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风雨夜提灯初见 江南朔安城 ...
-
江南朔安城,雨下了一整夜,现下正是用早膳的时候。
客栈中不少人在等候着。
“掌柜,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小二急急忙忙地冲进客栈高声道,一时间,众人的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
“能出什么大事?急忙慌的!”客栈掌柜朝他厉声训斥,转而向店中客人赔笑。
“这毛头小子无礼惯了,各位客官莫要介怀。”
“欸,掌柜倒不如问问这小子,赶着投胎的样,是出了哪门子的大事。”
店中一男子大声说道,此话一出,便有人跟着附和。
“此言有理,小二不如说来听听。”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悦耳却带着清冷。
众人看去,只见客栈角落里坐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腰间别着玉笛,墨发用发带随意绑着,手中茶盏轻摇,一双丹凤眼懒散的看向小二,不点而赤的红唇似笑非笑的勾出一抹弧度,让人不由得感叹一声绝色。
男子身旁还坐着位白衣少年,背着包袱,怀里还抱着一把剑,带着帷帽低着头,十分安静。
掌柜回过神,转头瞪了小二一眼:“公子问你话呢,还不快说!”
“是…是宁家,”小二惊慌答道,“我方才出去听街上人说那宁家府上都血流成河了…”
“什么!你可是有亲眼所见?别是拿我们寻开心吧?”一人拍桌怒起,冲着小二吼道。
小二哆嗦着身子回答道:“这,这没有,但我见官府的派人去那宁府了!”
店中的客人面面相觑,脸上清一色的惊疑。
“若真是如此,那确实是大事啊!待会我们看看去。”
“朔安宁家可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那宁时岚也是出了名的好人缘,怎么也会出这档子事,莫不是江湖要乱了?”
“多久没出过事了,宁时岚和宋枝雀都能不敌,怕是个高手……”
“诶,快吃……
奚迟静静的听着他们的探讨,而后垂下眼眸看向自己被紧紧攥着的袖子,缓缓说道:“你若是不吃,等会晕在路上,我不会管你。”
“我们去哪?”少年声音沙哑,听话的放开他的袖子,伸手端起粥。
奚迟没有回答他,转头说道:“小二再上壶茶。”
小二应声而来,上了茶,又好奇的看着奚迟说道:“公子不像朔安人,可是来游玩的?”
“找人。”奚迟一边看着吃完后结伴去宁家的人,一边随口应道。
“那公子找到了?若是没有,不妨多待几日,咱这客栈人来人往的,总能找到的。”小二说得一脸真诚。
“不必。”
说完转眼去看少年,见他停筷,就将钱给了小二,戴上幂蓠后带着人出了客栈。
“去哪?”少年继续追问。
“北顾城。”
“去做什么?你说过要帮我找我父亲和爹爹的,你不能反…”
奚迟皱着眉,打断他:“宁欢,再说就卖了你。”
“……我不值钱。”
带着不值钱的宁欢去买了马,行至城门已经午时,就先停了下来。
奚迟将马栓在桩上,带着宁欢进了小馆子。
店家看见他们就热情的问道:“两位客官是要点什么?”
“一碗卤面,上壶茶,”奚迟闲散的找了处位置坐下,接着道,“再准备些烙饼带走。”
“好嘞,客官稍等!”上了茶后便又离去。
奚迟摘下幂蓠,拿过宁欢怀中的剑,放在了一旁。
“…你不吃吗?”宁欢看着他的动作,也想摘下帷帽.
奚迟“嗯”了一声,伸出手制止他,抓着他的手腕放在桌上,“乖,长点脑子。”
宁欢:……
“我已经十二岁了。”
“十二岁就不能长脑子了?”奚迟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像是若有所思。
“…意思是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像哄小孩子那样跟我说话。”
“呵。”奚迟懒得搭理,他只会这么跟小孩说,爱听不听。拿着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心道宁时岚找上自己果然就没好事。
“客官面来咯,小心烫欸!”店家说着要把面往奚迟前放。
奚迟手一挥说道:“端给他。”
“哎哎,小公子请。呃,小公子这是要戴着吃?”那店家看着宁欢,奇怪道。
“……我长得丑,不愿见人。”宁欢迟了半响,一字一字说道,听着像被戳了痛处。
店家看了奚迟一眼,又看向宁欢,心中不免唏嘘,在这等绝色前谁不丑呢,这小公子真是看不开。
“小公子不必难过哈,怪我不该乱说话唉。”
宁欢摆了摆手让他走。
奚迟在一旁听着,抿了口茶。亏他能想到这理由,自损一千还伤不到旁人,蠢的很。
丝毫不知自己被贴上标签的宁欢,在看到奚迟拿过饼后,就跟着他走了。
小馆子离城门近,奚迟就干脆牵着马走出去。
“为什么不买两匹马?”
“光顾着劫你,忘记劫财了。”奚迟轻飘飘的说道。
“……”
安静之余,不禁梳理起今天的事。
宁欢其实是宁时岚捡来的,听他说是发着高烧被丢在山道上,应当是被家里放弃了。
这世道风气开放,男子相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宁时岚和宋枝雀二人就是江湖里广为人知的天作之合。他们捡个孩子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日奚迟收到宁时岚急信,紧赶慢赶到宁家时也已经晚了。府中下人无一活口,宁时岚、宋枝雀二人失踪,只剩宁欢一人躲在后山。
至于劫财,真想劫也劫不到,打砸烧杀抢,除了烧,其他的全让人做了。
奚迟先将宁欢抱到马背上,再自己上去,期间却听见宁欢轻声问道:“我爹和父亲会出事吗?”
奚迟一愣,但也只是一瞬,随后驾着马便走。风从耳边呼呼刮过,但宁欢还是听清了,他说。
“不会。”
声音很轻,却给了宁欢一个支撑点。
昨日夜里是宁欢第一次见到奚迟,在这之前,奚迟是一个存在于他父亲口中的人。
宁家事发后,他父亲派护卫先行带他离开,离开前也只是给了他一支玉笛,说奚迟会来找他。
宁欢不愿走,宁时岚和宋枝雀也只是抱着安慰他,口中说的是安慰的话,他不想听,但也阻止不了。
“欢儿,要平平安安,不要害怕。”这是宁欢听到他们二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护卫将他藏进山中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一言不发的转头朝宁家的方向奔去。
雨下得很大,宁欢不敢闭眼,将自己缩成一团,硬生生挺过几个时辰。
直至天色将明,洞外传来踩着树叶的“嚓嚓”声,宁欢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努力抬眼看去。
奚迟一手执伞,一手提灯,乘雨而来,却丝毫不见狼狈。他站在树下,宁欢看不清他的脸,而后一道清冷中带着不耐烦的声音,隔着雨传入耳,
“宁欢,我来接你。”
眼泪重重的砸在地上,没入土中,化为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