昧的话,就跟诚心要尤晓晓难受一般。
那种事吧,说大说小,关键看人的态度。
想到这,尤晓晓还是决定跟陆本叔透个底:“杜夫人讲之前待嫁闺阁时,娘家与小陆大人交好……”话说一半,不必太明了,点到即止则可。
陆本叔闻言面上忽闪过一丝不愉厉色,沉吟片刻,看着尤晓晓道:“夫人可知道杜夫人出身何家?”
尤晓晓看出陆本叔对杜夫人本家隐藏的厌色,轻轻摇头:“这个,杜夫人倒未提过。”
“杜夫人本家是永京城杜府,其祖父是正三品门下侍郎,父亲是工部员外郎,二兄长是京郊北都尉营的校尉。”
岂不是说杜夫人哥哥是小陆大人上官的上官,而且家里还有正当权的老爷子。
“蒲家长子娶得是平康伯与谨庄公主的长女,蒲家二子娶的是泰州书香望族曹家的嫡孙女,长女远嫁,为镇南侯续弦,二女为尚书令妾室,三女嫁于御史台侍御史,四女嫁于司天呈……”
尤晓晓有些呆住。
“……七女即杜千将夫人。”
结合这一大串姻亲关系,尤晓晓再回想琢磨一下这位杜夫人的心思,大体心理路程是这样的:我倒要来看看陆百将娶了个什么样的夫人 →顺便炫耀自己嫁了个正五品的千将,看来杜千将待杜夫人是不错的 →但是呢,晓晓惯会装傻充愣那一套,杜夫人没能炫耀到对方心里去,大概也是不怎么痛快的 →走之前,也要刺一刺尤晓晓,让她不爽。
片刻,尤晓晓在心里绕明白了杜夫人的想法,正正颜色,看向陆本叔:“我明白了,多谢陆本叔。”其他家风不提,只看陆本叔报菜名似的报姻亲,就知道这个蒲家非清正官宦人家,一手搭爵贵,一手牵文流,女儿们姻缘除了契合蒲家的官场发展,再无其他能叫得出的好了。
此间事先告一段落,尤晓晓还有另件要事。
“陆本叔可知今年陛下恩科此事属实?”
“确有此事。”
尤晓晓哥哥是要走科举的路子的,不知道他这次来能不能赶得上,不说能否考上,下场试试水也是好的,来都来了。
此事待哥哥到了再说,先把眼前事一桩桩给办了,尤晓晓道:“陆本叔,我想去附近城镇置办点物什。”
再怎么说也不能出现今天这样无茶点花样待客的事情了。
陆本叔显然没能理解到尤晓晓的深意,点头:“那明日让石飞派车送夫人去最近的云阳镇,云阳镇富庶繁华,夫人也可游玩一二。”
尤晓晓笑了笑:“我向来懒散,真不是和陆本叔说笑的,”她似有无奈的撑着额头,“家里冷清了些许,总是要添置点才好不失待客的礼数。”
这下,陆本叔明白尤晓晓的话外之意了。
他多看了尤晓晓几眼,然后摸出一个黑色布袋放到桌上,推给尤晓晓:“这是一些银钱,夫人看看是否够用。明日逛街,夫人若看到喜欢的也可一并买下。”
尤晓晓打开布袋瞄了一眼,白花花的银元宝可爱地躺在里面,估摸着都是十两的小元宝,怎么也有五六十两了。
噢~她原本预算二十两顶破天了,这突然有财,还是让人受宠若惊啊。
“陆本叔,这个,想问下,也可以不用回答的,”尤晓晓小心翼翼补充道,“小陆大人是否军功累累?”
喔苍天在上啊,她真的有想好好过日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