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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落黄昏时2 ...

  •   6

      叶藏坐在天台,鹿竹在一旁数着星星,时间似乎回到了八年前的孤儿岛,夜空中偶尔有流星划过。其实叶藏有很多话想要和她说,却不知道要该如何开口。

      “歪歪歪,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不喜欢说话呀?”鹿竹拽了拽叶藏的手腕,耳边的碎发飘逸如故,“有人害怕黑夜,但我觉得,没有喧嚣的夜色更美。”

      “嗯……我,我也喜欢黑夜。”

      “改良款的旗袍穿着真难受,浑身紧绷绷的,难受死我了。要不是为了过去捞你我才不愿意穿呢,说吧,要怎么补偿我?”还没等叶藏想清楚要说什么,鹿竹就开始嘀咕。这时的鹿竹已脱掉了旗袍,换上了一身睡衣。

      叶藏说:“帮你洗一周的鞋子?”

      “才不要呢,我嫌你洗不干净。”鹿竹说。

      “我还在想刚才的事情,我搞不懂。为什么她会突然地出现,又突然地离开。”叶藏默默细数着记忆中与桃乐丝有关的一切细节,试图从彼此之间发生过的点滴里,找到她喜欢自己的证据。过往的一切像是云烟,又像是浮云,“我一直看不透这个人,她会跟我说‘那你以后就有我了呀,我会让你习惯我的存在的。’也会抛弃我。我爱这个世界,温柔地对待它,可它给我展示的只有残暴的一面,温柔并不能换来温柔,就像喜欢不能换来喜欢,真心不能换来真心,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之前我怕她知道,又怕她不知道,更怕她假装不知道,可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喜欢她啊,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准。我还是会记得她的笑,朦胧之中带着几分假意。”

      “是你喜欢人家,又不是人家喜欢你,别搞得这么苦大仇深,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你似的。”鹿竹背靠在女儿墙,双手抱在胸前。

      “你这句话的风格很像奥斯本啊!”

      “有吗?你永远无法判断生命中的某些片刻有多么重要,直到一切都变成回忆。所以不如好好珍惜现在,珍惜眼前人。彼此间最美好的时光,如果过完了,就再也不会有了。”鹿竹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

      “道理我都懂,可我还是很难过。那些离开你的人,都曾说过不会离开。和她相处的时光快乐到像是我偷来的,或者说是我从别人那里抢来的,那本不属于我。总有一段时光,你愿意用余生去换,也许是因为刚遇见的那段时光过于惊艳了,以至于黯淡了往后的岁月。我对她的期望太高了,我是一个自私到极点的人。”

      “相遇不一定有结果,但一定有意义。永远不要高估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分量,降低对任何人任何事的期待,不要内耗,不要心存幻想。”

      “快乐和痛苦在我这里都会被无限放大,我的情绪为什么没办法稳定下来,就算吃药也没有用?开心的时候没人可以理解我有多快乐,难过的时候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他们觉得你情绪不稳定觉得你性格古怪,可我心疼你,心疼你被疾病折磨成了魔鬼。”鹿竹抱住了叶藏,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哪里,但我知道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束缚着我,我想挣脱,却无能为力。”叶藏说,“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过不完的坎。”

      “乖,别怕,有我呢。”鹿竹用手摸了摸叶藏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所及,皆是温柔。

      “哦对了,给你看一样东西。你还记得吗?”鹿竹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张水彩画,画中一艘小船孤独地行驶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天空中雷雨大作,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

      “这个是?你画的?”叶藏问。

      “你再想想?还记得小时候在孤儿岛,我们一起上水彩课,你画了一半病情发作,被带走了。”

      叶藏想起来,那幅画他只用铅笔打了底稿,还没来得及上水彩。那是他人生中最迷茫最孤独时期的创作,没有陪伴也没有方向。

      “我帮你上了色彩,送给你啊。生日快乐啊,叶藏小朋友。”

      叶藏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原来是自己的生日,其实没人知道叶藏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奥斯本捡他回来的那天是5月26日,索性将那一天当作叶藏的生日。上次一次有人对他说生日快乐还是六年前即将离开孤儿岛的那个夜晚,原来在不知名的小角落,也有人默默关心着他,就像是鹿竹的出现,让他的生活从黑白变成了彩色。

      没有父母,没有爷爷奶奶兄弟姐妹没有关系,有你们在就好了。

      眼泪无声划过面容。

      珍惜眼前人,鹿竹说得对。

      “你的试验死了那么多人,成功率不到白分之一,我可不想这次叶藏出什么差错,给他当了六年干爹了,早就有感情了。”奥斯本双手叉腰,对平克曼大喊。

      “你放心,绝对万无一失,我刚才是吓唬他的,他早晚会渴望力量的,只有这样才能激发他的斗志!革命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高尚,就好像参天大树无论多么壮观多么渴望阳光,可它的根总是拼命往黑暗的泥土里钻,这世界没有存粹的黑与白,只有成王败寇。如果碰巧是这个世界错了,只有我是对的,那该怎么办呢?如果你的心里总是狂风暴雨,怎么能不渴望阳光?就像是叶藏,如果他知道一切都是我们安排的局,他会怎么想?不过不用担心,我有控制他的手段。”

      “哈哈哈,啊对对对,你说得对!”奥斯本冷笑,“所以你还是打算推翻嘉玛后继承帝制?”

      “那当然!整个帝国都将臣服于我们的脚下。”平克曼翻动着手腕,“没问题吧?”

      “我还是偏向于民主共和制,帝制过于看重君王的个人素质,万一遇到昏君……”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集中力量才能办大事,怎么能把国家的治理交给一群白痴?嘉玛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他们麻木不仁没有自己的灵魂,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傀儡。”

      “唉算了算了,先不跟你吵了,革命还未成功,以后的事咱们以后再说。”奥斯本又喝了一大口朗姆,叹气道。

      “你能不能少喝点酒啊,整天抱着个酒瓶,当水喝啊?”

      “我喜欢喝酒的微醺感,像是被温柔的手抚摸着,所有的不开心全都烟消云散。”奥斯本捏了捏自己泛着红晕的鼻头,“我喝酒还是她教我的。这么多年了,还是忘不了她。”

      “哼,所以你找了个和她长得像的人当老婆?你对得起人家吗?”平克曼冷哼。

      “自那以后,我好像……已经失去喜欢一个人的能力了。”说完奥斯本瘫在沙发上睡着了。

      “行动定在一周后……”平克曼正准备讲述具体计划,奥斯本的鼾声已经响了起来。

      平克曼脱下外套,轻轻披在了奥斯本的身上。

      “人人生而平等,特权不应存在。明日子时,城门大开,请各位做好入城准备,嘉玛王室必将覆灭。”一张张宣传页不知什么时候纸贴满了郊野的大街小巷,有人拿着宣传纸在大街小巷吆喝着,像是在庆祝,又像是在狂欢。

      正在杀猪的屠夫停下手中工作,从后院里挖出了一个用布缠着的唐刀,因为很久没有用过,刀已经钝了,屠夫拿起磨刀石,在家门口磨刀霍霍,脸上似乎有一种叫希望的东西悄悄在萌发;

      铁匠从仓库里拿出了自己锻造的各种武器,摆在店铺前大喊着:“有需要武器的直接拿,免费送!”这是他多年的心血,每一件都可以卖个好价钱,可是今天他要免费赠给每一个憎恨嘉玛的人;

      男人将熟睡中的女婴送到妻子怀中:“照顾好自己和女儿。我们马上就可以进城了,推翻嘉玛志在必得。”“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女人说;

      躺在床上的白发老者听见了窗外的吆喝,颤颤巍巍地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出卧室,女儿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爸,你怎么出来了?”老者一张嘴露出了仅剩的几颗牙齿,吐字不清:“别看我现在老了,当年我可是战神宗的王牌打手!别以为我老了不中用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要和嘉玛拼命!”

      郊野四大帮派青龙帮、风影帮、战神宗、弑神派宣布这一刻停战握手言和,现在他们有了共同敌人——嘉玛王室。曾经千百年间杀得你死我活的对手,如今是伙伴是战友。

      “准备好了么叶藏?守门的宪兵是我ai机器人,他们早已混入嘉玛政府系统多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奥斯本将手搭在了叶藏的肩膀上,“你确定不用那些血清?”

      “想用,但是害怕。”叶藏挠了挠头。

      “战场上的第一准则,确保自己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奥斯本说。

      在他们的身后,是千万机器人大军,它们排列着整齐的方阵俨然不动,等候着奥斯本的一声令下。于此同时,城南的平克曼也带领着一支训练有素的基因改造军队,每一位战士都拥有超出常人的力量和作战能力,严阵以待。

      奥斯本的手机这时候响了,是他父亲打来的。

      “喂老爸,你干嘛这个点打过来,按时吃药了吗?”

      “啊,你说什么?吃什么点心?”老人有些耳背,还有点老年痴呆。

      奥斯本铆足了劲大喊:“老爸!记得按时吃药!我马上要去打仗了!挂了啊!”

      “嗷,吃药啊,我还没老糊涂呢!你怎么又和别人打架啊,打不过了就跑!”

      “您放心好啦。”

      “记得要早睡,明天还要上学,你都上高中了,这么晚到处乱跑不回家,成绩这么烂怎么考大学?你这点就没遗传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知道了老爸,我要挂了。”

      “等一下,你刚才说你在吃什么点心?给我留一点哎喂。”

      “给您留着呢,在家等我好了。”

      “不要整天和同学打架,打不过了就跑!”

      “嗯嗯,知道了。”

      “再强调几点。第一,打不过了就跑。第二,要早睡。第三,用功读书。第四,打不过了就跑。第五,不要整天和同学打架。第六,打不过了就跑。第二,要早睡。第三,打不过了就跑……”

      “知道了老爹,我一会儿就回去写作业!”

      “什么,你作业还没写完?放学了这么久去哪鬼混了?看你回来我不揍死你!”

      “老爸我真要挂了!”

      “记住,打不过了就跑!”

      奥斯本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向了天空。

      “时间到了,城门要开了!叶藏,还记得你的任务吗?杀入皇宫内部,活捉哈迪德!一会儿我在供电局的内应会断掉整个城市的电,皇宫的报警系统将彻底失效。”

      城门在这一刻全部洞开,曾经固若金汤的城墙如今像是一个筛子。路灯逐一熄灭,帝国的电力系统已经瘫痪。熟睡中的居民大多还未发现此刻的异样,月光倾泻在大地,整个世界仿佛襁褓中的婴儿。

      郊野之人像是疯了一般,拼命地往城门里挤,他们不管什么仁义道德,砸碎商店的橱窗,抢劫一空。餐饮店,珠宝店,百货店……无一幸免。

      “不要伤害平民!阻拦你的,挥刀斩开就好了!”奥斯本冲着叶藏的背影大喊。

      值班的宪兵想拉响警报,却发现毫无反应,只得人力去军区送信。趁军队还没来,值班的宪兵也不多,叶藏飞快地奔跑。

      “站住!大晚上拿着刀要干嘛?”两个宪兵挡住了叶藏的去路,叶藏二话不说挥刀斩去,宪兵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已被砍掉,徒留惨叫和哀嚎回荡在街上。

      “挡我者,死。”叶藏头也不回。

      围上来的宪兵越来越多,叶藏挥斩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曾经奥斯本训练他的北辰一刀流终于派上了用场。

      血液在叶藏身边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这些宪兵疏于训练,在叶藏面前像是待宰的羔羊,他们当宪兵的目的也只是为了高昂的报酬,绝非入职时所宣誓的“保卫百姓安全”,入职后更是领着高额薪水混吃等死,面对眼前杀疯了的叶藏,纷纷丢盔卸甲,跑路了。

      叶藏抹了一把脸,手掌沾满了鲜血。杀戮的欲望在他心中燃烧,像是刻在基因里似的,叶藏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杀杀杀!给我杀!”叶藏咆哮着狂奔,很快冲到了皇宫的大门口。

      警卫醉醺醺的,手里提着酒瓶左摇右晃,浑身沾满酒气嚷嚷:“你要干什么?私闯皇宫……是要掉脑袋的!”

      叶藏抬手,斩落,四具尸体躺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躲藏也不潜伏,提着刀快步走进皇宫。隔着很远,叶藏听见了哈迪德鼾声如雷,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床铺,扇了哈迪德一个大耳巴子:“你个矛趸,茅房旁边打地铺——离死不远了。”

      哈迪德惊醒,伸手揉了揉眼睛,却见刀尖直逼自己的脖子,冷汗湿哒哒地浸湿了他的后背。

      “你……怎么进来的?我的守卫呢?”哈迪德颤巍巍地叫喊:“来人啦,守卫快来,有人要杀本皇!”

      “别狗叫了!”叶藏用指尖沾了沾刀刃的血迹,涂抹在了哈迪德的鼻子上,“老老实实呆着,听见没?”

      “汪汪汪!”一咬白色的贵宾犬跑了过来,呲着牙凶巴巴准备咬叶藏。

      “福福,我的福福!求你了,别杀我的福福!我给你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哈迪德求饶。

      叶藏抽出腰间的苦无,掷向福福:“空军大元帅是吧?”

      “嗷呜!嗷呜!嗷呜!”福福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中,它眼神像是在哭泣,鲜血染红了纯白色的狗毛,只剩下最后近似绝望的喘息声。

      “爸爸……发生什么了?”一个看样子像十三四岁的男孩走进了房间,可他的行为举止像是五六岁的小孩。

      “爸爸,陪我看《猫和老鼠》,我睡不着。”男人走路一瘸一拐,下肢内收,膝盖弯曲。

      “我,我不认识他,他谁啊?”哈迪德慌乱,“你别乱叫,我不认识你。”

      “可是他刚才叫你爸爸!”叶藏在哈迪德的耳边恶狠狠地说,像是撒旦低语。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真的,我不认识,我不知道。”

      “堂堂国王,居然生下了一个有小儿麻痹症的儿子?为什么他不用被安乐处理?为什么他不会被弃之郊野?你告诉我为什么!”叶藏怒吼,“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天天嚷嚷着劣等基因不应该存在,破坏了一个又一个家庭,却把自己患病的儿子藏在皇宫内!”

      “不不不,我没有!”

      叶藏刀尖向前伸了伸,刺破了哈迪德的皮肤,鲜血涌了出来:“老实交代!”

      “其实……这是我的二儿子。我的大儿子有先天性白血病,造血功能有障碍,我派人偷偷把他扔到郊野了,我不敢让别人知道这个事情。可惜二儿子还是有病,这次我没舍得,一直藏在身边。我的孩子哪怕身患重病,那也是我的孩子,我爱他们。”

      “大儿子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叶藏扬起拳头锤在了哈迪德的脸上。

      哈迪德摸着被砸歪的鼻子,用袖口擦了擦血,说:“大约是十六年前,如果他活到现在,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叶藏脑子嗡嗡作响,疯了疯了,这个世界真是疯了!丢弃自己的人居然是哈迪德!自己居然是他的孩子!叶藏又是记下勾拳重击哈迪德的下巴,只听见牙齿脆裂的声响,哈迪德直接被打成了地包天,牙齿的碎片混合着鲜血从他合不拢的嘴里往外冒。

      “你个杂碎。”叶藏扬起刀,准备杀了哈迪德,已经顾不上奥斯本的叮嘱,他只想杀掉这个人。

      “叶藏停下!”平克曼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要冲动,把刀放下。”

      “凭什么听你的?”叶藏扭过头,眼球爬满了血丝,表情扭曲。

      平克曼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口琴,吹奏起了威尔第的咏叹调《女人善变》。

      一时之间叶藏觉得脑子里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啃噬着他的大脑,又像是有人用钉子刺入他的太阳穴。密密麻麻的声响将他吞没,叶藏冷得浑身发抖,头晕目眩,他丢掉了刀,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像是垂死的病人。

      平克曼吹着口琴围着叶藏踱步,嘴角带着戏谑的笑。

      平克曼说:“你必须听命于我,我给你做了脑桥中断手术,所以你才会有精神病,并且我还给你脑中植入了指令。我怕的就是这一天,你只是我的棋子我的工具,你不配有自由意志。”

      “够了,别吹了。”奥斯本夺过了平克曼的口琴,“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吧。民主共和制,你答不答应?”

      奥斯本身后忽然被人用刀顶住了后背,一根绳子勒住了他的脖子。

      “做梦!你也只是被我利用了,居然妄想和我共商国事?你的所有研究经费全是我提供的,你有什么资格?”平克曼笑,“我是如今唯一的王!”

      “奥斯卡!呼叫奥斯卡军团!”奥斯本小声嘟囔着,“我以为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把我当朋友的……”

      “你的中央指挥台已经被我的手下毁掉了,你休想远程指挥那些机器人。这座皇宫已经被我的人包围了。”

      “快救我!”奥斯本对着赶来的鹿竹大喊。

      “你居然杀进来了!”平克曼愕然,他捡起地上的口琴放在嘴边,威胁鹿竹,“站在原地不要动,否则我就吹口琴。”

      鹿竹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叶藏,举起了双手。

      “砍掉奥斯本的右手,否则我杀了叶藏!”平克曼下令。

      两斩钢刀从鹿竹手腕弹出,反射着幽幽的冷光,鹿竹用力一砍,没有一丝感情,似乎自己根本不认识奥斯本。

      “啊!”奥斯本痛苦地惨叫,跪在了地上,“叶藏……他真的是一个好孩子啊……”

      “我早就说了,人工智能不应该拥有自我意志,叶藏是鹿竹的软肋,这是你写进去的代码!被自己亲手制造的子弹正中眉心,是什么感觉?”

      “什么?”叶藏抬起头,鲜血从眼睛和耳朵拼命往外涌,“鹿竹是人工智能?老爹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怎么会,怎么会?”

      奥斯本虚弱无力:“抱歉了叶藏,桃乐丝也是我的机器人。你的性格很难和正常人交流,我怕你孤单,让她们陪在你身边。”

      她是虚幻的,对我的无微不至的体贴关系也是……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整个世界都在骗我!

      世间太匆忙,人们有无法挽回的幸福,回不去的,不只有时间。

      “启动自毁程序,否则我杀了叶藏!”平克曼对鹿竹说。

      “自毁准备中,倒计时,3,2,1。”鹿竹的声音清冽冰冷,似乎失去了温度。

      “噗呲”一声,鹿竹的脑袋断掉了,滚落在地上,几根电线从脖颈伸了出来,闪出蓝色的火花,次啦作响。

      “不不不不要!”叶藏起身大喊,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睁开双眼,他看不清世界,也看不清鹿竹。

      口琴声又在叶藏耳边响起,各种杂乱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这些画面又重叠成了一个人的身影。

      “叶藏,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呀……”

      “那我们约好了以后一起要去海的那边看看,好不好?一定要我们一起……”

      “叶藏,好久不见……”

      “呦呦呦,又哭了,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哭,鼻涕虫……”

      “别怕,你还有我呢……”

      “以后再别这么傻了,也别恋爱脑,看得我都心疼……”

      “歪歪歪,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不喜欢说话呀……”

      “才不要呢,我嫌你洗不干净……”

      “乖,别怕,有我呢……”

      ……

      回忆堆积如山,绵延如画,鹿竹的声音空荡荡地回响在耳边,是那样亲切却又飘渺的遥不可及。无数记忆碎片拼凑起来,在脑海中像放映胶片一般闪现。如果有可能,叶藏希望时间一直停留十年前,不厌其烦地听鹿竹一遍又一遍说:“叶藏,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呀?”这回无论鹿竹问多少遍他再也不会觉得烦了。

      过去只不过是一段虚假的幻影,所有的一切都无法填补她失去的空白。那些只属于叶藏一个人的记忆,正在被时间慢慢杀死。

      “叶藏!跑!”奥斯本从风衣里抽出了几根注射器扔给叶藏,针管里是当初叶藏不敢注射的血清。

      “找死!”平克曼抽出匕首,捅进了奥斯本的小腹。

      “老爸,对不起了,我没办法听你的话了,这次我……跑不掉了。”

      叶藏捡起注射器,冲出皇宫外,身后的追兵也跟了上来。

      “杀了叶藏!”平克曼下令,距离过远,此时口琴已经不管用了。

      叶藏边跑边给自己注射血清,一连七支,叶藏的头发在一瞬间变成了白色,他觉得一瞬间灵台清明,浑身力量充盈,肌肉在膨胀,眼睛变得可以明察秋毫,空气中轻微的风声,远处树叶落地的声音在他的耳中变得无比清晰,奔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血清生效了!

      叶藏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都给我死!”

      一瞬间紫色的电流包裹了叶藏全身,他握住了迎面而来的一拳,对方一阵抽搐,浑身被电的焦黑。

      “都给我死!”叶藏捡起地上的刀。

      光影凌乱,仅仅是两秒过后,追兵纷纷倒地,叶藏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对方几乎看不清。

      “这感觉真爽啊!”叶藏舔了舔刀尖上的血迹。

      口琴声又在耳边响起,叶藏发了狠,拖着身子从倒塌的剪力墙中抽出了两根钢筋,直直地刺进自己的耳朵,用力一扭,耳膜和软骨一齐被捣碎,鲜血喷涌。

      “来啊,来啊!”叶藏嘴角咧到了耳根,“喜欢吹口琴?喜欢吹口琴!继续吹啊!我让你吹!”

      “哟,变成白毛了啊!”平克曼站在叶藏面前,口琴被放进了兜里,他拿出一根注射器刺入自己的静脉。几秒过后,平克曼的脖子布满了黑色的粗壮血管,缓缓延伸至面部,皮肤长出了青黑色的鳞片,指甲自行脱落,利爪自指尖冒出,眼睛变成了蓝色。平克曼的身体开始膨胀,涨到了三米多高,此时几乎在他的身上几乎看不到一丁点人类的特征,完完全全变成了怪物!

      叶藏手心发电,整个刀身被电流包裹着。平克曼大手一挥,叶藏一挡,鳞片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墨绿色的粘稠血液从平克曼的伤口上流了出来,可几秒钟过后,伤口奇迹般地愈合了,鳞片也重新生长了出来。

      “跟我一样变态啊!”叶藏瞳孔骤缩。

      平克曼一跃而起,压在了叶藏的身上,利爪直刺他的喉咙。叶藏完全扛不住平克曼的攻击,在他面前,自己软弱得像一只小绵羊。

      两段铁链自远方掷来,套紧了平克曼的双手,用力向后扯着。

      “叶藏快跑!”桃乐丝说。

      叶藏右拳狠狠打在了平克曼的下巴上,电流击穿了空气。

      “嗷呜!”平克曼吃了疼,往后退了两步。

      叶藏这才有得以从平克曼的身下逃脱。

      “伤他后脖子!”奥斯本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说,右手和腰间绑着厚厚的纱布。

      “老爹你还活着啊!”叶藏欣喜。

      “别分心!”

      平克曼挣脱了锁链,张大嘴巴扑向叶藏,他的嘴里有三层密密麻麻的锐利牙齿,散发出浓浓的恶臭。叶藏转身就跑,左脚却被平克曼死死咬住。

      叶藏使劲一拽左腿,硬生生地扯断了自己的左脚,飞出去了好几米远,摔在了地上。此时叶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可他也没办法走路了。

      平克曼咀嚼着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缓缓走向叶藏,再一次伸出了利爪,扯着雄浑沙哑的嗓子说着:“没有人可以忤逆我!”

      叶藏的左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再生,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平克曼的爪子即将落下。

      “别怕,你还有我呢!也许我在你心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鹿竹的替代品,但你永远不会遇见第二个我。”桃乐丝挡在了叶藏的身前,平克曼五根爪子刺穿了她的身体,没有鲜血,也没有惨叫。

      桃乐丝她是假的,没错,可叶藏对她的感情不是!

      叶藏的左脚已经完美地再生了,他一跃而起踩在了平克曼的肩膀上。四道铁链飞来,捆住了平克曼的四肢,他趴在了地上,四个ai机器人站在平克曼的周围,双手整齐划一地一上一下。平克曼也跟着一起一落,每一次都重重地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叶藏抽出腰间的匕首,刺入平克曼的脖颈,向下用力一划,墨绿色的血液溅了他一脸。平克曼身体逐渐缩小,恢复成了正常人的模样。叶藏扔掉了匕首,一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手骨碎裂的声音听得叶藏兴奋,叶藏并不急于杀掉他。

      平克曼不知从哪里又摸出来了一直口琴,还没来得及吹奏,叶藏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我让你吹!”

      紧接着又是一拳直打平克曼的鼻子:“喜欢吹口琴是吧!”

      “我让你吹!”又是一脚揣在了平克曼的腹部,平克曼飞出去了十几米远,一动不动。

      “被自己亲手制造的子弹正中眉心,是什么感觉?我可是你造出来的XAUAT0526!”叶藏说。

      叶藏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如此苍老,仿佛这声音并不来自于他本人。叶藏只觉得自己浑身虚弱,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已经变得松弛,苍老的皱纹密布,他用牙咬破了自己的手背,这一次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伤口并没有愈合,他走向奥斯本,每走一步都无比吃力,自己似乎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

      叶藏这才明白,自己的细胞再生能力,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端粒DNA是由简单的DNA高度重复序列组成,端粒酶可用于给端粒DNA加尾,DNA分子每次分裂复制,端粒就缩短一点,一旦端粒消耗殆尽,细胞并不会立即死亡,但如果细胞继续分裂将会损伤正常的DNA片段,当损伤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细胞将死亡。端粒在决定动植物细胞的寿命中起着重要作用,经过多代培养的老化细胞端粒变短,染色体也变得不稳定。细胞分裂次数越多,其端粒磨损越多,细胞寿命越短。

      奥斯本看着叶藏无奈地笑了笑:“你现在看着可比我老多了。”

      叶藏有点累了,对着天边悬挂的残月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抓住它一样。他虚弱得快要站不起来,坐在了奥斯本的脚边,背靠着墙,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分别早晚会来,不是今天,便是明天。

      7

      多年后,一位卷发的老人在皇宫里散步,他的右手泛着金属光泽。在他的身旁是一位白发的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那么大,正坐在草地上发呆,良久,少年说话了:“老爹啊,这黄昏真美。”

      鹿竹拿着笔坐在画板前描绘着海平面上的夕阳日落,桃乐丝拉着小提琴优雅端庄,她们的身边围着一群年幼的孤儿……

      时间从不言语,却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日落黄昏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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