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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指尖的蓝色 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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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时焱向来不爱香,顾泱之自从与她成婚,深知她喜好后便也断了用香的习惯。不过,他自幼喜欢用沉香熏衣,多年下来,周身几乎被这沉香味浸润,离得远些便闻不出来,如今刚刚沐浴过,距离又如此近的情况下,那种清甜带苦的沉香味便若有若无散发出来,连顾泱之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点。
文时焱对这香味无感,却也并不讨厌,这味道反而像是专属于顾泱之的烙印,她不允许第二个人再闻到,当然儿子文黎例外。
她伸手握住顾泱之的手,捣乱一般一根根抚摸他的手指。
虽出身富贵,但顾泱之的手却并非如其他人那样保养得当。
他生得一双漂亮的手,手指纤长,骨肉匀称,指节分明,漂亮的手却略有不足,左手小拇指有些变形,手背处还有一片烫伤疤痕,虽已经是陈年旧疤,但因他皮肤白,看起来还是很明显。
手掌心也有不少老茧,尤其是掌心和指根处。
文时焱睁开眼睛,顾泱之手上的那抹蓝色痕迹依旧没能洗去。
“明日我让文盛带你去实验室,让阿逆找药剂给你去掉。”
文时焱不喜欢顾泱之身上有任何陌生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抹颜料。
“嗯。”顾泱之应了一声。
文时焱单手抱住顾泱之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
自三年前两人结婚后,原本身为顾氏总裁的顾泱之便辞职在家全心全意照顾文黎,除此之外也就是在颜料研究所里做了一名兼职颜料师。
文时焱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工作并不感兴趣,但顾泱之偶尔回来身上,手上就会出现奇怪且去不掉的颜料痕迹却让她十分不舒服。
“泱之,以后别去那个什么研究院了。”文时焱再次说道。
顾泱之没有说话,他依旧安静而顺从,却逆来顺受到让文时焱有些用不上力。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讨论这个话题,向来对她百依百顺的顾泱之唯独在这个话题上毫不妥协。
他向来不会拒绝人,却学会了用沉默表现抗拒。
文时焱皱眉,一翻身将身旁的顾泱之按在身下。
顾泱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些迷茫地仰面躺在床上,手上的吹风机电源断开,沉默地摔在地上。
文时焱跨坐在他身上,半干的长发被她拨在脑后,居高临下又野性十足,手指毫不客气地将男人向来裹得严严实实的睡袍解开,露出赤裸的上身。
顾泱之没有太过夸张的体型,适当合理的锻炼,让本来纤长的身体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白皙匀称的肌肤漂亮得像在发光,粉得诱人,白得透明,摸上去仿佛在摸一块上好的琼脂。
文时焱微微俯身,这个男人的身体可比他的脸更诱人,若不是如此,她八年前也不至于做出那种堪称违法犯罪的事,还一做再做。
顾泱之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两人刚刚才负距离接触过,此刻他的身体完全不受大脑支配,“泱之,我们再来一次。”
床上风来水起,交缠的手指和黑发如同一张密密的大网,将网里的游鱼紧紧缠住,鱼鳞一块块拔下,鱼尾被撕碎咬烂,开膛破肚,肠穿肚烂。
文时焱从顾泱之赤裸的后背环抱住他,闻着鼻尖随着运动格外明显的清甜带苦的沉香味,手扣住顾泱之的手指,十指相握。
“不许再去研究院了。”这次,文时焱没有用询问的口气。
房间中一时仅剩下文时焱一个人的低喘声。
窗外蝉鸣声阵阵,一声又一声,逐渐喑哑。
“好。”
顾泱之闭上眼睛。
“啪!”傅回傅教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将桌子上摆着的一盆插花震得一个歪斜,原本漂亮的竹枝倒下,竹叶低垂,紧紧贴着红木桌面。
“顾泱之!”良好的家教让傅回说不出什么脏话,可面前的顾泱之这副不思进取的模样却让他感觉自己气得肝疼。
“对不起教授,都是我的错,您别气到自己。”顾泱之老老实实站在傅回对面。
“你为什么放弃?你明明这么有天赋,而且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喜欢这项工作。”傅回恨铁不成钢。
顾泱之的工作是颜料师,与平常研究调色的那种不一样,他的工作主要是从寻找自然中存在的天然颜色,一般来说都是矿石,之后将这些矿石经过筛选,打磨等工序提炼出最纯粹和自然的颜色。
这项工作需要敏锐的观察力和颜色判断力,更需要大量体力和时间耗费在野外。
有时候三四天的探索最后一无所获,有时候带回来的矿石纯度不够,总之,对颜料师的各方面能力要求都很高。
傅回气得原地转圈,这种工作非常小众,需求量也不高,但能胜任的人却少之又少,需要颜料师在天文地理,地质矿石,国画,颜料审美风方面都有一定研究,顾泱之虽然只是兼职,但却比他很多亲传学生强了太多。
就比如那天那个新来的人犯错,若不是顾泱之及时处理,伤到人还是小事,那一点昂贵又稀有的矿石恐怕就彻底浪费了。
顾泱之轻轻摇头,“我有些私事。”
“泱之,如果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你尽管提出来,老师虽然也没什么能力,但帮你想想办法总能做到。”傅回还是了解顾泱之的,知道他对这份工作的热爱,也清楚他工作上没什么问题,那他只能想到生活上的事。
顾泱之不想撒谎,也不想将文时焱和文黎的事说出来。
他和文家大小姐是隐婚,两个人也就领了个结婚证,顺便让文时焱见了见他的亲人,而顾泱之甚至连文氏祖宅都没去过,更没见过文家长辈。
这炸裂的消息,也就是和两人关系亲近的人才知道,而在外人眼里,根本不知道高高在上的文氏大小姐和顾氏前任总裁,不思进取的大少爷有什么关系。
两人的身份地位实在过于悬殊,如果不是有了文黎这个孩子,两个人这辈子恐怕都没有见面的机会。
“教授,我没有什么困难,只是我儿子得了一种很麻烦的病,需要人看护,要不然这几年我也不会一直请假了。”顾泱之知道自己糊弄不过去,便含含糊糊说了些情况。
“孩子?你有孩子了?”傅回这下真愣住了。
“我妻子身份特殊,所以我们是隐婚,一直瞒着您是我的错,是我辜负了您的期盼。”
傅回欲言又止,他熟悉顾泱之的性格,既然说出口那就是真的,他也有孩子,自然清楚,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没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的事了。
他本就是傅回岗外聘用的临时员工,从手续上来讲,只要傅回点头同意,他就可以立刻消失。
顾泱之站在工作室里,指着自己手上的一些未及时处理完成的矿石和标本,与同事们交接。
顾泱之交接工作时态度温和,条理分明,可奈何这研究所中能比得上他的人根本没有,所以之前大多数困难的工作都会落在他头上,如今交接起来,七八个人都有些忙不过来。
其中,那个犯了错,导致颜料溢出的,新来的员工是个青年,个子中等,人长得白,有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尤其听得云里雾里。
“泱哥,你这次是要请多少天假啊?”一个与顾泱之术熟识的员工一边记,一边头痛地看过来,“如果时间不久,要不你手头上的工作就先放一放,咱们这个工作性质也不用急。”
“不是请假。”顾泱之唇微微弯了一下,“各位,对不起,从今天开始,我会退出研究院。”
一时间,空气似乎都安静了。
“泱哥,你开玩笑吧?”
“对啊,泱哥,我们离不开你啊!”
“泱哥,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啊!”
七嘴八舌,一群人围住顾泱之,神色焦急。
被落在最后的新人脸上更是写满了愧疚和焦急。
“各位,对不起,我家里有些事,我孩子得了病,需要我专心照顾,这几年,给大家添麻烦了。”顾泱之躬身鞠了一躬。
周围人立刻散开,谁也不敢受这一礼。
虽然顾泱之只是编外人员,可这几年下来,只要和他一起工作过的没有一个不夸他的。
顾泱之温文尔雅,工作能力极强,待人处事更是让人如沐春风。
无论是在研究院里一起工作还是去野外寻找颜料定色,只要有顾泱之在,工作似乎都变得愉快起来。
气氛有些悲伤,他们谁也不舍得,但顾泱之辞职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孩子,谁又能阻止。
顾泱之来时两袖清风,走时也没有带走什么,研究院的员工们好说歹说,将他这几年工作下来探索出的颜料样本都给他打包了一份带走,一大包的东西,提起来颇重。
站在最后的新人找到机会,冲过来提起东西就要送顾泱之回家。
自从八年前那件事后,顾泱之就不再自己开车了,这次来研究院也是打车过来的。
新人员工提着一大包东西带着顾泱之上了自己的车。
顾泱之看着车有些意外,虽然他早就从这个新人的衣着举止看出这个新人的家底不俗,但从这车看起来,新人的家庭情况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富裕。
顾泱之不是个多话的人,新人则一边开车,一边不时扭头看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夏,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新人一惊,手下的方向盘一个猛打,差点撞旁边树上,幸亏及时刹车才免了一场悲剧。
顾泱之吓了一跳,哭笑不得地看着新人,“小夏,以后工作时可别再这样莽撞了。”
新人一头冷汗,转过身连连道歉,他性格本来就莽撞,要不然也不会在使用机器的时候忘记盖紧容器,导致里面的矿石粉末像子弹一样从机器里被崩飞出来,若不是顾泱之及时力挽狂澜,恐怕事情就闹大了。
“对不起,前辈,我不是故意的。”新人姓夏,年纪小,人更是长得嫩,所以研究院上上下下基本都叫他小夏。
小夏心里一直憋着点话想和顾泱之说,愧疚的情绪都快把他淹没了。
“前辈,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出错,您也不会为了给我弥补错误沾上颜料,我听研究院的前辈们说了,您妻子特别不喜欢您在这里工作,每次您因为工作身上出现痕迹和受伤,她都会生气,您这次辞职,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都是我的错。”
小夏声音里带了哭腔,他从小被家里宠着长大,只要他想要的家里就没有不给的,所以一直保持着善良的性格,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给人添麻烦,还一次就添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他来研究院这些日子,他毛手毛脚一直出错,别人虽然不刻意冷落她,但也不会对他态度多好,所以最后都是顾泱之带着他工作,对他照顾有加,结果自己却恩将仇报,害得顾泱之离职。
“小夏,我离职和你有什么关系啊?”顾泱之哭笑不得,他倒是没想到,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小夏还有这么颗敏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