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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 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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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又去了那个地方。
她说不清为什么。冥界这么大,黑色的天空下有无尽的荒原和枯骨,她却偏偏总是走回这片空地。
也许是习惯。也许……是某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空地上的痕迹还在——她上次离开时踩乱的碎石,被风吹散的灰烬。她蹲下来,用手指拨弄着一块黑色的石头,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玄黑铠甲……是冥界的将军?还是某个古老种族的幸存者?他的眼睛很黑,但不是冥界这种死寂的黑,是……
"在想什么?"
凤翔猛地跳起来,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刃。但她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冥王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玄黑铠甲换成了深色的常服,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块沉默的礁石。
"你、你怎么又来了!"凤翔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短刃在手里转了个花,却迟迟没有拔出来。
"这里是我的领地,"冥王说,语气不紧不慢,"该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我吧?"
凤翔语塞。她收起短刃,叉着腰,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那、那又怎样!冥界这么大,我就不能来散散步?"
"可以,"冥王说,"但你在我的王座上坐了一个时辰。"
凤翔低头一看——
她确实坐在一块黑色的巨石上。而那块石头……仔细看的话,确实比周围的石头更光滑、更规整,像是经常被使用……
她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耳根发热:"我、我怎么知道这是你的王座!冥界的东西不都长一个样吗!"
冥王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巨石旁,伸手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坐了下来。
凤翔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走?显得自己心虚。留?又不知道说什么。
"坐,"冥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不会吃了你。"
"谁要坐你旁边!"凤翔嘴上这么说,脚却像被钉住了一样。
冥王不再理她。他仰头看着冥界永远漆黑的天空,姿态放松得像是在享受某种宁静。
凤翔偷偷打量他。从侧面看,他的轮廓很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紧绷。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又让他看起来不那么难以接近。
*奇怪的人。*她想。明明看起来那么冷,说话却带着笑意。明明可以赶走我,却让我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冥王忽然开口,没有转头。
"凤翔。"她下意识回答,然后后悔了——为什么要告诉他?
"凤翔,"冥王念了一遍,声音低沉,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凤凰和豹的混血,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的气息很乱,"冥王说,"凤凰属火,豹属风,冥界属水。三种力量在你体内打架,你却还能活着,是个奇迹。"
凤翔愣住了。从来没有人——包括她自己——这样分析过她的血脉。她只知道自己是混血,只知道冥界的天空让她感到安全,却从未想过为什么。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冥王说,"也闻出来的。你身上有火的味道,还有……"他顿了顿,"孤独的味道。"
凤翔的手指收紧了。
孤独。这个词像一根针,轻轻刺入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从小就是异类,凤凰族不要她,豹族容不下她,冥界因为她"不纯"的血统而排斥她。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在黑暗中游荡,习惯了对自己说"就这样混沌地过一辈子吧"。
但此刻,被这个只见过两次的男人一语道破,她却感到某种奇异的……解脱?
"你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你叫什么名字?"
冥王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没有名字,"他说,"冥界的人,不需要名字。"
"那我怎么称呼你?"
"你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凤翔歪着头,发散的思维又开始运转。没有名字的人……玄黑铠甲……王座……
"叫你'黑石头'怎么样?"她脱口而出,然后后悔了——我在说什么啊!
冥王却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真正的、低沉的笑声,像是远处滚过的雷声。
"黑石头,"他重复道,"可以。"
凤翔看着他笑,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她别过脸,假装对地上的碎石产生了浓厚兴趣。
"那个……"她踢着一块石头,"你平时都在这里干什么?冥王不应该很忙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冥王?"
凤翔僵住了。糟了,说漏嘴了。
"我、我猜的!"她强撑着,"玄黑铠甲、王座、还有那种'我是老大'的气场……很难猜吗?"
冥王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我平时在这里,"他说,"看天空。"
"天空?"凤翔抬头,"冥界的天空有什么好看的?永远是黑的。"
"所以好看,"冥王说,"因为它不会变。外面的世界,白天黑夜交替,春夏秋冬轮回,太吵了。这里……很安静。"
凤翔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比起那刺眼的白,我更喜欢包容的黑。感觉很有安全感。"
原来,他们是同一种人。
"我也喜欢黑,"她轻声说,"但不是因为安静。是因为……黑色里可以藏很多东西。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都藏在里面,不用被人看见。"
冥王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那你现在,"他说,"藏了什么?"
凤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想说"不关你的事",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秘密。"
冥王没有再问。他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在巨石上留出更多的位置。
"坐吧,"他说,"藏秘密的人,需要休息。"
凤翔看着他,看着那块黑色的巨石,看着冥界永远不会亮起的天空。
然后,她坐了下去。
不是因为他邀请了她。而是因为,在这个永远漆黑的冥界里,在这个没有名字的冥王身边,她第一次感到——
被看见。
不是被审视,不是被评判,只是被看见。作为一个"凤翔",而不是"混血"、"异类"、"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坐在黑石头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冥界的风吹过,带来远处亡魂的低语,但她却觉得很安静。
"喂,黑石头,"她忽然开口,"你平时除了看天空,还干什么?"
"处理政务,"冥王说,"维持秩序。"
"听起来很无聊。"
"是有点。"
"那……"凤翔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两簇火焰,"你想不想做点有意思的?"
冥王转过头,看着她。凤翔的眼睛很亮,带着某种他从未在冥界见过的光芒——不是亡魂的幽火,不是地狱的岩浆,而是……生命力。
"比如?"
"比如……"凤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跟我打一架!"
冥王愣住了。
"你打不过我,"他说,语气平淡,"我是冥王。"
"不试试怎么知道!"凤翔已经摆出了战斗姿势,嘴角扬起一个挑衅的弧度,"还是说……你怕了?"
冥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冥界似乎没有那么安静了。
"好,"他站起来,玄黑的铠甲无声无息地覆盖全身,"但输了,你要告诉我一个秘密。"
"赢了呢?"
"赢了,"冥王说,"我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凤翔笑了。那笑容很亮,像是漆黑的夜空里,突然绽放的烟火。
"成交!"
两道身影在黑色的荒原上交错,一个是凤凰与豹的混血,一个是冥界至高无上的王。拳风与掌影,火焰与暗影,在永远不会亮起的天空下,编织成某种奇异的舞蹈。
凤翔知道自己赢不了。但她不在乎。
因为,这是她这辈子——在漫长而混沌的岁月里——第一次觉得,活着很有意思。
而冥王,在接下她第一百二十七拳的时候,嘴角那丝笑意,终于不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