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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好像生病了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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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阳光照在床上,让空气都盛满了炽热的暖意。
顾泱之已经坐在床上很久了,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他伸手挂断了闹铃,才下床洗漱。
顾泱之走在路上,迎面过来一个带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她看见顾泱之,高兴地和他打了个招呼,“顾先生出门啊?”
“对。”顾泱之认识这个女人,是邻居家的厨房保姆刘姨,那个邻居和顾泱之以前有过合作,关系也算不错,以前也请他去家里做客,小黎就很喜欢刘姨的手艺,为此,他也专门和刘姨学过一手,所以关系还算不错。
“昨天那雨真大啊,下半夜还下了那么大的冰雹?”刘姨说话总是喜欢比比划划,显得很热闹,“多亏顾先生你提醒,我提醒花匠把夫人的几盆花搬进屋子里去了,要不然,那个粗心的一定会被扣工资了。”
顾泱之点点头,他向来有提前天气预报的习惯,从小时候到现在也快有二十年了,能帮到刘姨和那个花匠,他也挺高兴。
“顾先生,您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马上把成品给您拿出来。”工作室的周老板是一个30多岁的长发青年,染着时髦的灰白色头发,穿着一身方便工作的背带裤,衣服上沾了不少泥巴和燃料,但并不显得邋遢。
顾泱之也不急,那母子两个不在,他的时间充裕得很,很快,周老板走回来,怀里抱着一个小箱子,将箱子放在他面前打开,里面是三个白色的马克杯,两大一小,做得异常整齐,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孩子新手手作出来的产品,虽然上面没有半点装饰品,但顾泱之依然很喜欢。
“谢谢周老板。”顾泱之起身就要走。
周老板拦住了他,“顾先生您等等,您还没拿您自己做的东西呢。”周老板那打了眉钉的眉毛无奈一撇,他和顾泱之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所以虽然称呼上没变,但相处起来,其实也没有那么刻板。
“上次来我不在,您也不记得自己拿,我们负责保管的小姑娘新来的又不熟悉,看着东西急得团团转,还以为自己工作失误呢。”周老板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两个精巧至极的玉制饰品。
一副是女士的玉耳坠,刻着简约的凤凰样式,一只是向日葵形状的平安扣,大小看起来正是小孩子用的。
顾泱之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连忙道歉,“这些天有些忙,给你们添麻烦了,希望周老板帮我给那位姑娘道歉。”
“这么用心做的东西,丢了多可惜。”周老板摆了摆手,他其实很欣赏顾泱之,虽然不清楚顾泱之的身份,但这人的艺术天分创造力都属于一流,若不是看出顾泱之不是个缺钱的人,他都想拉顾泱之给他帮忙了。
提着东西,顾泱之穿过走廊,这工作室中来来往往有不少人,尤其是很多年轻的女孩子,见到顾泱之都是眼神一亮。
顾泱之长得不错,但不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会让人一件难忘的类型,他真正吸引人的反而是身上的气质,温柔,沉静,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阴私的地方。
他这种人乍一眼看上去并不引人注意,但多看两眼却会让躁动的心宁静下来,这是属于他独特的气质,尤其是经过岁月沉淀下来后,那种清透感就越发出众。
顾泱之觉得有些累,于是在公园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自从开始给小黎捐骨髓后,他就经常会觉得累。
他的私人医生告诉过他,其实他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捐献骨髓,如果强行捐献,很有可能引起严重的并发症,但他每次的运气都很好,直到现在都没什么事。
不过,上次捐献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舒服,这些日子下来,不舒服的时间和次数都变多了,顾泱之觉得,他应该正好趁母子两不在,去做一个检查。
公园里嬉戏的孩子有很多,这么大的孩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热和累。
天空中没有半朵云彩,阳光虽不热烈却无缘无故得闷热。
忽然一个足球滚到了顾泱之的脚下。
“那边的叔叔,你能给我们踢过来吗?”对面的小孩子大声喊到。
顾泱之转过头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起身将足球一脚踢过去,随即几个半大的小孩子兴高采烈踢着跑远了。
顾泱之站在原地,他看了看不知何时拿出来的手机,将手机屏幕重新点亮,页面停留在电话联系人上,他有些发愣,忽然想起来今天好像一天都没吃饭了,胃隐隐作疼。
“顾先生,您回来了。”还是昨天的保安,离得老远就和顾泱之打招呼。
顾泱之在这处小区里其实很受欢迎,这里住着的人,虽然算不得顶级权贵,但也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却难得有一个像顾泱之这样,既不高高在上,又不冷眼待人的住户。
“对了顾先生,经理说您昨天给他要的修缮栅栏的绳子一会儿就给您送过去。”保安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栅栏?”顾泱之茫然地想了想,“行,我一会儿就在家里。”
小花园白色的木栅栏上确实有一处缺口,那里的麻绳断了一截,木栅栏是松松垮垮搭在土里的,昨天一场大雨把这处本就不结实的地方弄垮了。
顾泱之摸了摸那处麻绳断裂处,疑惑地发现,这里的断口很平整光滑,一看就是被利器剪断的,可这别墅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在,因为妻子和儿子的洁癖,平日里不会有任何陌生人进来,而这花园更是只有他一个人会过来,文时焱和小黎都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排除一切可能,唯一一个答案就是真相,是他自己剪断的。
顾泱之神色茫然,他站在花园边很久,直到日落西斜,负责管理的经理上门送过来一截麻绳才停止。
“喂,泱之,明天回来吃饭吧。把小焱和小黎都带上。”电话打来,是顾泱之的奶奶顾奶奶。
“好的奶奶,不过时焱和小黎还没回来,我明天就先自己过去,等他们回来了我们再去看你们。”顾泱之扭头看向电视新闻,里面报道着叶氏企业小公子和文氏继承人带着儿子一起夜游高档餐厅的事情。
顾泱之想着,那位尊贵的叶氏小公子估计很难轻易放文时焱母子离开了,根据以往的经验,怎么也得七八天,他们才会腾出时间联系他。
顾泱之扭头看向厨房,他好像忘记吃饭了。
将冰箱里的菜随便拿了一道出来,用微波炉热好,顾泱之扒拉了一口就算吃过了。
他环顾厨房,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却又不记得忘记了什么。
忽然手机短信响了,顾泱之点开短信,是他的私人医生慕医生,问他还来不来医院检查,如果顾泱之再敢放他鸽子,他就甩铺盖不干了。
顾泱之轻笑了声,给慕容转过去了一笔钱。
很快,短信又响了,这次的语气明显好转了太多。
“顾先生,您明天有空可以屈尊来小人这里做个检查吗?小人恭候您的大驾光临。”
还是有点阴阳怪气。
顾泱之想着,又拿手机转了一笔过去。
这次,过了数秒,电话声响了起来。
“顾先生,顾公子,您对我真是太,太,太好了,我对您的崇敬真是用泰山形容都不足以说其重,不过,你明天可一定要来。”慕容的话锋一转,“你明天应该没什么事吧,毕竟你那老婆和儿子可是在m国乐不思蜀,这两天更是和叶氏小公子在一起待着,哪里还记得有你这个人。”
“我确实没什么事,放心,我明天一定准时到。”顾泱之已经习惯忽视慕容对自己妻儿的态度了,以前他也制止过,可是收效甚微。不过,好在文时焱和文黎对慕容的态度也足够恶劣,两方彼此拉扯,落入下风的理所应当是慕容。
嘴不如那对母子犀利,身手还不够那对母子一只手打,家世地位更不够他们看的,若不是因为顾泱之这层关系,慕容都没法在他们面前蹦跶一下。
“你又这样……”慕容嘟嘟囔囔,对那对母子很是不满。
慕容出身世代行医的慕容家,算得上这一代医术水平最好的人,小时候去顾家参加宴会时因为一场意外和顾泱之认识,从此以后就走上了一条给顾大少爷做私人医生的不归路,可以说是顾泱之需要什么,他就得会治什么,几十年下来,慕容蓦然回首,一把心酸泪就在眼前。
“那对母子都把你当做什么啊,合法保姆?免费供体?你这个文氏继承人的丈夫,活得还不如她身边的助理。”
这些话,慕容没敢说出来,作为顾泱之的私人医生兼好朋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泱之的情况。
慕容还记得三年前顾泱之刚刚知道文时焱和文黎消息的时候的样子。
三年前,那对母子的出现就是在顾泱之刚刚恢复不久的神经上跳踢踏舞,若不是碰巧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眼前这个人的坟头都三米高了。
三年下来,顾泱之的情况看似很好,可实际上这三年的家庭生活,并没有让顾泱之的情况比三年前有任何进步。
也就是说,顾泱之现在就站在万里高空上的一根钢丝上,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的神经崩溃。
慕容和自己的同事老师都探讨过,而大家给出的结论就是,不要做任何事,也不要再进行任何干涉,因为顾泱之现在就仿佛一个被胶水强行黏合的水杯,虽然一直漏水,可终归还是个能用来喝水的容器,总归还不是一地碎片。
慕容和顾泱之打了个招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这些日子没好好吃东西和休息吧。”
“没有……”
“再装!”慕容十指交叉,看着顾泱之的神色带着一种无奈。
他的长相是那种一看就让人感觉是一个名副其实高岭之花的模样,气质清冷,沉默寡言却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同样的白大褂穿他身上像是在演制服诱惑,可就是这么个高岭之花,冰山美男,在顾泱之面前却也是个满腹牢骚的碎嘴子。
“我还能不知道你,文时焱和小黎不在的时候,你能做到一天吃一顿,我都跟你姓。”
“慕泱之也挺好听。”顾泱之笑着看向慕容。
慕容叹了口气,这些年和顾泱之拌嘴,他还就真没赢过,顾泱之这个人就和一团棉花似的,什么事情都能好好吸收不给半点反作用力。
还记得以前上学时,有一个人因为暗恋而不得的女孩子给顾泱之表白,被顾泱之委婉拒绝后,就开始讨厌起了顾泱之,处处给他下绊子,结果那些手段在顾泱之这里就和往水里扔一碗水似的,半点涟漪都没掀起来,最后弄得那个人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行了,你坐那儿歇一会儿,我给你取报告。”慕容起身,给顾泱之端了杯水走出办公室
顾泱之抬头看向慕容的办公室,他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小电子钟,时间指向9:05,旁边摆在办公桌上的小仙人掌,长得有点蔫儿了,当然这是理所应当的,他伸手将仙人掌刺上挂着的一根茶叶梗摘下来。
慕容拿着报告单,靠着医院走廊的墙,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夏天的医院,空调开得很足,让他手脚有些冰冷。
路过的护士和他打招呼,慕容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报告单上。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可是心里这颗大石头真正落地后,他的心情还是那么糟糕。
慕容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见顾泱之坐在他走之前看到的位置上一动不动,走进了,才发现他手里捻着一根茶叶梗。
“泱之?”慕容轻轻拍了拍顾泱之的肩膀。
一双迷茫又淡漠的眼睛转过来,缓缓聚焦在慕容身上,随即下移到慕容手上的报告单,又转向慕容办公桌上的小电子钟。
11:10分……
顾泱之低下头,手里的茶叶梗已经被他捻得彻底干透了。
“慕容。”
顾泱之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好像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