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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若明若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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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到底从哪里挖到这么个宝贝徒弟的?”
江飞背靠着假山石,随手薅了一根草叶叼在嘴里。
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警戒着远近的动静,边含混不清地与头顶,盘腿闭目老神在在于树桠间打坐的老道闲聊。
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自今日见面起就让自个吃瘪不断的小丫头,还真算是有两把刷子。
倒也不是看出她有什么切实的过人本事,且那不靠谱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真是接触越久越让人难以忽视。
但只一点,敢想出在敌人心腹之地耍这种花招,且还敢亲力亲为以身入局的做派秉性,他自出江湖以来也就见过那么两三个。
那一个个的真非寻常庸碌之辈,个顶个的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狠角色。
这丫头若不是没心没肺的傻大胆,想必就是再不谙世事稚嫩欠练,也自有其旁人难及之处吧。
且除了自个好奇,他这一句也算是受人所托,迂回地投石探路。
谁知这一句半嘲半捧的探问,竟连半点涟漪都没掀起。
一阵午后的暖风吹过,只带来枝叶飒飒的碎响与他们身后草丛里若隐若现,窸窸窣窣的声音。
被风卷起的枯叶如蝶翩飞,飘摇着扫过石婵的发梢与蜷缩在地的郡守头顶。
两人的身影在树影遮蔽间若隐若现,脸上的神色也在斑驳光影下显得晦涩难明。
“呵呵……小小毛贼,也敢在我府上如此放肆。念在你年岁尚小,本官给你一个将功折罪活命的机会。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了……”
刚刚被扔在树下,那小丫头不知在他鼻前晃过什么东西。那味道刺鼻难闻的差点儿让他当场吐出来,但下一刻味道消散他竟不那么头昏乏力,张嘴都难了。
只是四肢还在发麻,别说逃跑就是想自己做起来都是奢望,眼下也只能虚张声势给自己仗胆。
只是郡守的威胁与狠话还没说完,站着俯视他的人突然动了。
因这变故突如其来,吓得郡守一个哆嗦,整个人虽被五花大绑着扔在树下,却在这一瞬仍能扭动着退了两步有余的距离。
俯身下蹲的石婵见状,最初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回神且没忍住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咳咳,别见怪哈,我这也是真没想到……”前一刻还大义凛然颐指气使的人,眨眼间就能破功,且还能逃得那么利落,那么快。
但看到对方的面色在一片阴影中都能明显看出,在黑中带紫,红里带青中循环。
念及一会儿自己要做的事,要说的话,石婵立刻截住嘴边还没说完的话,轻咳一声收敛住笑意,开门见山道。
“咳,郡守大人无需害怕与多虑,我们,咳,我此来只为一事,有些话想说与大人知晓。待我说完,即刻离去,绝不伤大人分毫。”
便宜师父此来为何,她虽并不清楚,但看刚刚那架势——若不是她先出手叫停,又执意要跟这位郡守大人单独聊一聊,她那便宜师父抬起的手也会阻拦江飞。
这会儿没准儿他们一行三人早已远走高飞,各奔东西了。
好在,她要说的话也不多,三言两语交代清楚,应也耽误不了多久。
一念及此,石婵也没再多管那胖成球的郡守面色如何,只自顾自迅速接道。
“距今约一年后,苍山脚下会有场天灾人祸。届时乾州百姓百不存一,生灵涂炭,业火遍野。”
郡守最初被小丫头慎重又严肃的神色弄得心头一凛,更是不由自主随之绷紧身体严阵以待——只备有什么转机或变故。
谁知苦等半晌,竟是这么一句蹩脚甚至毫无诚意的故弄玄虚!
这般开场白的骗子,他这几年来已不知见过多少,更不用说刚刚又被这人的师父戏耍一番。
此刻,他就是个傻子也不会再上当了!
只是小命还在人家手里捏着……
眼见面前的小孩还挺认真,郡守眼珠儿一转,用尽全身力气哼哼着开口。
“没想到你小小年岁且还是个蟊贼,竟也知道忧国忧民。念在你一息善念尚存,本官就不追究你与罪人为伍。”
换了口气,郡守边暗中看着对面人的反应,边继续“循循善诱”。
“只可惜如今本官命不久矣,哪怕就是想力挽狂澜为百姓做些什么也……”
石婵才说了一句就被人抢了话头,越听越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但急着想把心里话都说完,她一时也顾不上细分辨。只迅速抬手截停,眼看又要打官腔的胖郡守。
“你就不想详细问问到底是什么灾,这难又从何而起?算了,我学不来装神弄鬼那一套,也懒得废话。”
“我有什么就直说了。刚刚所言句句属实,也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大人虽不用管我从何处得知,但还请谨记,灾起于草莽……”
石婵边说,眼前又闪现那一阵阵雪亮的刀光剑影。
“不,不只是草莽,也许,还,有更强,更有钱或……”
石婵狠狠摇着脑袋,努力让自己能更清醒些,说的更清晰连贯。
若太过含糊,词不达意,也许最后会被当成疯话呓语,那所有努力岂不全盘成空。
挣扎着摆脱脑中噩梦般的幻境,一抬眼果然见郡守眼中隐隐的不解与不屑。
虽那脸上的神情被掩藏极深,但那一瞬间,以为她没看到而不曾设防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石婵气结。
难得的机会,诸般巧合下求之不得的独处,难道就此功亏一篑?!
但也就在这电光火石,挫败,懊悔又不甘放弃的一瞬间,她猛然就忆起之前……
石婵双眼一眯,紧盯着郡守不肯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异样。
“郡守大人可以不信我说的话,但还请回答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答过后我们立刻离开。”
郡守几乎立时就察觉了眼前人转瞬的变化,并迅速抓住话中可能于他不利之处。
“那我呢?你可会信守承诺不伤我分毫?”
这眨眼间的变化,让他心里发慌。
眼前的小东西看起来似乎仍然是人畜无害模样,但那神态与目光中的某些东西的突然闪现,让他忽然就看不懂对方了。
因心底那份能玩弄对方于鼓掌上的笃定荡然无存,这会儿郡守的慌乱之色尽显,哪里还有半点儿风度仪态,更不用说装模作样的狐假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