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风行云》海上红豆生

9、第 9 章 灯亮起，城

　　灯亮起，城市换了一副面孔，闪亮登场，四处睥睨，藏匿其中的人群或许会疲惫，但钢筋水泥永远充满活力。

　　通过了章书玉的好友申请后，周行云很快被接二连三传来的信息轰炸，他强烈要求具体解说程风托给她的梦，还幽怨地问，为什么不给他托梦？以及，周行云怎么一条朋友圈都没有，是不是屏蔽他了？

　　这个人确实是个活宝，周行云现在明白程风为什么会和他成为朋友了，被这么活泼的性子围绕着的时候，是可以不去思考很多事情的。

　　“章鱼问你为什么不给他托梦，程风。”

　　只有她能看见，程风正走在她的身边，他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一脸的心事重重。

　　“我怕他太难过。”

　　这解释不错，周行云就这么一字不改地回了过去，中午的时候，她只在咖啡厅简单地吃了个三明治，现在她觉得饿了，便向商场的轻食餐厅走去。

　　点了一份配油醋汁的凯撒沙拉，戴上蓝牙耳机，周行云向坐在对面的程风解释道，“公共场合，我老对着空气说话，可能会被当成患者赶出去。”

　　“你，还不问我吗？”程风缓慢地开口，眼神虚虚地落在她身上，手却不由自主地缓缓收紧。

　　“问你什么？”周行云嘴角噙着笑，在手机上用所知道的糗事极尽所能地调侃着章书玉，“问你的前未婚妻？”

　　程风没有料到她会在这时提到这个，有些意外，随后心中颤巍巍地一轻。

　　“她叫江露，是我的高中同学。”

　　“哦……原来渊源这么深了。”

　　听周行云故意拖长了语调，程风知道，她在故意逗自己。

　　“认识的时间确实很长，后来，还上了同一所大学。高中最后一年，她突然向我表白，而我，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就接受了。”

　　“确实没理由拒绝，”沙拉上来了，周行云咽着生菜叶子，赞同地点点头。

　　一段关系的开始可以有很多种原因，但有关系并不等于有激情，没有理由拒绝于是接受，这句话实在是不够热忱。

　　在听见章书玉和周行云的对话之前，程风已经有好些时间没有想起这个曾经的未婚妻了，那个漂亮体贴，热情洋溢，就算闹脾气也不会超过两天的江露，他曾经以为，她很爱自己，所以那时他也觉得，有义务去给予她相应的回报。

　　“现在想来，她和我解除婚约是做对了，要是等到……那就更对不起她了。”

　　一方面，周行云觉得他可真是个烂好人，另一方面又觉得，江露本人可能欣赏不来他的这份大度。

　　“那么，她确实和程其宗在一起了？”

　　“是的，”程风回忆道，“订婚一个月后，她突然哭着来找我，说她变心了，我就收下了戒指。”

　　“看来你答应得很爽快，人啊，一辈子遇见真爱的几率，比中彩票还要低，”说到这，周行云拿出包里的首饰盒，当着程风的面，在左手的无名指上戴上了女款的那一枚戒指。

　　“你……”

　　“别担心，我可看不上别人的旧订婚戒指。”

　　尺寸竟然是合适的，周行云在灯下心不在焉地端详了一眼戒圈，“这不等下要去Chessia么。”

　　“你是准备……”

　　“对，”她撑着脑袋，手掌一翻，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看看程其宗什么反应。”

　　吃完这没什么负担的一餐，推开餐盘，周行云正要站起来，却眼皮一跳，一个许久不见的人朝她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运气？这么大的城市，居然今天在这碰上了。

　　“小云，”他面露惊喜，还像当年那么叫她。

　　这是曾经听了上百次的亲切称呼，周行云一下子感觉不适了起来，时过境迁，曾经的爱人应该只存在于思想流动的偶然间隙中，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实在没有必要。

　　斜对面的位置刚刚坐下一个女孩，正看着他们，对上周行云，还冲她一笑。

　　“好久不见，你来这儿吃饭？”前任看了眼周行云空了的盘子，又看见她搁在盘子边的手上，戴了戒指。

　　“你……结婚了？”

　　一丝好笑的神情飞速从脸上划过，周行云摇头道，“没有，戒指戴着玩呢，倒是你，”她朝女生的方向点了点头，“你太太啊？”

　　她知道他去年结了婚，女方小他五岁，并未邀请她去。

　　“对，”他停住，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一时间像是有些局促似的。

　　这位曾经交往了三年的男友，如今在律所做得是风生水起，甚至要成为合伙人了，可谓是事业家庭双丰收，周行云好意给他找了个台阶，恭喜道，“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啊，谢谢，”他回头看了眼妻子，抬了下手，表示很快就过去。

　　“小云，其实我想再问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跟我分手？你当时说工作压力大，很不开心，和我在一起也不开心，仅仅是这样吗？”

　　他竟还在纠结这个？周行云挑高了眉，觉出几丝荒谬的味道，这个男人，是想知道自己后不后悔么？已经结了婚的男人，何必想这些？

　　视线和他腕上的手表齐平，虽然很贵很周行云觉得很丑，瞥了眼程风，站起身，她云淡风轻地回答道。

　　“其实是我觉得太对不起你，因为我爱上了别人。”

　　火速逃离现场，走出好远后，周行云禁不住大笑出声。

　　“你的灵感真是层出不穷，”程风也觉得好笑。

　　“那可不，哎，男人的自尊心真是可怜可叹，你不觉得吗？”

　　“我能问问，你当年，为什么喜欢他吗？”

　　“他的理科和逻辑思维强，我当时觉得，他能带给我一些看待事物的不同视角，后来我渐渐明白，看待事物的方法不一定是因学科而异，只纯粹是人与人的不同罢了，他，”周行云缓缓总结道，“就是个平庸的，功利的，但却很适合当下这个社会的男人，而已。”

　　“而且，他好像越来越自信了，看来离油腻大叔不远，”又回味了一把那人最后的表情，她再次笑出声，“你说，他现在会不会觉得吞了苍蝇一样得憋屈。”

　　那些晦暗的思绪散了，被暂时性地驱赶至程风看不见的角落了。他看着周行云愉快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穿着凉鞋的脚踏着节拍，手指间，钻光微闪，转着一圈又一圈灵动的光。又想起早些时候，她对章书玉说的那些话。

　　没有试图给他的痛苦安上任何的名目，就只是这么接受了。她看见了，并自然地接受了。

　　她的样子，真是自由，程风突然希望，他可以碰到她。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心中没由来地一惊。

　　“诶，是这里吧？”周行云停了下来。

　　从表面看起来，这门面只是个普通的音像店，不过根据在网上做过的功课，酒吧其实是在第二和第三层，要想上去，需要答一道题，而这道题的答案有很多的版本，热心的网友早已奉上了五花八门的解答。

　　见周行云进门，穿着制服的女服务生问道，“你好，请问是第一次来吗？”

　　“是的，你好。”

　　“有个问题考考您，介意吗？”

　　“不介意，”还真是故弄玄虚，周行云微笑着腹诽。

　　“夏娃和亚当是如何被逐出伊甸园的？”

　　“说是被诱惑吃下苹果，其实只是做了个幌子，根本的原因是，他们自己想吃。”

　　这个答案是第一次听到，女服务生很快走到一边，替他们打开一道嵌在墙上的暗门。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