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之死》九津

4、强扭来的婚姻（1） 不后悔，我

　　“不行，潇潇是我的好闺蜜，你和她刚刚分手，我不能接受你。”

　　那是梁圆第一次拒绝高明的表白，在此之前，她甚至没有留意过这个男生。

　　他们是高中同学，梁圆长得美，成绩又好，家境更是让人羡慕，读书期间，她对高明的唯一印象就是爱耍小聪明，爱吹牛。直到高中毕业，才得知对方把自己的好闺蜜拿下了。

　　当好闺蜜兴致勃勃的和她聊感受时，她还极度反感这个人。

　　“我最满意高明的一点就是不管多少人，他总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我。”
　　“视力好呗。”

　　“而且他比我爸雇的司机、保姆、助理都贴心。”
　　“出身低呗。”

　　“我父母也被他哄得很开心，再说，他那么聪明，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醒醒吧。”梁圆敲着闺蜜的头说，“他就是个吃软饭的。”

　　没想到，软饭男真正的目标是她。

　　那时梁圆正在英国读书，这通表白的越洋电话没能增加好感度，反而让她更加厌恶高明，甩掉闺蜜，来追自己，这简直触犯了天条。

　　之后高明在网上通过各种途径联络她，都被她以异地为由拒绝了。但没过多久，高明竟然作为交换生，来到威尔士。

　　.

　　说到这里，韩博士忽然打断她，“是大四那年吗？”

　　梁圆拍脑门，“哦，我想起来了，你们是大学校友。”

　　“高明比我大一届，”韩博士说，“原本定的是其他人，但那个同学不小心摔断了腿，机会才落到高明头上。”

　　“是不小心，还是被算计了？”梁圆已经看透坏人的嘴脸。

　　韩博士恍然大悟，狠狠地捶了下沙发，“肯定是被高明害的，混蛋。”

　　.

　　男人渴求距离感，女人偏偏迷恋相处。威尔士到伦敦接近四小时的车程，高明雷打不动，每周至少四趟往返两地。

　　梁圆只记得那段时间，她被高明照顾的很好，像中邪一样，但真正接受他还是从一次危机开始。

　　那天，梁圆回到租住的公寓，远远就看到楼下停着一辆老式的保时捷，古董级别的，她上前敲了敲车窗，“车不错。”

　　高明把车窗摇下来，内饰是复古的卡其棕色，副驾驶上的爱马仕和玫瑰花，在一首《Hey Jude》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复古有腔调。
　　他摆正自己胸前的领结，含情脉脉地看着梁圆问，“人呢？”

　　梁圆不屑道，“像个门童。”

　　“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再换一辆，”高明下车拦住她，“上次的法拉利你说像暴发户，我回去学习了很久，说真的，这回怎么样？”

　　不得不承认，高明的学习能力很强，短短几天就有脱胎换骨的改变，梁圆看着眼前这个帅气又不失真诚的男生，淡淡地回了一句，“还不错。”

　　“欸，我们试试呗。”高明抱着礼物和鲜花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地上楼梯。

　　梁圆语气决绝，“我不吃朋友的剩饭。”

　　“所以我又炒了一盘新的端上来。”

　　梁圆翻钥匙的手倏地一顿，从上到下打量高明几秒，随后漫不经心地说，“换身行套就算翻新，你也太鸡贼了，有本事死一回给我看。”

　　梁圆只是开了个玩笑，没成想一语成谶。

　　三天后，她接到一个恐吓电话，“David是你男朋友吧？我也明白嫖资这种事，不该向前女友要，但没办法呀，谁让这小子拿你俩的私密视频来抵债呢？地址发你手机了，明天送一万英镑过来，否则......就千人大群里见吧。”

　　接到电话后，梁圆的第一反应是报警，就在她犹豫的功夫，对方已经把三张模糊不清的截图发到群里。
　　【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
　　【看着像两个人】
　　【一男一女？】
　　【吊人胃口，不得好死】

　　瞬间千人大群的回复已经超过百条，每一条消息都像是对当事人的凌迟，梁圆紧张到无法呼吸。
　　报警肯定来不及，她见识过伦敦警察的效率，等他们赶来，连续剧都该播到第四季了。

　　恰在此时，高明的晚安问候如期而至，像救命稻草一样，被梁圆死死攥住，“高明，我有事求你帮忙。”

　　她觉得高明头脑灵活，混迹于市井的经验丰富，对付这种烂人烂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邪治恶。

　　简单沟通后，高明没有过多询问她与David 的过往，只是宠溺地说，“别担心，我现在就赶过去。”

　　那晚梁圆彻夜未眠，异国的无助感和遇人不淑的自责反复折磨着她，高明会来帮她吧？
　　四小时的车程会不会耽搁了？
　　他会怎么解决问题？
　　看到那些视频，还会爱她吗？

　　门外传来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梁圆从床上跳下来，白色的睡裙一闪而过，脚不沾地飞奔向门口。
　　看到门外的人时她愣了一下，高明的衬衫破了，头发凌乱，脸上带着几块伤，身上斑斑点点的血迹，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恶斗。

　　不等梁圆开口，高明就捧起她的脸，哑着嗓子说，“我为你死过一回了。”

　　这次她没有推开高明。高明的吻山呼海啸般落下来，热烈而迷乱，在泰晤士河旁的老式公寓里，在那张古典的欧式木床上，梁圆将身心交给了他。

　　月光洒在床上，梁圆枕着高明的手臂，用指尖触碰胸口的疤，那是因她留下的，她很心疼。“视频的事儿，你不介意吗？”

　　“介意，我恨不得弄死那些人。”高明的眼神在月光下凶狠无比，像要吃人一样。

　　梁圆紧紧地抱住他，“对不起，我以前不懂事......”

　　“以后你只能是我的。”高明捏着下巴吻上去，疯狂的占有欲让梁圆着迷，她就这样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

　　“你没发现高明身上的是旧伤吗？”伍德打断她，傲慢的表情似乎在嘲笑她的愚蠢。

　　梁圆不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胸口的伤是两天前的，不是当天的。”伍德摇摇头，难以置信的扔出两个字，“蠢货。”

　　“我又不是法医。”梁圆不悦，试图回忆那道疤的触感，的确有些不同寻常，就像长好的东西又被重新扒开。

　　.

　　伍德把烟头摁灭在茶几上，正色说，“既然你查到我的身份，我也不想瞒了，我的确就是个皮条客，那个David是我在唐人街捡到的。”

　　凌晨一点多，白日喧嚣的中餐馆早已偃旗息鼓，可屋后那条幽暗的酒吧街里却依然灯火通明，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这里聚集了皮条客、小偷、贩药的，总之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买卖。

　　伍德当时虽然才19岁，可他从小在伦敦街头混大，有一群忠实的弟兄跟着，是那片小有名气的混子头。

　　“听说你一周之内玩坏了我们三个人，小子，有两下子啊。”伍德用刀一下下拍打着David的脸。

　　“别杀我，我有钱......我赔钱给你们。”David跪在地上，手被绑在身后，早已吓丢了魂。

　　“好啊，那你说说，能给我们多少钱？”伍德把空空的钱包砸在David脸上。

　　谎言被拆穿，David彻底慌了神，这种丢脸的事怎么敢朝家里要钱，更何况他的家庭并不像自我描述的那么优渥。
　　“对了，我有个前女友，她爸在国内是有头有脸的人，我可以找她要钱。”

　　伍德笑了，刀尖在脸上来回游走，“都说了是前女友，人家凭什么给你钱？就凭你玩得花？”

　　“我有和她在一起时的私密照，这娘们清高得很，一定会给钱的。”David的眼神里充满邪恶。

　　解锁手机相册后，伍德第一次见到了梁圆，只有三张照片，像素很差，“你他妈找死吧，脸都看不清，傻子才会为这种照片付费。”

　　听老大这么一说，几个兄弟立刻对David拳打脚踢。

　　“住手。”黑暗里溜达着走过来一个人，个子很高，穿着合体的衬衫西裤，一只手搭在肩膀上勾着西装外套，那也是伍德第一次见到高明。

　　高明走到他眼前，“照片我买了。”

　　“要不要先验验货？”伍德大喇喇地勾住高明的肩膀，拿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做生意还是把话摆在台面上，就三张照片，黑乎乎的，看不清脸，你买了可别后悔。”

　　高明用两根手指捏着伍德袖子，把他的脏手从肩膀上挪走，“不后悔，我想赌一把。”

　　那时伍德不懂，现在想想，高明赌的应该是自己的命。

　　就在他们讨价还价的时候，David趁乱抢走一个小混混手里的砍刀，玩命乱挥，划破高明的衬衫，在他胸口留下十厘米长的伤口。

　　“我送你去医院。”伍德脱下自己的外套，捂住伤口，他可不想沾上人命。
　　“不用，伤得正好。”高明拿出手机，指着梁圆的电话对伍德说，“按我教你的，给她打电话，然后进这个群把这三张照片发出去。”
　　.

　　“别说了。”梁圆听不下去了，把杯中的酒泼向伍德。

　　“诶呦，怎么还急了。”伍德抹掉脸上的红酒，伸出舌头沿着上嘴唇舔了一圈，剑拔弩张的气氛立马变得有些暧昧。

　　“人都死了，过往不咎。”黄娟调侃道。

　　的确，高明已经死了，那些不堪的过往都该推到死人身上。

　　可陈米从不相信所谓的完美骗局，认为骗子总会露出马脚，“你没发现过什么反常的事？”

　　坏习惯肯定有，吵架也是在所难免，但真能被称作反常的，恐怕只有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