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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恺撒里昂之死 ...


  •   骆驼宽大的脚掌扬起尘土,恺撒里昂嗅到了浓烈的铁锈气味,那是上千双罗马军靴踏临埃及的味道,让这无知的野兽也畏惧得止步不前,他只得跳下了坐骑。

      屋大维的鹰旗出现在大道尽头。一首侮辱他母亲的军歌传到了他耳畔——不仅是他母亲,歌词里还提到了马库斯·安东尼乌斯,还有一句“恺撒挑逗他亲爱将军的XX,势不可挡的巨大XX砸烂了敌人的军队。”

      母亲派他乘船前去印度躲避灾祸,但恺撒里昂的血液里流淌着某种古老而愚蠢的东西——骄傲。骄傲叫他的亲生父亲忽视了妻子的预言之梦,只身走入了冰冷的大理石墓穴。

      “尤利娅。”恺撒里昂低声对身边的女孩说,“你父亲来了。”

      红发女孩抱紧他的胳膊,面纱被风掀起一角。

      吹笛手皱紧眉头,尽管她的主人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她依然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屋大维骑着一匹深灰色的战马,甲胄在身,身披红色披风,没有戴头盔。啊,他竟如此瘦小!看起来不超过五罗尺半,身材纤细,脸庞俊美,和恺撒里昂想象中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与尤利娅也毫无相似之处。

      屋大维身边的两个将军——梅萨拉·科尔维努斯和斯塔提利乌斯·陶鲁斯在看到恺撒里昂时,对视一眼,心里便有了结论。

      他被带到了屋大维的指挥官大帐中。那位金发青年脱下披风之后显得更加瘦弱,却又如此盛气凌人。

      “兄长。”恺撒里昂开口道。

      “你怎么能这样无礼!”陶鲁斯说。

      “我们有同一个神圣的父亲。”

      “你把她带回来了。”金发的罗马人端坐于象牙椅上,目光中透着冷淡。

      “完好无损,连头发也没少一根。”

      这是谎话。尤利娅的头发确实完好——他只是没有说那些头发曾散落在他的枕头上。

      “那么,”屋大维的声音平淡,“你想要什么?”

      “我会成为埃及的法老,作为附庸国,为罗马提供黄金和粮食;我的母亲在底比斯和她的孩子们过不被打扰的生活。”恺撒里昂说,“我还希望娶尤利娅,她会成为我的王后。”

      屋大维略带惊讶地看向他的女儿。女孩低下头,红发垂落,遮住了她泛红的脸颊。

      “我需要和阿格里帕谈谈——他也是她的父亲。”他最终说。

      …………

      帐内的灯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帆布上。

      “尤利娅说她要和那个男孩待在一起。”阿格里帕解开盖乌斯肩膀上的绷带,那处箭伤接近愈合,疼痛已被驱散,如今只残留下麻木和痒意。

      “她回来就好。”金发青年深深叹息。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光凭他的名字——‘恺撒里昂’,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那孩子会是你的掘墓人,他是你统治的威胁。”

      “你看到东方的局势了吗?帕提亚人在虎视眈眈,安东尼的旧部还在四处流窜。如果由恺撒里昂管理埃及,并且与我们家族联姻,未必不是更好的选择。”

      “我知道你的心思没有这样浅薄。”

      盖乌斯的平静像一尊被推倒的石像,落得满地碎片。“我只是不想……让尤利娅记恨我。”

      “我们的女儿应该学会顾全大局,她的婚姻不是由她自己选择的。”

      盖乌斯摇头。“不,你不明白。我爱她,我要给她自由。”

      阿格里帕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她不是你的女儿。”

      “我已经把她当作亲人。”

      “盖乌斯,如果你只是为了她而纠结,那么我要告诉你……”阿格里帕说,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铁砧上,“她是布鲁图斯和波西娅的孩子。你见过她,当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

      沉默。

      盖乌斯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红发、雀斑和她的亲生母亲如此相像,他怎么会认不出来?

      “命运是个好作家,你不觉得吗?”

      它写的剧本永远比任何悲剧诗人的作品都要精妙、都要残忍。

      “杀了恺撒里昂,趁他还没逃跑。我们会把尤利娅带回罗马,是劝还是绑,我帮你做。她今年十二岁,等她二十二岁的时候,她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了。”阿格里帕说。

      “如果她记一辈子呢?”盖乌斯轻声问。

      “那就随她去,但你至少还活着。而那个男孩——那个名字——不会再成为悬在你头顶的剑。”

      盖乌斯闭上眼。埃及的热夜转瞬消散,帕拉丁山的月桂舒展着翠绿的叶,他把尤利娅抱起来,她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把眼泪和鼻涕全部蹭在他的托加袍上。无数个深夜里,他坐在她的床边,讲那些孩子听的童话故事……

      只有诸神知道他们的命运。

      …………

      吹笛手闯进帐篷时,尤利娅还靠在恺撒里昂肩头,红发散落在他胸前。

      “主人,我们必须走了——现在!”侍女咬牙切齿地说,她的右手握着一把西卡短刃,指节发白。

      “你听到了什么?”恺撒里昂问。

      “屋大维不会放过您,明天他就会派人来取您的性命!”

      “不,我不会让父亲这么做的!”尤利娅直起身来。

      吹笛手的眼中喷涌着妒火。“你这个冒牌货该闭嘴了!——你根本不是屋大维的女儿,一切都弄错了。”

      “你说什么?”

      吹笛手露出一个堪称残忍的笑容。“你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的女儿。”

      他看着她。尤利娅在哭,恺撒里昂却笑了。

      “她是您杀父仇人的女儿!主人!”

      恺撒里昂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也在颤抖,红发凌乱地散在肩上,有几缕粘在了湿润的脸颊上。

      “你父亲——”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杀了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是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和马库斯·阿格里帕,不是那个人,不是的……”尤利娅哽咽了。

      恺撒里昂最后一次吻了她。她的嘴唇上有血的味道——也许是他自己的。

      “恺撒的儿子应该做什么?”他喃喃自语,泪流满面。

      夜风掠过营地,吹灭了一盏油灯。火焰挣扎了一下,像一个人在被掐住喉咙时最后的抽搐,归于黑暗。

      …………

      盖乌斯一夜未合眼,他将佩剑从武器架上取下,又放回,重复了无数次,直到帐外传来了骚动。

      “那个男孩逃跑了?”意料之中,盖乌斯想。

      “是的……可是……将军,请您节哀!”陶鲁斯。

      两个士兵抬进来的一具小小的身体。

      当盖乌斯看清尸体的模样,脚下的地毯旋转着朝他靠近。陶鲁斯的惊呼、阿格里帕的怒吼都离他远去,他的眼中只留下一只惨白的小手——它曾经握着他的衣角。

      我的尤利娅。我的小女孩。

      他咬紧牙关爬了起来,眼前依然模糊、发黑,头疼欲裂,晕眩让他再次摔倒。阿格里帕扶起了他,眼圈通红地说着什么,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他冲到武器架前,抓起了那把短剑。

      …………

      当骑兵追上来时,恺撒里昂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什么都没有。

      恺撒里昂抬起头。

      金发的罗马青年跳下马,他的步伐不再稳健,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脸色如同死人。

      “你杀了她。”

      “我替你做了这件事,兄弟——毕竟她是我们共同敌人的女儿!”恺撒里昂说。

      “不!她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是我的生命!”

      “哥哥……”

      胸口处传来一阵刺痛,恺撒里昂迷茫地张开嘴,但他的喉咙里全是血沫,他低头,才看到没入身体的剑刃。血从伤口渗出来,沿着凹槽向外流。剑一拔出,鲜红的温热喷涌而出,染红了年轻的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的金发,和那张愤怒到极致的、美丽的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恺撒里昂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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