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失忆之后》苍烟未阑

13、青石镇 从清凉的树

　　莫非，他在藏拙？
　　可这有什么好处？对他人有什么影响？还是说......

　　花尘散的呼吸一滞。她想到了两种可能。

　　第一，叶灯生早已察觉到这个亡灵的存在，明明伤势已愈却佯装重伤，以令其放松警惕，方便引自己前来；
　　第二，叶灯生重伤，便能使自己降低警惕。而如果自己意图逃跑或加害于他......

　　花尘散眉梢微蹙。
　　不对。
　　自己方才已对叶灯生展露杀意，无论有心无心，他都不可能留下自己，更别说于危难之际救下自己——
　　书中的叶灯生可没那么好心，他可是会屠戮全村的黑莲花啊。

　　花尘散绞尽脑汁，一个念头倏然闪过。
　　有没有可能......黑莲花觉得她比较有趣，才留她一命？
　　这种人物，心性多半扭曲......如此分析，倒也逻辑通畅？

　　是了。若非如此，自己当初以包子调侃时，叶灯生就该弄死自己了。
　　花尘散虽自认怂货一个，却也自诩活泼外向、俏皮开朗。看来，在叶灯生身边唯一的生路，便是大大方方地展露本色。

　　脑中思绪飘转，心结了却。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叶灯生，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笑意。

　　叶灯生捕捉到她的目光，随意问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花尘散摇摇头，试探性地说：“没有没有。灯生太帅了，我犯花痴，嘿嘿。”

　　叶灯生的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花痴？”

　　花尘散狠狠地点了两下头：“是呀！”

　　叶灯生的目光在花尘散的脸上扫荡，似要找出半分虚假。但花尘散笑魇如花，坦荡得毫无破绽。
　　他嘴角轻勾，低声笑了：“行吧，看在你眼光好、胆子也大的份上......”
　　顿了顿，目光胶着在她的脸上，他慢悠悠道，“准你多看两眼。”

　　果然！
　　花尘散的眼睛“唰”地亮起，像得了圣旨，非但没退缩，反而又凑近了一小步，双手捧脸，摆出标准的“花痴”姿态：“真的吗？多谢灯生恩典！”
　　她的声音清脆雀跃：“那我就不客气啦！这么好看的脸，我不得多看两眼？”
　　一边说，还开始一边“认真地”打量，在他的脸上“扫描”：“啧啧啧，看这眼睛，这鼻梁......”

　　叶灯生往后退却半步，半晌，才迟疑地伸出一只手，在花尘散的额头上轻轻一按。力道不重，却成功制止了她进一步靠近的意图：“好了，走了。”
　　他稍作停顿，目光在她捧脸的双手和亮晶晶的眼睛上掠过，似乎说了什么。

　　花尘散刚想出声询问，他却不再看她，率先转身，朝着桑家的方向走去。
　　但走出几步后，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土地上：“跟上。再磨蹭，我就把你丢给亡灵吃了。”

　　听到威胁，花尘散立刻收起捧脸的手，一秒切换到求生模式：“唉唉唉！等等我！灯生大人最好了！等等我！”

　　.

　　桑府门口，沉闷的空气裹挟着滚滚热浪，席卷着一方沃土。石阶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正悬空晃荡着两只小脚，聚精会神地盯着地上的一只蚂蚁。花尘散百无聊赖，干脆径直走去，蹲在她的身边。
　　叶灯生站在一片树荫下，没有制止花尘散的行为。

　　花尘散好奇地打量着女孩儿粉雕玉琢的脸蛋。这位应该就是桑家的小姐，桑眠夏吧？

　　似乎是为了验证花尘散的猜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传来。一个丫鬟气喘吁吁地停在桑眠夏身后，一手扶住门框，一手擦着额间沁出的汗珠：“小祖宗，您坐在这儿干嘛呀？一眨眼就不见，命都得吓掉半条！”

　　桑眠夏突然被打断，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气呼呼道：“我在等云姐姐。”

　　“云小姐要未时才得空呢！”丫鬟伸手就要拉她起来，“您先跟我回去好不好？”

　　桑眠夏却撅起嘴，仿佛在石阶上生了根，纹丝不动，倔强地喊道：“我不走！我就要等云姐姐！”

　　丫鬟正急得直跺脚，一道修长的影子悄然落于石阶上。桑眠夏倏地一抬头，眼睛瞬间被点亮，利落地跳下台阶，朝来人猛扑了过去：“云姐姐！”

　　女子穿着月白的衣裙，含笑俯身下来，任由桑眠夏撞进自己怀中。温热的阳光在她的脸上织成一抹笑意，她捏了捏桑眠夏柔软的脸蛋，柔声道，“你瞧，急得小脸都红了。怎么不在屋里好好等我，偏要在太阳底下遭罪？”

　　桑眠夏只咯咯笑着，脑袋在云姑娘的怀里亲昵地蹭来蹭去。半晌，她才蓦然抬头，牵着云姑娘的手轻快地踏入府邸的门槛：“云姐姐，差点忘了正事儿！快跟我来！”

　　眼见桑眠夏和云姑娘要“开溜”，花尘散赶紧起身奔向叶灯生，一把拽住他就往前拖：“灯生快走！不然跟不上了！”

　　叶灯生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不由分说的力道就把他往前带。他原本倚着大树，此刻重心一偏，踉跄了一下才重新站稳。
　　她的劲儿还挺大。

　　他下意识地想抽手，袖口微动，便瞥见了花尘散的脸——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脸庞因阳光泛着红晕，一双眸子亮若繁星。艳红的婚服随着身体的起伏翻飞，如同澈亮的河流在空中流淌。

　　莽撞而鲜亮的热气扑面而来，嘴边的话倏然顿住。叶灯生终究任由她拖着，从清凉的树荫一头扎进了晃眼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