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狸（十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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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春生的处境越来越差，从她救下了小狸猫开始，她的父母就变了，从最开始的冷眼相待、不闻不问，到后来的拳脚相向，春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觉得自己不过是救了一个可怜的小生命而已，她知道她这种舍己为人的行为是对的，但是她的行为换来的却不是一如既往的关怀。
对世界的恨从何时而生呢？春生猜测可能是从她出生那个春天就种下种子，而萌发却在她妹妹出生的那个春天。
那是春生十岁这年，春洛——她的妹妹出生了。
这一天春生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在客厅里打扫卫生，她拿着抹布去擦客厅的镜子，通过镜子她看到了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这张脸上多出的伤痕是这一年里她那对父母弄的。
父亲仗着喝醉了酒，以她房子没打扫干净为由打她，母亲因为怀孕脾气暴躁，听信了村里一些人的‘偏方’，觉得只要这个大女儿长得越丑，那么出生的二女儿就更美。
所以，结局可想而知，春生美貌不复存在，曾经的一双娇生惯养的手也生出老茧。
春生和小狸猫就一直生活在阁楼上，白天春生去打扫屋子，小狸猫就在阁楼上挖暗道，晚上她们两个就相拥而眠，她不是没有想过要逃跑，虽然她觉得父母对她不好，但起码她还能吃些剩饭而不是奇怪的果子，而且还能在房子里住着躲避风雨，也还不错，直到春洛出生这一天，春生认知里的世界全部改变了，她第一次生出了要逃离的想法。
那天春家十分热闹，因为春母要生产了，家里来了很多客人，有些客人的说话声春生听得十分耳熟，但是从阁楼缝隙中望见的人却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为什么是从阁楼缝隙中偷偷看呢？是因为春母和春父觉得她这副模样，要是被客人看到简直太丢脸了，所以只要有客人来了她就得躲到阁楼里藏起来。
这次也不例外，春生被赶上了阁楼，她正趴在阁楼的门边，打开一条缝隙一边听下面的动静一边偷偷观察，楼下的人们全都在等待春母生产结果，气氛一度紧张、焦急。
突然客厅里的人都冲向了一个屋子门口，春生隐隐约约听到了婴儿啼哭声，她猜应该是妹妹出生了，关上阁楼门的缝隙，她坐了上去，把缝隙堵的严严实实的，她形容不出来现在的心情，只觉得堵的慌，真是要死了。
正当她坐在地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就感觉到旁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拱她，她头也没低直接抬手去揉，揉着揉着她便觉得心里舒坦了些，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手下这颗小脑袋好像有点僵硬，她疑惑的把小狸猫抱起来放到腿上，边看边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是饿了吗？等会儿那些客人都走了我就下去给你找点吃的……咦！你这是什么表情？！”
春生看着面露难色的小狸猫觉得那里怪怪的，小狸猫听她这样说耳朵抖了抖，勉强开口：“那个，我不知道该怎样和你说，但是等会儿他们都走了我们就逃吧！逃离这里！听我的，必须马上，来不及了！”
春生看着它越说越急，连忙摸摸它的头以示安抚，耐心的开口询问缘由：“为什么要走啊，你这样说是因为……是因为今天挖暗道的时候发现了什么是吗？”
春生直觉很不错，她一下就猜对了，但是小狸猫却怎样都不肯和她讲到底发现了什么，春生看它怎样都不肯告诉她发现了什么，它只让春生快跑，但是以春生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清不楚的就跑了，于是在春生极力要求下，小狸猫带着春生下了暗道。
一路上，小狸猫在前面带路一言不发，春生就跟在它后面默默爬行，暗道里黑得不行，她们从通风管爬到排水管，接下来就是七拐八弯路段，就在春生都觉得自己要得幽闭恐惧症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亮光，很多道亮光，照亮了前路。
前面的小狸猫不动了示意她自己去看但是不要被发现，春生正奇怪这光下面是什么时，她就被自己所见吓傻了，她慢慢挪动手脚，紧接着越爬越快，看到最后一个光束口后，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跪坐下来，无力的靠在墙上。
小狸猫面目沉重的走过来，用爪子拍拍她，悄声询问她明白了吗？她怎么会还不明白，为什么小狸猫催她走，因为这些透出光亮的洞口下，显现的是一个个被铁链栓起来的女孩子，她们一看就是被囚禁在这里的，而且还是昏睡的状态，不然一定会发现春生的存在。
她心里此时正一团乱麻，这些女孩子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关在这里要做什么？她的父亲是一村之长，他知不知道这回事，而她的母亲又知不知道？
“哐啷”
最后一个洞口传出一阵声响，春生僵硬着脖子慢慢看过去，她看见下方进来了许多人，都在面对着那个昏坐在床上的女孩说着什么，春生直直地盯着面对着她的少女的脸，她真心觉得这个女孩子还挺好看，是个不错的小美人。
突然一些略显刺耳的话语钻入她的耳朵。
“老春啊，你的新女儿可真漂亮啊，这会她就是新的门面了吧。”
“是啊是啊，以后就是她了，这次可不会让她重蹈她姐姐的覆辙。”这是春父的声音，春生一直记得。
“哎呦，那可真是恭喜你了，你看我这脸又得换了，今天你的喜事，你看能不能……”
“行行行，老板们今天给大家打折，让大家都焕发新生！您看这位姑娘的脸这这里是中等偏上的呀！刚刚是那位老板要的来着？”
“我我我！是我要的，这脸一看就好，我要是换上这脸，我老公肯定爱我如初！”
“哈哈哈那是，那么您决定要买下了吗？切割换脸一条龙，打完折一共一亿八千万元，您决定好了就可以刷卡付钱了。”
春生看着一个人拿着刷卡机上来，那妇人面不改色刷了卡，冷漠的机械声响彻空旷的房间“到账一亿八千万元，老板恭喜发财。”
“哼哼，这下放心了吧，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春父点点头，一挥手，就有两个人走向女孩，一个拿着刀，一个拿着一盆冒热气的水。
“你们给我好生割，割下来后按老方法放置在手术室。”
“是村长。”
接着那些人就走了，边走边聊天。
“诶村长大人，您那个脸花了的大女儿呢？您不打算杀了她吗？她的器官可都是可以卖好多钱的！”
“她？她的脸既然没用了，那么就得卖了她的器官来补偿我的损失，不过她还太小了，得再养养，这段时间正好作为家里的免费保姆，岂不正好？哈哈哈。”
“您不愧是聪明人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行渐远，却一直回荡在春生的脑子里，她愣愣的盯着昏睡中的少女，她被人强行抬起脸，面对着春生，利器的寒光闪过，春生眼前瞬间黑了，她起先以为是自己终于承受不住昏倒了，结果却听到了比那些笑声更为刺耳的声音，她听了一会儿，发现是利器刺入皮肤的声音，接着是皮肉分离时撕扯牵连的声音，她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昏倒，是她身旁的小狸猫实在看不下去了，用尾巴把她的眼睛给蒙住了。
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好想吐，为什么她的父母会是这样的，为什么在她长大的地方会有这样的交易所，她瞬间想起来那些声音耳熟却陌生无比的‘客人’，以及她脸毁后对她态度大转弯的父母，还有家里奇奇怪怪的一切，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但是春生却不想要这些解释，她心里的世界不该是这样的啊，这些，她今天发现的这些，到底都是些什么，她以前一直吃的用的东西究竟是用什么东西换来的，她不敢想了，她只想晕倒，或者一头撞死算了。
春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洞口前跪了多久，久到耳朵里没有任何声音，久到眼前回复光明她也没眨一下眼睛，小狸猫也没想到春生知道真相后会愣这么久，它急急得扯了扯春生的袖子，慢慢引导她往回爬，春生此时心神大乱，也就跟着小狸猫的指示慢慢爬回了阁楼。
她蜷缩在阁楼的地板上，过了一会儿，便双手撑地干呕起来，小狸猫在旁边拍拍她的背，告诉她呕出来就好了，等明天它就开始在暗道里挖一条通向后山的道路，然后她们就可以逃之夭夭，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春生边呕边听它说要逃，她点点头，但呕了一会儿又摇摇头，她抬起满是泪花的双眼看向小狸猫，决绝地说道：
“不！我，要救她们！不能，不能再犯错了！”
小狸猫承认，这是它听过最勇敢的话了。
而这话却是从一个十岁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的，小狸猫笑了笑了，它觉得她比任何人都勇敢，正直，这样的人，它这辈子都跟定了！
“好，我陪你一起！
救下所有人！
包括我们自己。”
“谢谢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