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失忆之后》苍烟未阑

11、青石镇 夫人这见面

　　花尘散的脚猛地钉在了地上。
　　荒山野岭的......还有戏班子？

　　“莫恋闺中春色晚，蓬莱自有万年栽......”
　　歌声袅袅，最后一个尾音尚未飘散，眼前的浓稠雾气便如同一块幕布，被掀开了一个角。
　　一顶八人抬的喜轿，冲破了浓雾，稳稳地停在花尘散的面前。

　　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口的刹那，轿侧的雾气再次翻涌，凝出四个身着艳红群衣的侍女，低眉垂眼，脸色苍白。
　　突然，侍女如同被丝线操纵般猛地抬头，动作整齐划一，脸上挂着弧度完全一致的诡异笑容：
　　“玉——趾——踏——金——鞍——！福——寿——两——双——全——！ ”

　　花尘散的脑中风暴肆虐。
　　这鬼地方，四面八方都是浓雾和诡异的暮雨花，现在更是冒出来了一座轿子。叶灯生踪影全无，只能靠自己......

　　赌了！横竖都是死，不如一头撞进去看看！当然，也可以当作为未来的婚礼彩排了......万一新郎官是个美男子呢？虽然可能性和母猪上树差不多......
　　花尘散心一横、眼一闭，硬着头皮，一步踏上踏脚木。

　　身体钻入轿厢，就在她落座于轿椅的刹那，一股冰凉滑腻的感觉贴上皮肤。花尘散猛地睁开眼，骇然垂目——
　　原本的粗布襦裙竟如冰雪消融般，神不知鬼不觉地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殷红的嫁衣！
　　与此同时，花尘散的头上猛地一沉，是缀满珠玉流苏的凤冠，和垂落眼前的、艳红的盖头。

　　花尘散把匕首藏在宽大的袖袍中。

　　喜轿伴随着侍女的歌唱声徐徐抬起。

　　花尘散在轿子里头晕目眩，在不知道给自己讲了多少个“一年365天，第九天时间最长，因为第九天长”之类的冷笑话后，轿子终于停了。
　　苍天啊，终于停了，再晃下去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她被推搡着踏入雾气伸出高大的建筑。她微微抬头，从盖头下瞄到两边身着红色袍服的人影如同纸扎的人偶，面部模糊不清。

　　没有喧哗，没有喜乐。
　　花尘散想，这他妈不会是冥婚吧。

　　她被牵引着，机械地穿过一道道门槛。每一次抬脚，每一次落步，都伴随着四个侍女的唱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只有两把空荡荡的太师椅。
　　果真是冥婚。花尘散叹了一口气。

　　她本来还奢望新郎是叶灯生。现在看来，新郎大概率只是个被操控的死人。说不定，还是个青面獠牙的妖魔鬼怪呢。叶灯生虽然危险，但好歹是个脸能看的大活人啊。
　　但如果新郎不是叶灯生......叶灯生又去哪儿了呢？

　　算了。让她想想，还有什么冷笑话可以讲给自己听......

　　“夫妻对拜——”
　　花尘散被迫转身，对着对面同样一身刺目喜服的身影僵硬弯腰。

　　合卺酒，入洞房。整个过程如同提线木偶的表演，而花尘散就是那个毫无灵魂的空壳演员。
　　哈哈哈，她也是成为演员了。体验365种人生吗？有意思......希望这体验卡不是单程的。

　　洞房内，红帐低垂，流苏轻晃。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暮雨花香，仿佛无声的雾气，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洞房之中。
　　四个陪嫁侍女站在洞房的四个角落，按照规矩，只有新娘的盖头被新郎掀去后，她们才能离开。

　　接下来...就是入洞房了。
　　如果新郎是“活死人”，那她必须杀了他；
　　而如果新郎是叶灯生......

　　“嘎吱——”门板突然被推开，刺目的红色身影走了进来，是新郎。
　　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投下长影。他一步步走进，花尘散只能看清对方那双黑色缎面靴，以及垂在身侧、骨节分明又苍白的手。

　　一只手缓缓抬起，伸向盖头的一角。

　　花尘散的身体猛地绷紧！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就在那只手要碰到流苏的刹那，花尘散的右手如同潜伏的毒蛇猛然出击！
　　刀刃朝着新郎的胸口直刺而出！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

　　锋利的匕尖刺破了死寂的空气，眼看就要刺入对方的胸口。然而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巨大的力量从花尘散的手腕处炸开，震得她整条手臂迅速酸痛。转瞬之间，对方已趁虚而入，将她的匕首粗暴地夺去，紧握手中，抵住了花尘散的脖颈。
　　与此同时，那顶红盖头也被这力量猛然掀翻，跌落在地。

　　新郎的面孔没入眼帘，使花尘散的瞳孔骤缩。
　　那双琥珀色的双瞳深不见底，所有投进去的烛光，都无声无息地沉没了，仿佛在风雨中淹没于海浪中的船舟。
　　他的笑意如同浮于水上的浮萍，又浅又淡。底下，是无尽的冷漠和残虐。

　　“夫人这见面礼......”
　　声音是惯常的冰冷，却尝不出哪怕一丝的人间烟火气。他握着匕首的手稳若磐石，尖锐的刀锋紧贴着她颈侧疯狂跳动的脉搏。

　　花尘散看着叶灯生盯着自己的目光，仿佛猎人盯着待宰的猎物。
　　“可真别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