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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冤家路窄?难兄难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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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莺想了又想,咬牙又咬牙。
总算在第三日头上才说服自己,又或攒足了勇气,总算敢一个人上门。
因心中料定这必是一场灰头土脸的挣扎与撕扯,且并不用着动拳脚,更说不上人多势众好办事,所以她连叫揽月陪着自己的心思都歇了。
谁知,才到小破院儿,本想先立威兼给自个助助声势的第一手,竟就被对方以逸待劳先给坑了,结结实实吃了个下马威!
“咿唔……哎,哎呀,我的腰……早知道就让揽月陪我一起来好了。怎么也不至于狼狈成这个样子,还没人这么容易给暗算了!”
石莺一只脚还没跨过门槛,就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若不是念着戒指不能放在外面太久,以防节外生枝,她说什么都不会再往里踏出第二步。
一定扭头,二话不说,就甩袖子走人了。
在心底暗想了片刻自个潇洒离去的一幕解气,再睁开眼时,石莺轻轻抽着气,边动了动腿,又扭了扭腰。
似乎问题不大?
她这才边在心底恨恨磨着牙,边哼哼唧唧再抬起脚。这回再不雄赳赳气昂昂的昂头阔步,反倒好似怕脚下突然再冒出什么绊她一跤似的,只小心翼翼一步步踏实往内蹭去。
“人呢?给我出,出来!”
哪怕是叫阵,因此刻还心有余悸,石莺都喊得有丝战战兢兢,中气不足的味道。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撞击或踩碎了什么的响动,紧跟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从假山群后的西厢传来。
幸亏这小院儿不大,此刻周围又一片寂静,否则任谁都难留意到这种几近于无的声响。
若常人在误入这般“荒宅破院”,再碰到如此情况怕早扭头跑了。
甚至石莺若不是满心怨怒,又恰巧刚刚吃了个大亏。见到此情此景,也只会觉得诡异恐怖。而心底发毛寒毛直竖的下一刻,大概也要转身夺路而逃。
只可惜,马失前蹄又满心气恼不甘的人,本能的恐惧只会在最初被吓到的一瞬。而下一刻大多都会灵机一动,在危机中寻找或抓住某些看似转机的线索。
石莺自然不能免俗。
‘鬼鬼祟祟,也不知在暗地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且让本小姐也将你的把柄抓个正着,看到时候你还有什么可拿捏我的!’
一念及此,别说愤懑不甘,她心中甚至转瞬已升起无限斗志与勇气。
且为防打草惊蛇,这回她一改先前目中无人的行事做派,甚至比刚进门时更加小心谨慎,蹑手蹑脚往山石后若隐若现的屋子悄悄摸去。
荒草丛生的小院,越往里走越分不出哪里是铺好的石板路面,哪里是本为栽花种草预留的泥土地。
石莺边走边因脚底不时被碎石子刺痛而龇牙咧嘴的无声抽气,这一路不仅把逼她至此的小野道士骂了无数遍,连带着自家府中的周管家都没逃了。
‘……那偷奸耍滑的周成!这里明明都住人了,还不收拾干净地面,害本小姐无端吃这些苦!且等我收拾完小道士,得空定要去娘那里告上一状不可!’
心底借骂人解恨,忍痛,好不容易挨到西厢房头,她越发屏住呼吸往此刻越发明显的声源处挪去。
“吱嘎——吱——”
一声短促尖锐到刺耳的重物磨地声,让石莺即使还没看到什么前,浑身汗毛已炸起了一层又一层。
‘啧,这都是什么动静啊!他究竟在屋里折腾什么呢?’
心底的抱怨不等说完,人已来到墙根外,西厢窗户的正下方。
伸出一根手指,用唾液润湿后,悄悄探到头顶菱花窗的网格间,往里狠狠一捅。
“嘶——”
极轻的抽气声在石莺唇边泄出的一瞬,又很快被截断。
‘好疼!好磨手!这窗纸到底用什么做的啊?!又硬又刮手,糙纸还是铁砂?且话本里果然都是骗人的!什么窗纸一捅就破,不费吹灰之力,真该让那写书的都来捅一捅!’
但抱怨归抱怨,石莺心底倒也没忘了她的正事儿。
待缓过一口气儿来,她便迅速向上一探头,往刚刚捅出来的窗洞里看去——
“呜啊!——什么怪物!——”
一瞬被窗洞里猛然靠近,转眼就要贴上来的一只大眼睛吓了一大跳。
石莺浑身汗毛炸起,惊声尖叫并身子后仰的同时,一个没控制住抬手就狠戳向“洞中怪物”,本能的想先下手为强击退对方,再转身逃命。
谁知——
“啊!——眼睛!我的眼睛!——快快快,外面有人看到咱了!——抓她!——去给我抓住她!——”
窗外听到怒吼声的石莺立时愣住,很快便释然又自嘲的跺脚苦笑。
“什么嘛,原来是人啊。”
只是她的笑脸还没完全展开,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的嘴捂紧的同时,连拖带拽将人拐向墙根处一堆足有半人高,不知多久没修剪的低矮灌树丛里。
就在刚被拉进枯枝败叶与乱草枯枝堆中,耳边已有热气伴着低声警告吹入。
“想活命,就别动,别出声。”
慌乱的刹那,石莺竟一瞬就认出身后挟持自个的人是谁。
不等她佩服自己临危不乱,怒火与委屈连带着刚刚接连被吓的不快,都汇成牙尖的千斤之力,蓦地狠狠咬下。
“嘶!——”
吹进耳朵里的热气猛地加快增多,连带着似乎吹进了一丝丝痛哼。
石莺正得意的想借机脱身或张嘴呼救,却不想本能略张开的嘴里瞬间又被塞进了一根手指。
“呜呜呜……”
这一瞬,连她被磕到牙齿的痛哼都比不过身边的低低虫鸣!
‘完了完了完了——,小野道士他难道已经混账的要杀人灭口了?!’
不等石莺再胡思乱想其他,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瞬已来到身侧。
“……人呢?我刚看人影似乎往这边跑了!”
“不忙,我听动静应该是个女子,年岁似乎也不大。论脚力一定赶不上咱们,这府里女子哪个及得上咱兄弟?且惊恐之下一定想的是边跑边躲,咱们再沿路找找……”
石莺因被自个吓到,那一瞬的走神与浑身僵硬,正好让树丛外的交谈声一字不差的清晰传入耳中。
而当听明白话中含义,她甚至都不顾上去管身后的人和自个此刻处境。
可就在脑中思绪纷乱难明,心底恐惧慌乱时,嘴上捂着的手忽一紧,与此同时肩头被重重一撞,紧跟着耳中已传来低声气音。
“人暂时走了,跟上我。”
不等石莺多想或拒绝,几乎就在话音落在最后一字时,她已被人半拖半架的拽了起来。
之后,哪里用她自个“跟上”?
那挟持或准确说是帮忙的小道士,根本就是半抱着她三步并作两步,往假山石处小跑去。
不站起来不知道,她竟不知自何时起,双腿早已吓软,此刻浑身都有些脱力,好在对方力气够大,行事也够果决。
就在石莺被推着进入假山石间的隐蔽密道时,她已听到身后有小跑声与人的叫喊传来。
“……这里!快来!”
“什么?竟然藏在这树丛里过?!咱们刚刚明明经过的!晦气……”
“快找快找,一定跑不远!”
此刻石莺已被小道士塞入密道之中,并被推着往上走了一段。
一片昏黑中耳边不断回荡的,都是外面那仿佛野兽追撵猎物般的恐怖怒吼与叫声。
石莺被吓的肝胆俱裂,终于在不知从何处猛然炸响的一声呼哨中,她一哆嗦脚下跟着一滑,直接从湿滑长满苔藓的石阶上后仰滑下去。
“呜!——”
双手一顿乱抓却什么都没抓不住,惊恐中石莺只能紧紧捂住自个嘴。
就在心底默默祈祷不要摔得太重断了骨头或划花脸时,后背在坠落的途中,猛地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紧跟着……
“别怕,进到这里,外面就看不到了。慢慢走,只要别弄出太大动静,他们发现不了。”
这一次耳边响起的声音,竟令石莺升起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她嗓子眼发紧,根本一个字儿都吐不出。最终只能狠狠的点了点头以作回应,也不知身后人看不看得到。
缓过一口气,且在知道自己此刻终于安全并无性命之忧后,石莺终于能找回四肢的感觉与力气。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顺着石阶往上逃,呼吸间甚至都分不清是潮湿的霉味儿,还是喘息的太过带出了肺腑间的血腥气。
好在很快头顶一抹微光伴着微风将生的希望,切实投入心底。
石莺越发加快脚步,几乎是俯冲般的气势跑完了最后这一段狭窄又崎岖的假山石间的小径。
可就在重新沐浴于喜人的骄阳中,仿若死后新生的兴奋劲儿,还没随着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时,一个石莺怎么都没想到的身影撞入眼帘。
“你!怎么是你?!”
石莲冷笑着,边学着石婵惯常的架势耸了耸肩,边开口叹息道。
“冤家路窄嘛,彼此彼此。”
就在这剑拔弩张眼看两人似乎都想做些什么的氛围里,一声无奈又伴着苦笑的声音自她们身后的石径中,伴着脚步声悠悠传来。
“咳,别怪我扫二位的雅兴。且先别提什么冤家路窄还是星桥重会,咱还是想想咱几个难兄难弟,要如何逃出这必死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