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尚卿何

2、遇险

　　“长生街38号……22点23分57秒……”
　　天已极黑，路灯依旧白惨惨地亮着。溟站在路口查看手机里青鬼发来的清单，白色的光映在他泛白的脸上，这是今天最后的任务。
　　他行走在夜色里，尽管漆黑一片，但他的眼中是清晰的灰色轮廓线。慢慢地靠近手机定位的目的地，一股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不祥感又爬上心头。
　　他拿出怀表，有节奏的机械声里逐渐混杂上同样有节奏的水滴声。
　　他听见了细微的呻吟声，但他并不在意，只盯着手上的怀表，没顾及脚下新鲜的血迹。
　　“五、四，三、二、一。”
　　怀表咔哒一声停止转动，溟穿过黑暗寻找新生的魂灵。
　　呻吟声已经停止，但粗重的呼吸声仍未停止。溟走进街角，伸手将旁边痛苦挣扎的魂灵勾进地狱门。
　　黑暗中一双发亮的可怖眼睛闪过，溟猛然地被从背后刺了一刀。
　　“咳，又是这样……我为什么说‘又’？”
　　剧烈的疼痛触及精神，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有疼痛感，下意识地要逃跑。
　　本来已经无所谓生死存亡，可他答应过要一直帮他工作。
　　“既然被你看到了……那就拜托你去死吧……”
　　一道红色火焰燃过，溟没看清被他忽略并捅了他一刀的人的面貌，他昏了过去。

　　“真可怜，这一家夫妻两个都死了。”
　　“我哥留下的房子，应该是我的！”
　　“凭什么是你的？哥哥生前说过要留给我的！”
　　“你胡说！他明明是叫你养孩子！”
　　“什么孩子？凭什么让他白吃白住我的！我可不要，你是二哥，应该由你养。”
　　“你分到的遗产比我多，我家已经够穷了，可别让他来做我家的寄生虫。”
　　“你怎么说话呢，这可是你哥的孩子！”
　　“那也是你哥！你来养啊！”
　　“我……”

　　溟想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他的灵魂似乎在破碎中愈合，同时也流出了许多原来失散的碎片。
　　身上很粘稠，他感觉他在被向下拉扯，浸没在浓液里。
　　他猛地又惊醒了，从一缸黯红色的黏液中冲出。溟坐在浴缸里，四周仍是古老的日式陈设，诡异的氛围感有些使人迷幻——他又回到地狱了。不远处熟悉的男人换回了一身白色长袍，也重新戴起了怪异的鬼面。三四只红色的鬼怪仍在他脚边绕圈，留下一带红色火焰。
　　苍正在和身旁两个长着单腿的鬼童女说话，两个鬼童女手里的木桶仍有些残留的黯红色黏液。他笑了两声，三人不再对话，两个鬼童女便提着木桶跳着离开了。
　　苍向缸里的溟走了过来，盘腿坐在他旁边。
　　“我没死吗？”
　　“你死了。”
　　“……我的灵魂。”
　　“本来差点散了，我把你救回来了，你还因祸得福找回了点碎魂。”
　　“你把我救了？”
　　“乖徒，我可是和你下了血咒的，自然知道你在哪。”
　　溟能感觉到苍在面具下笑。
　　“我想，你生前大概是被同一个人用同一把刀杀死的。那把刀不是人间的东西，可以撕裂魂魄。至于那个人，跟着他想必可以帮你找回全部灵魂。到时候，你也可以往生了。”

　　他可以往生了，可往生之后他是否会忘记这里的生活……忘了有他的生活？他什么时候竟然有了感情，这太奢侈了。

　　没过几日，溟的魂魄稳定了下来，他打算再次前往人间找回灵魂。
　　那把刀被苍收了回来，此行他不会再有危险。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师父你其实平时也很忙吧。”
　　“……那你把这个收着。”
　　溟将他手里的鸦羽轻轻捧过。
　　“这是……”
　　“有了它，我会在你受伤之前赶到。”
　　溟抬头看他，他仍戴着鬼面，看不见表情。
　　溟有预感这次他能找到剩下的魂魄——也就是他往生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