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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绥音 白日登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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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营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萄入汉家。
边塞的风带着一股悲伤地气息拂到琼华的脸上,隐隐的,她听到了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吟唱,那是企盼归家的乡音。她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望向天空,却只是黄沙漫天,偶尔,一只秃鹰尖叫着从头顶飞过。已经到了边关,再往前不远就该到了吧。到了应该就可以见到绥音了,还有点期待呢。见到绥音该说些什么呢?嗯,现在要先想好,可不能闹了笑话。
青龙在一边仔细的观察着琼华的一举一动,唉!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啊。想他青龙靠自身本领跟随将军一路走来,最终成为飞云骑第一队的头,也算是功成名就了。可是,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公主呢。回想起将军交待的任务,他就有些头痛。将军是天不怕地不怕啦,可他再怎么大胆,还是不太敢无视皇家威严。虽说这个公主看起来是很好欺负的样子,像极了一朵娇嫩嫩的花,可,他仍记得当时那一箭的威力。这个公主,不简单!
近了,近了!已经可以看到在风中摇曳的大宋朝的旌旗了。年轻的将军公子带着微红的双眼出现在面前。不过几年不见,绥音已经长高了很多,曾经不及她肩,被她嘲笑的小个子,如今已高出她不只一个头了。只是那坚毅的表情,冷峻的嘴角,修长的身材下所暗含的力量,都不得不让她承认,岁月果真是最难以捉摸的东西,而战场果然是一个可以让人快速成长的地方。
“庞将军!”绥音对着庞统拱手。
“出了什么事?阿音?”庞统的心突然不安起来,这次回来,总觉得军营里的气氛沉闷的有些发慌,好像少了什么似地。而这样子的绥音更是让他隐隐感觉到了不详。但愿所想不是真的。
琼华静静地看着绥音,蒙上面纱的她,并没有被绥音所注意,可是,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为何没听到记忆中老人那如雷般响亮的声音。
绥音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根白纱,递给庞统。“老将军说,等飞星将军归来时,才可发丧!如今将军已归。”他颤抖着双手,解开盔甲,露出里面的孝服,仰头向天,高声道:“为老将军送行!”
一时间,军营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安静的从怀里掏出一根白纱,快速的绑在右臂上。他们都是老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子弟兵,在他们心中,老将军不仅只是一个元帅,更像父兄。
一只秃鹰从一棵枯死的老树上飞来,凄厉的尖叫着,在半空中盘旋。飞云骑的人齐齐翻身下马,无声的看着庞统。庞统没有说话,□□宝马忽的一声悲鸣,再一看,庞统已到了中军帐前。
绥音默然的跟在后面,青龙一挥手,飞云骑向四周散开来,中军帐前,老将军的灵柩缓缓地被抬出。
“请将军暂代北边军务,先前回营的飞云骑已在中军帐里等着了,所有的情况他们都已了解。”绥音将视线从灵柩上硬拉回来,沉着的道。
“这就要回京都了吗?你,不回去?”庞统咽下满心的酸涩,装作没听到绥音的话,问。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绥音上有皇命在身,下有父亲遗命,不敢擅离职守半步,将军好意绥音心领了!”
庞统拍着绥音的肩膀,无声的安慰。生命,在战场上从来就是不值一钱的。不过,毁信弃约的人不值得原谅,他定要辽人付出相同的代价。
绥音的声音却在此时清楚地传入耳朵,“父亲他去的很安详,他是在梦中走的。虽然这不是一个军人最光荣的走法,却是一个老人最幸福的归路。父亲仿佛有所预料,所以早对一切有了安排。也请你,宽心!”
庞统不置一词的走进中军帐。
绥音在外面默默的凝望,那装着父亲灵柩的马车最后一眼。父亲,魂归故里吧,儿子会将你的意志继承下去,定会守护好边关,守护好大宋,守护好百姓。您在天之灵,好好地看着吧!
琼华别开眼,沙子趁机钻进眼里,她终于肆无忌惮的任由眼泪侵袭。只是,没有声音,一滴一滴,她看着它们从眼角流出,顺着脸庞而下,最终落入尘埃。那便是生命,最终不过一抔黄土。
一方洁白的锦帕递到眼前,琼华眨眨眼,娇嗔道:“做什么,不过沙子进了眼里罢了。”说着,粗鲁的抓过那方锦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公主,怎么到这里来了?边关风沙大,来时想必吃了好些苦头吧!”绥音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子,心里万千感慨。其实从她一出现在他视线中,他就知道是她来了,见到她本是他梦寐以求的事,然而却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虽然蒙着面纱,但却无损她面纱下倾国倾城的容颜,她本就是个美人,从他小时候见到她第一眼开始,他就深信着这一点。
“回京都,好吗?”琼华说。这个边关太凄凉,她不想绥音一个人再待在这种地方。
绥音从琼华手中收回那方锦帕,对着琼华的要求,只是摇头。父亲临终的话回响在耳边:天下危,则百姓危;百姓危,则皇室危!皇室危了,做臣子的如何自处?有些话,注定了只能放在心里;有些人,注定了只能远远守护;幸福,并不一定是长相厮守!
如今,父亲走了,他想要继续守护父亲想要守护的,也想要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曾经记得,她骄傲的说过,她的驸马一定是要长得顶天立地,可以守护她、守护大宋的将军。曾经记得,她信誓旦旦的说要嫁给父亲,先皇和父亲哭笑不得的样子。她眼中的英雄,就是父亲那样的吧,所以即使,当时他又矮又小,她还是愿意和他一起玩,虽然也一直乐此不疲的嘲笑着他的矮小。
公主啊,我的琼华!也许今生我都不能在你身边守护你,但请你相信,为了你,我一定会守好大宋的一方,给你一个安稳的明天。
青龙看着此时的琼华,就像看着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肆意的流露着自己的情感,毫不掩饰,真实的让人难以置信。是因为绥音吗?他们之间有一种旁人无法体会的默契。或许,所谓的任务或者监督都不过是借口,公主此行的目的不过只有一个!心忽然有些空荡荡的。
眼光不期然的和绥音撞在了一起,两人竟同时出现了痛苦的表情。然而,这一切,琼华都没有注意到。她已将心思拉到了老远老远、那个有着高高围墙的地方!
“青龙!”中军帐里传来庞统冷漠的声音。
青龙立刻收拾好刚才的失态,整顿好自己,和绥音走进中军帐。
“什么?你要我立刻回京?”琼华看着庞统,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听到这样的话。
“耶律韬吗?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庞统恨恨的道。
绥音暗中拉住琼华,眼里有着祈求。
琼华打了个寒战,眼前的庞统是她所未曾见过的,风趣、高雅、才情、此刻在他身上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杀意,无边的杀意,仿佛地狱索命的修罗,那般的阴森恐怖!
“请将此物带回到绥府,交给我的母亲。”绥音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郑重的交托到琼华手上。“念在我们过去的交情,请您作为一个朋友,照顾好我的父亲,替我送他最后一程。”
琼华不想看绥音一副交代后事的表情,却无法拒绝他的请求。或许,有些事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也许,这不过是庞统想支开她的一步棋。但是,她认了!
“信你自己收着,有什么话自己回去当面和老夫人说。至于老将军,他是我琼华认定的英雄,也是你的、你的……”琼华忽然词穷,猛一跺脚,旋风一般奔了出去。
青龙一拱手,如影般跟了出去。
独留下,绥音痴痴的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