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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哈?哪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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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年夏天,天气还没有现在这样阴晴不定,温度或许刚刚好,是穿个短袖短裤人字拖就能解决的问题。
那年暑假忘记了为什么会放得格外长,但是姜止月记得她妈笑得格外开心。
这一切都和她无关,和她老妈好闺蜜有关。
她们两个呢,据她妈所说,是什么二舅的媳妇是她闺蜜奶奶的表弟的堂妹,两个人从小就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睡一张床,家和家的距离就半个泥巴地。
虽然姜止月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小的事情,她妈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哎呀,你快点收拾一下自己啊,他们都已经来了一天了,现在晚上刚好和他们一起出去吃个饭。”
姜止月还在慢悠悠地翘起一只脚提裤子,她妈喷的香水瓶子底下缺了一块,每次她都在惊奇这香水瓶怎么还没有碎掉。
虽然好像是个大牌子,但那味道浓到不敢恭维。
她隔着门打了个喷嚏,裤子磨磨蹭蹭地总算穿好了,刚走出房门,她妈拿着那瓶香水皱眉看着她:
“短裤短袖,花花绿绿,也不化个妆?你穿个人字拖出门都能和大妈大爷们一起坐着打牌了!”
姜止月捞起旁边篮子里的圆框眼镜,戴上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又变土了两倍。
她妈见她就站那不说话,越看越糟心,烦躁地放下那个香水瓶子,也失去了继续喷的欲望:
“真是越大越好不管。”
看她妈弯腰穿上那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姜止月往上扶了扶她那土不拉几的眼镜,不免觉得牙疼,哦不,也许是替她妈觉得脚疼。
门口放着的全身镜映出一个高挑细瘦的身影,只是那漂亮的身段和样貌都被遮住了,身上套了个绿色上衣和白色短裤,头发随随便便扎着,从发圈里蹦出来几根散乱的,配上那个黑色圆框眼镜,真是令人不忍直视。
姜止月余光瞥到一眼,毫不在乎地穿上路边摊买的白色板鞋,上面印着一些花纹,软踏踏还有点烂烂的。
她妈回头看了一眼,眼睛抽搐了一下,转过头跟个火箭似的跑了个没影,姜止月心想她妈不去奥运会拿个疾走金奖真是淹没了她的天赋。
这次或许确实是赶时间,让她妈都毫不吝啬的打了个滴滴,但是他们家到那个酒店确实也还是有很远的距离,车后座母女俩都挨着窗坐,看起来不太熟。
“你还记得那个阿姨不?妈上次带你见过的,还在那什么餐厅里吃过饭的。”
姜止月靠着窗边困倦地眯着眼睛,头凹进车窗和车后背形成的那个小三角里面,听到她妈的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哪个啊……你都带我见过好多个阿姨了。”
“哎呀就那个……那个柳阿姨!”
她妈一拍大腿,好像为姜止月的记忆力又再次感到愤怒,虽然她自己的记忆力也不太好,只记得她们一起吃过饭。
刹那间,姜止月好像突然记起来了一点碎片,眼睛都睁开了,在镜片后面的眼睛被街边略过的街灯照得亮亮的。
“是不是那个把她儿子照片给我看,说很帅很多人在追的那个阿姨?”
姜止月死死地皱着眉头,好像在回忆,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她其实在憋笑。
“好像是……”
她妈也皱起眉头,有点不确定的样子:
“算了,你一会见到就知道了。”
姜止月重新闭上眼,想起当时那个场景。
其实她记忆蛮好的,还能想起当时在餐厅在三楼,她们是靠窗坐的。
下面是打着昏黄街灯的老街,有一辆蛮大的三轮车靠边停着,窗帘被卷在一边,有点发黄了,桌边放着个不伦不类的屏风帘,桌上的回锅肉在小铁锅里滋滋冒油,服务员穿的衣服是红白色的。
她没吃多少,或许是因为又贵又不好吃,或许是因为下面的景色太好看。
走的时候她们站在电梯的最里边,柳阿姨突然翻起手机里的照片,说她小儿子其实长得还蛮帅的,学校里还有很多女孩给他写过情书,想给姜止月看看照片。
姜止月不知道柳阿姨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自己看完照片忍不住撇过脸笑了一下。
但是就是不记得照片里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想着想着就靠着车窗睡着了,那车一震一震的,车窗也一震一震的,姜止月的头连带着也一震一震的。
被她妈晃醒的时候,姜止月总感觉自己刚刚被人用锤子砸了一百下脑门,都要被磕成智障了。
姜止月打开车门下了车,跟着她妈屁股后面进了那酒店大堂,里面金碧辉煌,那大堂的水晶灯都放的老高老高了,连那沙发后面的玻璃都是单向玻璃,把她整个人照的清晰的像是放大毛孔一百倍的长焦拍摄。
她妈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又是一阵怒火:
“真是,头发都被你睡乱了,快点收拾收拾。”
姜止月这才转过头看向那个单向玻璃,啊,她脑门旁边的头发直接野蛮生长,变成了一个圆润的“O”字形。
她瞧了几眼,觉得还蛮有趣的,被那些大牌设计师一看就是一个完美的设计素材。
但姜止月不敢和她妈说,她怕就在这里发生杀人命案,到时候还得给酒店赔钱,不划算。
她把发圈一扯,那一头跟鸡窝一样乱的头发总算显得乖顺些,变成顺直乌黑的中长发柔柔地披在她肩上,倒是很有几分莫名的气质。
姜止月还在拔自己发圈上的几根头发,心想难道自己这么年轻就要秃了吗,她妈就在旁边撇过眼睛说道:
“得了,你别扎了,不扎还好看点。”
姜止月也不拔发圈上的头发了,利索地往后一捞一绑,转过头朝她妈一笑:
“可是我很热。”
这么冷的空调谁热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穿的还是短袖和超短裤。
她妈心里怒骂着,手机却在包里却适时地响起了电话铃声。
姜止月看着她妈跟专业变脸一样接通电话,说话的声音那叫一个判若两人柔情似水:
“喂,亲爱的……哦,那我现在上去,37楼是吧,好的,那你等我哈!”
挂断电话又是那个姜妈,她一把扯起还悠悠坐着的姜止月,快步向电梯口奔去,那细跟敲着木板在整个大堂回响,让人觉得无端牙酸。
“我屁股都没坐热呢,这就上去了?不是等他们下来吗?”
姜止月望向电梯门外的大沙发,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在心里默默垂泪,那大沙发真好坐,可惜不能搬回家。
“她小儿子还在洗澡呢,没那么快,让我们上去坐着等。”
她妈难得的平心静气,搞得姜止月都惊奇不定地看了她几眼。
“电梯到了。”机械的电子音响起。
37楼还是蛮高的,上升过程中耳朵一直耳鸣,姜止月伸手掏了掏耳朵,踏出电梯的一瞬间却差点失手让自己直接耳聋。
没别的,她恐高。
本来以为和她别的酒店一样,出来就是密封式的走廊,但是这个酒店不太一样,走廊旁边往下看是一个又一个不同楼层的大平台,中间还有几个悬空电梯。
虽然说离她们最近的那个平台大概只有五楼的距离,没有直接让她看到一楼大堂,让人感觉摔下去的话还是有命可活的,但仍然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姜止月提起发软的腿往里面靠了靠。
她妈还在拿着手机看门牌号码给我慢悠悠地走着,当姜止月觉得再走下去她就要瘫倒的时候,总算走到了他们的房间。
就那一个瞬间,在姜止月连门牌号还没看清的一瞬间,她妈就已经带着她敲门瞬移到了房间里面,真是肉眼能看出的迫不及待。
本来以为房间里面是一家人其乐融融迎接的画面(以上全是想象),但是进去后却发现只有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迎接她们,其余人不见踪迹。
说起来真是很奇葩,在几年后乃至十几年后姜止月都仍然在吐槽这间酒店的构造。
浴室占了房间一半,进去后第一眼就是看见浴室,这也就算了,一般酒店都是干湿分离,自带玻璃门。
但是这个酒店居然是!没!有!玻!璃!门!的!
有时候说好奇心害死人真的不是玩笑话,至少进房间后因为好奇眼睛乱瞟而看见裸/男的姜止月不觉得这是个玩笑话。
卧!槽!啊!
为!什!么!厕!所!没!有!玻!璃!门!?
为!什!么!洗!澡!不!关!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乱瞟瞟到浴室里面的姜止月感觉自己一翻白眼就要过去了。
谁来救救我!我真的要长针眼了!
厕所里面是一溜顺直完全没有任何遮挡物的畅通,视线直接就能放在唯一一个放在中央的物体——浴缸。
和站在里面的裸/男。
或许也不能说是全/裸,因为他妈妈好像半蹲着,手拿着的毛巾遮住了他半个身体,所以其实只有半个居居爆留在外面,但是谁管这些啊!?
姜止月瞪着眼睛和里面的两个人都对视上了,下一秒却又假装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自己僵硬的头部,心想,我真的无敌了,我遇到这样的事情都能装作无事发生,以后做什么事都能成功的。
但是在下下一秒柳阿姨就把那扇门关上了,彻底隔绝了他们相接的视线。
姜止月猝不及防被门风呼了一脸,看着那个门眼睛都直了,感觉因为楼层太高而产生的耳鸣还没消掉,否则为什么会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跟个尸化了很久的僵尸一样,眼瞳翻上去只留下眼白,整个身体僵直不已。最后同手同脚地走到床边的全景玻璃窗前,手颤抖着摸上冰凉的玻璃板,看着下面繁华的夜景想,
呵呵,这也不是很高嘛呵呵,谁怕了。
单向玻璃却反射出她和她那一件像非主流一样的绿色短袖的脸。
怎么绿了,肯定是我困了。
姜止月转过头又看到那个裸/男,脸上瞬间开始变得又红又绿,像个失灵的红绿灯一样开始不断闪来闪去。
好吧,不应该说是裸/男了,因为人家现在已经穿上了衣服。
但是真的更尴尬了。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不知道刚刚算不算看见了他的裸/体,万一他平常健身会拍上身裸/照呢。
还有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刚刚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他半个裸/体。
姜止月在自己脑子里想这个脑筋急转弯,都快把自己绕晕了。
但好像确实每个人都不想再提起这件事情。
她妈跟个木头人一样在旁边“不许说话不许动”,柳阿姨也出了浴室收拾东西拿起包,转过头笑着跟她说“走吧我们去吃饭”。
这再好不过了,姜止月扶了扶自己掉下来一点的眼镜,顿了顿,想到眼镜掉下来还能遮住眼睛,瞬间又把眼镜拉回原位了。
她和那个裸/男,好听点就叫他“照片里的男的”没有正式的自我介绍,因为姜止月在上一次柳阿姨跟她介绍她儿子的时候,就已经依稀有点印象,只是脸确实记不清了。
至于姜止月的名字,或许他也有所耳闻,所以双方家长只是提了一嘴。
只不过她妈显得额外戏谑一点。
“喏,这就是林淮序,是不是挺帅的?”
雾草雾草雾草
作为一个非常社恐的i人,在第一次见面,尤其是异性的时候,说这样的话简直就是想要她原地跳河。
姜止月咬着牙关缓缓闭上眼睛,心想不愧是亲妈,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我生不如死。
两妈妈手挽手好闺蜜走在一起,他爸爸也跟在旁边。
只有姜止月和林淮序,两个第一次见面就如此尴尬的陌生人,肩并肩走在一起。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家族联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情相悦。
姜止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燃烧着火焰,仔细一看原来是英勇赴死。
她艰难地牵起嘴角,露出礼貌的微笑,想把头点下去,但是真的不行。
臣妾做不到啊!!!
帅个屁!
姜止月心里暗骂道,八块腹肌都没有,只有六块,帅个屁。
她妈毫不意外看到她这样的反应,翻了个白眼就转过身继续“姐俩好”了,只留下一团更加沉寂的空气。
林淮序比她高大半个头,她故意落后半个身位,拧起眉仔细打量了一下,一般般吧,也没有特别高。
渐渐的,见没有人注意到她落后了队伍一小节,姜止月舒适地大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这条路虽然真的逛了很多次,夜景也看够了,但是一个人逛的话,就是,爽!
姜止月美滋滋地更加放慢脚步,刚要转身就跑的时候,旁边突然来了一个身影。
原来是林淮序也往后慢走了几步,可能是怕她跟不上,到时候走丢了账算他头上。
姜止月眼角抽搐了一下,抬着头以为不明显地狠狠瞪了他几眼,结果林淮序却一下就注意到了,转过头看向她。
刚好走过那一盏昏黄路灯的下面一块光亮地,把林淮序的脸照亮了一个瞬间,他因为低着头眼睫垂下,在眼下照射出长长的倒影,眼瞳里也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没多久的时间,姜止月只来得及看清楚一只眼睛,还不那么完全。
不记得照片,因为太尴尬只记得一点的脸,光亮处根本不敢跟他对视,所以其实到现在姜止月还不太清楚他到底长啥样。
或许是真的因为气氛太尴尬了,林淮序实在受不了,就开口跟她搭话:
“我们是昨天来的。”
姜止月一头雾水,一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二不明白他不尴尬吗?
“哦,这样。”
姜止月觉得空气更加沉寂了,咬着牙又接着一字一顿的开口:
“那你们来了几天?”
旁边先是愣了几秒,随后遮挡不住的笑声传到她耳朵里。
“你笑什么?”
姜止月觉得更加不满了,心想这个人真难伺候,烦得要死,跟他搭话他还笑,真有病。
刚要准备快走几步把他丢在后面,林淮序就拉住了她的衣摆,止住了笑声,颇为认真的回答:
“嗯,我们来了两天,今天是第二天。”
我c啊,这下傻子也都转过弯来了。
姜止月脸腾地一下熟了,又跟红绿灯一样开始闪,只是这次还加上了白色,最后卡在红色不动了。
但是灯太黑了,姜止月开始疯狂感谢这条路的设计师,给她留了点面子。
她在这次刚开始不久的“社交博弈”里面已经心存死志,但想起林淮序刚刚被自己看了裸/体都不尴尬,她尴尬个屁,心里又好受很多。
下一秒就感受到衣摆下方传来的力度恨声:
“能不能别再拽我衣服了,我真不想当裸/女。”
果然人脱口而出的都是自己心中所想,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的姜止月已经放弃拯救了。
林淮序可能从未见过她这样奇葩的人,或许吧,毕竟又土又社恐而且还不会说话。
但是他松开了手之后,竟然还能礼貌地道歉:
“对不起啊,我没注意到。”
这个时候姜止月就能想起她老妈对她说过的那些八卦了。
柳阿姨一家过的很幸福,至少看起来确实是这样的,夫妻两个人一起创业发家致富,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考上名牌大学,有高薪工作,今后的事情完全不用操心。
但是她妈最羡慕他们家的是,柳阿姨的老公很好,儿子也很好,一家人的素质都很高,很有礼貌。儿子学习爸爸的,对母亲孝顺嘴甜,对女生尊重爱惜。
姜止月想,或许,这确实是个很让人羡慕的东西。
哎,裸/男的事情还是淡忘吧。
他们已经走到餐厅,林淮序毫不意外地坐到了她右手边,姜止月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觉得在这种必要的人情世故里面他也是无辜的,拿着倒水的水壶偏过头问:
“要不要水?”
可能是没想到姜止月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林淮序卡壳了几秒钟才点头:
“谢谢。”
姜止月抿了抿唇,换了只手给他倒水。
她是个右撇子,左手像残疾一样非常不灵活,且不耐重,但是拿起水壶的时候却忘了这一点。
装着柠檬水的玻璃水壶先是脱了手“哐当”一下直直地又想重新立回桌上,又被姜止月反应过来提了一下扶手,但是依旧力度不够。
等到她换右手去接的时候,水壶已经被桌布狠狠地“绊了一跤”,狼狈地摔到桌布上,留下一大滩水。
姜止月的脸狠狠抽动了一下,无力地看着水壶倒下,整个人都变成了尔康手。
一双白皙且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快速地把水壶扶了起来。
别问为什么这么多描述,因为姜止月是个手控,嗯。
幸好林淮序反应比较迅速,也有可能是再流下去他裤子就不用穿了,又要被逼变成裸/男,总而言之,最后虽然水倒了,但没有很严重。
把所有人纸巾都掏出来往上面吸吸水,再让服务员换个水壶就好了,蒽。
姜止月握紧拳头,欲哭无泪地想,我下次再也不要逞强当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