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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三天 但迎接他的 ...

  •   白谦没有回家。

      他站在15栋楼203的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敲了敲。

      没有人开门。

      是还没回来吗?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就算在陶均办公室待了半小时现在也应该回来了。

      他蹲在人的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直到饿的头眼昏花,他才意识到,李遥说的今晚有事,恐怕是真的有事。
      大概率是不回来了。

      ——也就是说,想要见到李遥,明天真的必须来学校。

      白谦如行尸走肉般回到了家里。

      白建平竟然在阳台上和别人打电话。
      他脸上难得透着慌张无措,不过白谦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白谦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估摸着接近深夜,他走进白建平的卧室,眸子里透出些挣扎和悲伤。
      他拿起他爸的手,解锁屏幕。

      白谦开了微信,点进和邱善方的聊天。
      他冷静地,滑到了最上面——是一年前加的好友。
      然后他慢慢往下划。

      【白谦的器官你们随便拿,我带他体检过了,都是健康的】
      【不过最好还是拿肾吧,毕竟有俩呢】
      【等他成年吧,他现在兼职着呢,还会做饭】
      【您说陶老师啊?那我们白谦肯定愿意的啊】
      【我跟您说,白谦真的特懂事儿,包你们满意】

      白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放下的手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进房间的。

      他就是这么按部就班地躺倒了床上,然后发呆。
      这可比薄荷糖的后劲还大。
      他想。
      一根根冰锥竖在心脏的每个角落。

      白谦觉得刚刚周朔就应该把自己的心脏剜出来的。
      起码心脏肯定没有现在那么痛。

      一夜未眠。

      白谦像往常一样六点起床,洗漱,收拾书包。

      白建平却突然从卧室里出来,扬起个大笑脸:“白谦,你起来了啊。”

      白谦背对着他,淡淡“嗯”了声。
      白建平毫不在意:“等会儿我开车送你去上学,也省得你走那么远了。”

      白谦突然间很想哭,这话要是放在昨天早上说,他指不定要感动成什么样子,可现在……
      “为什么?”
      后天才是13号,今天送他去什么学校?

      “没什么,就是想送送你。”
      也对,毕竟后天我就不在了,你那时候想送也送不了了。
      白谦麻木地想。

      “好。”然后他说。

      白谦没想到在校门口就能看到李遥。
      李遥拎着一个透明礼物袋走在路边,那里面装的好像是……巧克力。
      很多很多,应该是给班里同学的。

      白建平的车停在了李遥面前。
      “李遥!”

      白谦身体一僵,他想起来周朔说过的话。
      在他看到聊天记录之前,他的确还是站在白建平这一边的。
      但如果周朔说的是真的,那李遥……

      就算是向他或白建平讨命,他都认了。

      李遥和白建平说了会儿话,还把袋子中的巧克力给人抓了一把。
      “可以给白谦当零食吃。”
      白建平笑着脸收了下来。

      白谦拉开车门,看着李遥。
      李遥去拉他的手,牵着他走进学校的大门。

      “李遥。”
      白谦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又转向他的后脑勺。

      李遥的手力气大了几分,“怎么了?”

      白谦垂下眸子,另一只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小声说:“没什么。”

      他想起昨天晚上李遥去了陶均办公室,捏紧了他的手指:“昨天……陶均没对你做什么吧?”
      李遥愣了:“没有,他就代班主任问了我家里情况,我们聊的挺好的。”

      白谦松口气:“那就好。”

      他盯着自己的鞋,白色的鞋面上已经染上了点脏污。

      鼻子一酸,他狠狠憋着自己的眼泪。

      他正心灰意冷地想着昨日的事,李遥却突然重心不稳向前一个趔趄。
      白谦一慌,赶忙上前扶他:“李遥,你怎么了?”

      他发现李遥的脸看起来很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没事,”他虚弱而自然地把自己手臂揽在白谦肩上,“麻烦你扶我一路了。”

      白谦怕人不舒服,走的很慢,李遥的手抓着他的肩,就这么一瘸一拐半拖着走了。

      他们从后门进的教室。
      白谦把自己的椅子拉出来,然后再让李遥坐进去。

      周朔的位置上没有人。
      白谦大大松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他又提心吊胆起来,他想起了周朔昨天说的“第三天”。

      他要干什么?

      他正呆愣着,李遥在他的桌上放了一颗糖。
      白谦摸着糖纸,感受“噼啪”的脆响。

      是一颗白色硬糖。
      当他剥开时,觉得像极了一颗圆圆的月亮。

      “为什么不是巧克力?”
      “那种巧克力苦,不适合你吃。”

      白谦又想哭了。
      他任甜意在舌尖蔓延开来,和苦涩一起咽下喉咙。

      他突然想对李遥说些什么。

      关于周朔,白建平,陶均,邱善方……

      “李遥……”
      白谦趴在桌子上,头埋进臂弯里,眼眶发热。
      他不知道李遥会不会相信自己。

      同学,父亲,老师……
      他们都恶贯满盈。
      他们又无懈可击。

      谁会相信一个普通学生的一面之词?

      李遥却低下头,轻轻靠近他,“你想出去吗?”
      白谦一怔,抬起头:“出去?去哪里?”
      同桌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然后侧过头看向他:“外面。”

      白谦还记着他的腿,犹疑道:“你刚刚不是……”
      “已经没事了。”
      李遥朝他笑了下,然后拎起那袋巧克力放到后桌上:“给班里同学分了吧,我和白谦走了。”

      然后在全班人震惊的目光中,李遥掀开一旁的窗户,脚借着椅子的力,翻窗而过。
      他站在桂花树前,朝教室里的白谦屈起双臂:“下来吧,白谦。”

      白谦被他的神操作搞懵了一瞬,然后不知怎么,心脏咚咚咚跳的非常快。
      他有些笨拙地模仿刚刚李遥的姿势,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恍惚间,白谦总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熟悉,好像曾经的自己也跳过窗。

      但迎接他的不是冰冷的土壤或水泥地,而是一个温暖的有桂花香的怀抱。

      一双有力的手臂拥住了他,白谦脸靠着他的胸膛,听到了和他同样频率的心跳。

      噗通——扑咚——

      李遥头垂下来,和他相贴,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
      “没事了,”李遥说,“不会再有事了。”

      白谦脑子一热,抱住人的脖子:“嗯。”
      他感觉李遥是不是知道什么,但李遥又什么都没跟他说。

      白谦回过头看向窗子里的教室:“你不上课吗?”
      “上什么课?”
      李遥笑,松开了他,“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来到了整个学校最高的楼。
      是综合楼的天台。

      远远地,白谦望见了学校外马路上一辆辆警车,警笛声忽远忽近,却逐渐清晰。

      “警察来我们学校?”
      “嗯。”

      白谦想到什么,看向李遥:“是邱善方?”
      “嗯。”
      白谦惊讶:“可是…怎么会今天…”

      “我在他办公室里装了摄像头,拍到了他和施仪帘之间的事。”
      “摄像头?”
      白谦不知道他时候装上去的,疑惑问他。
      李遥对上他的眸:“我们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我在他桌上的盆栽里塞了两个。”

      “施仪帘后来知道了,请求我不要报警,说自己也是被迫的。”
      “我答应她不报警,但要她把邱善方贿赂的相关证据交出来,并建议她自首——毕竟自首和被抓的判刑可不完全一样。”

      白谦有点摸不着头脑:“可是你让她自首和报警也没什么区别,她怎么就……”
      他想说:怎么就那么听你的话。

      而李遥只是抬头看天,半晌低笑了一声:“杀鸡儆猴。”

      “而且,邱善方只是一窝老鼠中露出的那一截尾巴,”李遥看着警车停在了学校的大门外,伸缩门慢慢收了进去。
      “他的身后藏污纳垢,”李遥作沉思样,笑,“毕竟还有个教育局局长在上面压着。”

      “可他哥哥不是今年才新上任吗?”
      “谁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个位置的?”
      李遥手指蜷缩着,有点不习惯烟离了手。

      白谦则沉默注视警车驶进校园。
      他知道,白建平把他卖给邱善方和这个有关。
      贩卖器官,谁又知道这背后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只能庆幸,明天他才满18周岁。

      警车消失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了。

      李遥让白谦抬头。
      “看,日月同天。”

      白谦随着李遥的声音仰望天空,心里只有一个疑惑了。
      他又看向李遥的侧脸,想起来初见的时候,他说李遥长得帅,还像一颗月亮。

      “李遥,”白谦轻轻叫他,“你的父亲……是因为白建平才去世的吗?”
      李遥愣了,他转过头,“周朔跟你说的?”
      一提到周朔,白谦原本平缓的心情又迅速跌了下去。

      “嗯。”

      看出白谦瞬间的心情不佳,李遥沉默一瞬,答非所问:“周朔出车祸了,很严重,当场断了一条腿,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未知。”

      白谦脑子忽然间就空白了,“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难怪周朔位置上没人。

      白谦不知道现在心里什么感受,他愣愣看着周朔,只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所有他昨天晚上还为之痛苦的,今天就像一张轻轻的纸,落到风雨里,飘摇,零落,不堪,最终烂进泥泞里,无人问津。

      然后李遥回他的那句疑问:“至于李康,你要是这么问的话,那的确因为白建平的唆使才吸的毒,尽管白建平本人并不沾染毒品。”

      明明一直敏感度不高的白谦却从这句话中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他皱了皱眉:“什么叫…如果我这么问的话。”

      李遥深深地望着他。

      白谦试图和他对视,却感觉他的眸子一眼望不到底,像一潭深泉,墨水一般浓。

      大半个月亮在他头顶上空照着,明明没有多余的月光,却像凭空给了李遥身上一层独特的滤镜。

      “白谦,”李遥轻声唤他的名字。

      像失散多年的爱人在他耳边呢喃。

      “如果你还记得我的话,梦醒之后,不要忘记了。”

      他看见李遥笑了,露出牙齿的那种,两侧唇角勾起来,成了一弯小小的月牙。
      “我叫墨妄。”

      墨妄,莫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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