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虫》赵一迪

4、林启篇（1） “虫子

　　“虫子！”

　　“虫子！”

　　足以让我发抖的声音连着喊了两次，我的身体像黏在课桌上一样，丝毫不敢做出半点动静。

　　“喂！虫子，你居然敢不理我！”

　　在讨厌的声音之后，背上突然出现刺痛，有某个东西刺进我的后背，非常的痛，非常的痛。

　　但我依旧低着头，强忍着疼痛。

　　“虫子！虫子！虫子！你这个该死的虫子！”

　　他又刺中我一下，见我没有任何反应他便疯狂起来，不断地刺着我的后背。

　　我没有反抗，也不曾做出躲开的行为，甚至觉得自己理所当然要接受这种痛苦。

　　无法忍受这种痛苦，也无法离开这种痛苦。

　　我被需要着，被赐予我痛苦的人需要着，当他将痛苦从我身上带走的时候我便会不被人需要，既是没有存在价值。

　　“喂，虫子。”

　　他趴在我身上，凑进我耳旁发出细小声音，用来刺后背的圆珠笔也在瞬间刺入我的大腿。

　　我自然，没有一次有胆量与他交谈，单纯的回应也一样。

　　在教室里所有人注视下，他将我拽到在地上，两只脚都踩在我满是伤口的后背上。

　　接着有第二个人的脚，第三个人的脚，第四个人的脚，第五个人的脚，第六个人的脚，第七……到底有多少个人带着笑声踩在我身上，让我的痛苦剧烈加倍。

　　也许，只有他一个人，疼痛感满溢的身体致使我产生幻觉，将他想象成生长出无数脚的恶魔。

　　“虫子，为什么那一天你要在那里呢？”

　　他蹲了下来，手腕压住我的后脖子，用那种乐在其中却还透露着同情的语气向我发出询问。

　　那一天，是哪一天？

　　“我，我……”

　　我被抹上胶水般的嘴巴意外地张开，试图回答着什么。

　　当我发现并不能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话的时候，我意识到了一种情况。

　　我不在这里。

　　那里是在黑暗之日来临前的地狱之日，没有人来解救我离开地狱，所以我才会进入黑暗之日，每一天都是黑暗之日，每一天我都处于死亡之中。

　　果然，下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被关闭一般，就像刚长跑完一样，呼吸非常急促，身体也满是汗水的我清醒了过来，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是梦吗？”

　　“不，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中午吗？”

　　“可能去学校要迟到了。”

　　我将手抬起来放在了眼前不远处，躺在床上看着抬起的手掌，这个习惯似乎很久没做过了。

　　在这种状态下很容易让我回想起往事。

　　说什么往事呢，我也才不过15岁。

　　“咦？”

　　怎么回事……

　　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的手就像父亲的手一样，极其粗糙不平滑的皮肤。

　　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啊……我，我……我啊……

　　是吗，原来我已经37岁了。

　　我爱上了恶魔的女儿。

　　那是一个大概只有12~15岁的小女孩。

　　可是我，爱上了她。

　　她真是美丽。

　　恶魔喊她为达子，那是她的名字吗？

　　达子，我爱上了身为恶魔女儿的你，我想与你相见。

　　我对你拥有非常强烈的思念，即使我是在要杀死你父亲的那一天，贪婪又无耻地对你产生了不纯的情感，我也感到十分幸福。

　　我被爱所需要着，我需要爱，我想要被需要，达子，你能接受我的爱吗？

　　我想要再去恶魔的家，并不是为了杀死恶魔，而是为了与你相见。

　　无职的我随时都能前往恶魔的家，不过真是非常的，非常巧遇呢。

　　在去恶魔家里的路上遇见了达子，好幸运。

　　我跟着达子，在她背后看着她。

　　她缓慢地走在路上，柔顺长发披散在后背，身穿裙子长度低于膝盖的深色学生制服，让她显得非常文静，裸露在外的少许肌肤雪白异于常人。

　　我想要越过她身旁，见到她那张美丽的脸，并将其深深铭刻在脑海中。

　　可是我连进一步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都不敢，就算她根本上就没有发现到身后跟着我这样的一个人。

　　胆怯的本能使我永远只能像这样在远处看着她，我也不奢求发生什么改变。

　　奇怪的是，达子她并没有朝家里方向走去，反而越来越远离家的所在地，她是要去哪里？

　　就在我思考达子去向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走进了一个拐弯处。

　　我急忙追了上去，害怕自己会跟丢，害怕看不见她。

　　达子她消失了。

　　不过她一定还会出现的，不论她去了哪里，我感觉她一定还会从这个拐角处离开。

　　那时候，那时候，我就能再次看到她。

　　达子消失了非常久的时间，不论她从这里消失后去做什么，我会防止有人经过这里去打扰她。

　　当然，我不会去找她，也不敢去寻找。

　　身上没有能查看时间的设备，周围也没有时钟，不过我明白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左右后，达子出现了，她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我急忙躲起来。

　　她那头柔顺的长发变成了杂乱，像被剪刀胡乱剪掉参差不齐的及肩短发。

　　但奇怪的是，她脸上露出非常开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