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之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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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拉奇亚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翌日的清晨了。可儿不在家，尼耶鲁布看上去心情颇佳，坐在那边的沙发上阅读今日的报纸头条。尼耶鲁布头也不抬地说道：“早上好，海月9先生，似乎睡得不错呢。”“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问道。“来了有一会儿了。”斯托马克家的老三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说点正事吧，你应该遇见那个男人了，感受如何？”见他说得这么轻巧，拉奇亚的恼火更胜一分：“差点被那家伙一拳打爆脑袋，你问我‘感受如何’？我可说不出来什么场面话，你们自始至终没告诉过我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尼耶鲁布露出个和蔼的微笑，然后说：“别生气啊。之所以没和你说，是因为我们也没搞懂他的身份。他并非人类，也不是砂糖人，从他的血液中提取出来的遗传物质表现出了非常强大的污染性，更像是某种不死不灭的未知生物。”
“所以我把从提取物用在了你的身上，这就是你现在还能活着的原因。”
尼耶鲁布的微笑变成了冷冰冰的嘲讽。
拉奇亚冷哼道：“你们的命令就是让我和那个男人战斗，对吧？”
“没错，请继续这么做下去。”他回答。“别让他打扰员工的原料收集工作。”
“……人类世界有什么非常特殊的原料吗。”
“有啊，但我并不想告诉你。”尼耶鲁布把看完的报纸扔回了茶几上。“我真诚地希望，克里斯塔利亚先生，您能丢掉您曾经引以为傲、拥有的良心。”
拉奇亚尖锐的目光直直地投向尼耶鲁布。
男人但笑不语。
*
现在来讲一个关于已经死亡的行星的故事吧。
在生命还未诞生的伊始，名为地球的行星之上并不存在那个静默而神秘的“系统”，一切的一切，都处在悠久、混沌的蛮荒之中。后来，最简单、最原始的生命诞生了，随着时间向前流动，它们逐渐进化成了不同的种族，进行着一轮又一轮的生存斗争。这之中，万物的集体意识演化出了一个新的存在。它反应了所有生命的生存竞争需求。
后来者将它称之为“统治者”。
五十三种不死生物（Undead）在这样的系统里进行了不知多少次的战斗。胜利者所属的种族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成为那个能够在地球上创造新文明的存在。
人类取得了胜利。
由此在之后的一万年里继续繁衍生息，发展出了繁盛到几近腐烂的文明。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场新的生存斗争开启了。
某个男人为了保护已经拥有了人类之心、想要去爱、同时也想要被爱的那个“人”，还有他生活着的这个世界，选择将自己变生为新的Joker。
并因此开始了长达一千年的流浪。
他们亲眼看着人类逐渐耗光地球资源，逐渐陷入战争与动乱，荒芜与死灭正在覆盖整颗行星。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是人类自己所选择的道路。
那个男人想到：我尽力去做了，我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向命运低头，走到今天，完全是人类自己的抉择。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我的决定让这个世界、让那个人、至少度过了一百年的平静而幸福的时光。
于是他们一同等待着地球最后一个人类的死亡，最后一个物种的灭绝。
世界安静了。
那块神秘的石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而后一言不发，静静地化作了灰烬。
如今这颗行星之上已经不再存在Undead以外的生命，所有的物种均已灭绝，物种的集体意识彻底死亡。地球不再存在任何的生存斗争——因为已无任何可被争夺的资源。
所以“统治者”也消失了。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我也忘了。来这边躺着会更舒服一些吧？”
“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再阻拦我们的会面，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
“咦，始你的语言功能还没有退化哦。”
“你在说什么胡话，剑崎，比起总是远离文明社会的你，我当然是要比你更像一个正常人的。”
“所以啦，始，你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呢？此刻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会陪你一起。”
“我其实还是有些高兴的……真的没有在哭……比起将近七百年前的你，现在的你似乎变回了最初记忆里的模样。全部都结束了。”
“是啊，全部都结束了，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呢。”
“睡吧……”
相川始那喜悦的声音跨越了漫长得难以想象的、支离破碎的岁月，对身旁的男人如是说道。
“好。”
剑崎一真笑着回答。
“我们就像平常那样，睡个觉吧。”
……
而根据庞加莱定理，任何封闭系统的粒子在足够长时间后将无限接近初始位置，是为庞加莱回归。
以上。这就是剑崎一真和相川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城市里的原因。
（也是除去不死生物以外——无人知晓的故事。）
自荒芜与死灭的彼岸归来，不知是新的痛苦还是甜美到如同泡影之梦的幸福。
有人偶尔会和相川始说，剑崎先生的性格真是古怪啊，总觉得他好像身上某些“鲜活的气息”不太多。
相川始摇摇头，只是笑道：“请多包容他一些，那家伙从前经常过着远离人烟的生活，他过去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个很好的人。”
他们回答：“您误会了，我们并不讨厌那样的剑崎先生喔！相反，我们都很喜欢他！这只是一点有些疑惑的感叹罢了。”
*
尼耶鲁布离开了。
拉奇亚决定出门走走。白日的阳光清澈而明媚，晒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他把帽子往下压了一压，挡住不少即将跃入视野的光线。他在公园的某个秋千上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晃来晃去。周边偶尔会响起人类孩童的嬉闹声，这些对拉奇亚显得有些过于陌生了。从前，科梅尔还在的时候，那会儿他还没当上警察，兄弟俩过着清贫的日子，弟弟太早理解生活的本质，所以孩童的特性便消失不见，他甚至都想不起来会开怀大笑的科梅尔是什么样子。
就连拉奇亚自己也变成了不苟言笑的模样。
忽地，一张崭新的寻人启事被递到了男人的面前。
那是一位很苍老的老者。
“请您看看吧，您或许见过这上边的失踪者……”
拉奇亚怔住了。
纸张上面清晰地印着失踪者的照片，姓名，年龄，失踪时间等等信息都在其上。
“我、我可能帮不上你的忙——”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寻人启事放回老者的怀里。
“您留着吧，万一哪一天就会碰上呢？”
老者用一种期冀的神情看向拉奇亚，而黑漆漆的水母似乎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这时的拉奇亚·阿玛尔加的心中倏然有了某些不祥的预感。
他喊住了即将离开的老者：“那个……等一下……我有别的事情要问您。”
“您是否知道还有类似的失踪案例吗？”
老者那如同枯树枝般的手摆了摆：“还有很多哦，这座城市里……其他的、更多的地方，一直都有人在失踪。”
然后老人毫不犹豫地奔向了下一个目的地。
取而代之的，是仍旧站在街道对面的那个神秘男人。
就像是那晚发生的事情。
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拉奇亚想到，可这次他不打算逃跑了。
“看样子你这次不打算跑掉了。不知道刚才的情形是否能唤醒你的一点良知。”
“我正好也有事情想要问你。”
拉奇亚拿出了Vram传动器。
说实话，真的很痛啊。
他从那个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经历无数时间磨炼出来的恐怖生理本能。那家伙，说不定是天生的战斗机器。
每一招都带着非常强烈的意志。
……无论如何，都要肃清对人类绝对有害的存在。
伴随着一声下意识的痛吟，拉奇亚被一剑贯穿，钉在了墙上。
金色的独角怪物睁着一双鲜红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这个即将被处刑的混蛋。
“还有遗言吗？”
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无机质般的嗡鸣。
“我觉得你先告诉我……我的那些同族都干了什么……再杀我也不迟。”
“嗬嗬……”那个男人像是被拉奇亚的话语气笑了。
“这座城市里大概、或许、每时每刻都有幸福的人类莫名其妙地失踪，你觉得这些事情会是谁干的呢？砂糖人？回答我。”
“虽然……真的很遗憾……”
拉奇亚深深地叹息着。那群混账玩意，怪不得一个两个都说他太有良心了，但事已至此，却还没到和斯托马克家翻脸的地步。
“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斯托马克那帮人……什么都没对我说……”
怪物沉默了一秒。
随后，拉奇亚彻底昏死了过去。
砂糖人的红色血液顺着剑身一点一点地往下流淌。
红颜色的血液确实让剑崎一真不免有些羡慕。
他收回了剑，接住了水母，单手把人扛在肩上，准备带回自己的店里。
“所以你就把这家伙带回来了？”守在拉面店里的黑猫（相川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说不定在他身上还能有点意外发现，我上楼把他绑起来。”
“真的会被误会成是干黑.道这行的吧。”
“那不是挺好的吗？老板娘。”
“……剑崎你的幽默感见长啊。”
“倒也不用这么震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之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