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再难得》骆四家

14、第 14 章 仙人之难

　　倾城来不及开心，因为琳琅来了。
　　她从未见到琳琅这样生气，琳琅是个体面的，优雅的，美好的人，她不会轻易动怒的，但朝着连城走来的她，似乎连身后的朱雀和玄武也拦不住。
　　“你答应过我，试炼中不会受伤的。”琳琅的眼圈红红的。
　　“本就无妨。“连城一抬手，伤痕便消失无踪。
　　“我说的不是这个”琳琅的眼泪溢出眼眶。
　　灵鼠在旁边看得着急，这琳琅公主的意思，是少主你跟倾城擦出火花了喂！堂堂战神故意给战五渣放水了哎！不过感情这事儿，旁人去劝，多半没什么好下场。琳琅不再说话，连城也毫不在意，他一个局外人，肯定不会掺和的。
　　琳琅掉头离去，连城示意朱雀跟上，青龙上来请示：
　　“主人，按照惯例，倾城姑娘和您应当在众人见证下前去解决龙卫城最危险的困境了。”

　　“等等！”灵鼠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怎么好像谁都在给连城和倾城助攻，“那个，青龙大人，按照惯例，难道不该是一位勇士前去解决困境吗？”
　　“好像是这个道理，”青龙一拍脑袋，“但是我的心告诉我，这事儿必须得俩人一起才成。”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试炼啊……”灵鼠欲哭无泪。

　　倾城怔怔地看着连城，他并未领会琳琅的眼泪，只是双手插兜，玩味地依旧她，似乎想要听她说些什么。
　　“你不该这样，这很没意思。”倾城的话似乎并不是他想听的。
　　“哦？这不是如你所愿，我上钩了。”连城一边紧盯她的眼睛，一边步步紧逼，把她逼到了墙角。
　　“世人皆知你和琳琅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这样，是陷我于不义之地。”倾城义正词严，握紧双拳怒喝到。
　　“别忘了，非要做我妻子的人，是你。”连城冷哼。“况且，你既是我的未婚妻一天，我的东西，便不该让别人染指。”
　　倾城还想驳斥他那可笑的占有欲，后又觉得自己这样百口莫辩，于是便不再回应，只是与他的距离又拉远了一些。
　　连城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鼻尖轻轻贴着她的发丝叹气道：“躲什么躲？下一关是陈塘关，要—走—水—路。”
　　倾城怕水，只得僵硬地缩在他怀里，随他水遁。毕竟，龙是水之造物，而他还是只属火的龙。“倒不如淹死他好了。”倾城暗想。
　　“集中注意力，”上方传来连城的浅笑。“少想些不该想的。”
　　倾城长叹一口气。

　　龙卫城外陈塘关，本是历史上托塔天王李靖把守的商贸往来兴盛之地，由于敖丙年少轻狂，上岸作乱，被正义使者哪吒闹了海，敖丙倒是被擒拿归案安安分分这些年，可是他遭罪的地方却涌起了滔天洪水，这洪水多年不曾散去，昔日兴盛的港口被改名为仙难湾，只要有船只通过便会被巨浪卷入大海。根据幸存者的说法，大浪中有一只恶蛟，这便是倾城此次的降服对象。
　　“这一关也太普通了。”土地老儿满嘴的烧鸡还没嚼完，就忍不住吐槽：“王子勇斗恶龙救下公主，啊不，美女的故事嘛。”他心虚地望了望正在生气的真公主琳琅，生怕自己哪句话惹了这位祖宗。
　　“我们少主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这恶蛟当真是死到临头了。”朱雀兴奋地搓爪爪，“刚才我等已经观察了四周敌情，说实话，少主都不必出手，我单枪匹马就能拿下恶蛟！”
　　“不必。”连城斜睨了一眼倾城，“该我亲自动手。”
　　“哇！少主多年不出手，这次可要大开眼界啦。”灵鼠激动得蹦了起来，能看到天下第一武神的飒爽英姿，可真是千载难逢。

　　倾城没有说话，她注意到一直多嘴多舌的敖丙，此时却像撒了气的气球，一蹶不振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于是她走过去，弯下腰定定看着他，敖丙这时候才抬头，苦笑着对她低声开口。
　　“倾城姑娘见笑了。世上哪个好男儿，愿意让自己的心上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过去呢。当年我初出茅庐，想在父母面前立功心切，听说陈塘关魔丸哪吒出世，便自不量力前去挑战，希望拿下哪吒，让我们东海龙族在大家族中挺直腰杆。谁知我的驭冰之术出了岔子，不仅伤到了无辜百姓，还被哪吒扒皮抽筋，成了一大恶人。”
　　倾城眼圈红红，低垂着头“对你来说，那一战最大的痛苦，是失去了你母亲吧。”
　　敖丙半是感激半是羞愧，良久回答：“姑娘聪慧过人，心如明镜，我母亲孝贤夫人的死，是我一生的心结，如若不是为我，她也不至于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那一场天劫过后，我再也不曾回到此地。如今洪水久未退散，原谅我无法给予任何帮助，这里对我，早就是陌生之地了，到底是何妖孽在此作祟，实在是毫无头绪。”
　　倾城没有应他的话，而是轻轻运力，掌心贴在他心口之上。
　　敖丙面红耳赤，还来不及问什么，便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内力震飞，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喊疼。
　　连城皱着眉毛，将倾城的手紧握在手心，不悦地吐着气。
　　“真会招蜂引蝶。”

　　“连城，离我远点。”倾城冷喝。
　　“这么快就忘记，我是你的搭档了？”连城挑眉。“这家伙碍事，如果再阻挠试炼，倒不如打入天牢省事。”说罢，杀气直指敖丙。
　　倾城懒得和他争辩。“此次试炼，我必须一个人去。”
　　连城的的玩味褪去，冷冷地质疑：“即便你想里应外合，也逃不出这里，朱雀和白虎已经布好了阵。”
　　“连城”倾城用格外认真的神色叹息道：“敖丙的三魂七魄，并不在身上。”
　　连城的瞳孔微微锁紧，随后放开了她的手。
　　“去去就回”未了补充,“若是事态有变，我在外面接应。”

　　倾城未曾应对过如此的滔天巨浪，她生而怕水，踌躇了许久，使用木元素编织出一叶小舟，跳了进去，深吸一口气，便冲向那波涛滚滚，霎时间一片混乱，巨浪怒吼着拍打小舟，小舟也很是争气，长出了无数的藤蔓吸收着水分。她隐隐听到外面传来阵阵欢呼声和嘘声，她知道，人们正在欢呼她的勇敢，以及在外面观战并未参与的连城的怯懦，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深深感激那多疑男人史无前例的信任。
　　她的做法无异于送命，她自身灵力并不出众，水又是唯一的弱点，能够下定决心一搏，无非是因为她相信人心。
　　“希望我读过的书，不要骗我”倾城喃喃自语，随后她意识到，是时候了，她已经逐渐接近最为凶猛的海浪旋涡，就是现在，她必须全身心赌一把，赌那个人还能听懂她的话。
　　“敖丙的好友倾城求见，孝贤夫人！”
　　她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随后一个无法想象的巨浪扑来，一缕巨大的矫健的黑色身影窜出，毛茸茸地包裹着她的身体。
　　好安心啊，前所未有的温暖，倾城闭上了眼睛。

　　围观的龙卫城民众一片哗然，刚才还乘着一叶小舟与巨浪搏斗的英雄姑娘，就这么被海浪吞没葬身海底了？最后出现的巨大身影，莫不是那只海妖，可是传说中的深海巨蛟，怎么可以是，可以是一只黑黝黝亮闪闪的，巨大玄猫？
　　连城听到许多龙卫热血男儿开始忍不住对他骂骂咧咧，痛斥他是个贪生怕死只让女人去送命的胆小鬼，围观的女人们也开始抹着眼泪，互相告诫对方千万不能看好皮囊选男人，这其中尤为愤怒的是敖丙，从倾城进入小舟开始，他便激动地要与连城决一死战，等到倾城身影消失，他更是气得向连城甩了一把飞刀，情急之下，连礼数也忘了。
　　“连城，你让倾城姑娘去送命，你算什么男人！”
　　啪！朱雀一记耳光甩在敖丙脸上，白虎死死按住了他。
　　连城轻摇扇子，缓缓走到敖丙身边，蹲下身子。
　　“当年，你为何不接了天命，转生成神？”
　　敖丙浑身僵硬，“你，你怎么知道？”
　　灵鼠又一次被八卦震碎三观：“啊？敖丙不是半仙半神吗？”
　　“若是依据天道，此刻趴在地上的，该是东海龙王敖丙。”连城懒懒瞥了敖丙一眼：“这些年，装作资质平平的窝囊废，倒是很像。”
　　“哎呀呀，敖丙大人，违逆天命，可是要折寿，你这大好事却不肯昭告天下，这是何苦啊。”土地老儿叹息。

　　“你们懂什么！”敖丙抬起头，黄金瞳熠熠生辉，他轻而易举震开了白虎和朱雀加在身上的桎梏，此刻他一扫之前的玩世不恭，以君王的姿态睥睨着周围众人。
　　“我龙王的身份，是我母亲换来的，我母亲，她，她用了自己的护心鳞与龙主交换，换我继任龙王之位。没有了护心鳞，我仍在奄奄一息之际，她却不得不单枪匹马处理东海的妖孽，最终被妖孽伤了心口，数日便不治身亡。若不是为了我，若不是为了我，她本该是龙主座下第一武将！我恨啊！我恨你父亲！”他指着连城怒吼，若是他不觊觎我母亲的能力，要走那护心鳞，她又怎会年纪轻轻撒手人寰！”
　　敖丙流着眼泪：“我自知不是你父子二人的对手，我母亲教导我守护东海，我干不出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我至少可以选择成为一个废物吧，这用我母亲命换来的职位，我不要了！”

　　连城冷冷听他说完，才发问：“你真以为，护心鳞是可以交换的？”
　　敖丙愣住了。
　　“护心鳞从不是可以换人佩戴之物，它是一味药引，救治性命垂危之人，反转乾坤起死回生的唯一药引。”精通药理的朱雀，在一旁忧伤地补充道。
　　“这味药引，只能与至亲之人的泪水一同煎服，医治的不仅仅是垂死之人，还有因为垂死之人悲伤而破碎的心。”玄武抚了抚胡须。
　　“即便我父亲拿了你母亲的护心鳞，也毫无作用，护心鳞只能救治两个人，其中必有一至亲。”连城开口。
　　“我母亲，她，她救了我？”敖丙难以置信，眼泪如瀑布流下。
　　“准确地说，她救了你和她自己。护心鳞与她的眼泪，令你起死回生，也让她那棵因悲伤而破碎的心，得以安息，不再日夜折磨着她。”
　　连城轻拍敖丙的肩膀：“这些年，她若知道你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怕是会无法安宁。”
　　“我，我，我蠢啊！”敖丙仰天长啸“这些年，我一想到我活着的代价是母亲的死，我便不想要这所谓生命，起死回生本该是赐福，与我而言却是莫大的诅咒，每一天我都会想到她死前含着泪水的眼睛，我怎能安然活下去，我怎可安然活下去！？”

　　众人还想安慰些什么，滔天巨浪突然爆发出一声炸裂声响，紧接着，一身白衣的少女骑着一只麒麟大小的玄猫，踏着巨浪矫健地冲出重围，在她身后，一条浑身漆黑暴烈桀骜的恶蛟正嘶吼着追在后面，有好几次，那恶蛟险些吞掉了少女。但少女总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运用木元素或金元素巧妙避开，围观的龙卫城百姓再也忍不住了，欢呼着迎接他们的英雄。
　　白虎眼看着战况热烈，正准备上前帮助，被连城一个眼神制止。
　　“少主，倾城姑娘毕竟娇弱，不如属下……”白虎请命。
　　“轮不到你心疼。”连城瞪他一眼。
　　“她自己厉害着呢。”连城浅笑。

　　恶蛟紧追不舍，终于寻得阿玄一个踉跄的机会，狠狠地咬在了阿玄后腿，阿玄一声哀嚎，失去平衡的倾城从黑猫身上狠狠摔了下来，看得围观群众发出惊呼，眼看着倾城即将摔入漩涡深渊，一团三味真火燃烧着，将她托举了起来。
　　连城单手搂住她的腰，围观群众发出阵阵叫好声。
　　“谁要你救！”倾城一个后空翻，迎着恶蛟便冲上前去，一个起跳便跃上恶蛟头上，抓住两个角，试图将其制服。
　　连城站在空中，淡淡看着倾城与恶蛟缠斗，直到敖丙焦急地哀求“少主，您还是救救倾城姑娘吧，她眼看着体力不支了。”
　　连城终于懒懒一挥衣袖，霎时间一切定住。
　　灵鼠发现时间停滞了，无论是围观的人群，还是他与朱雀等人，一片停滞中，连城缓缓走向倾城，无可奈何地抱起她。
　　“乖，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