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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你是,裘止 ...

  •   于隐哑然,又很快回过神。

      书房里此刻静得落针可闻,在外头威风凛凛的裘指挥使,竟会这样痴念一个人,于隐觉得这算是撞破了裘子逾的秘密,他自觉有些尴尬,压着嗓子咳了两声。

      这一咳,就正好对上裘止抬眼看过来的目光。

      眼下房里仅点了一盏灯,那人的面容在灯下半明半暗,一双眼沉沉的,眼底积聚着一滩说不出的死气。

      自打先前传来陶千照重伤不醒的消息,裘止便愈发寡言少语,冷硬更甚从前,终日将自己扔在公务堆里,连于隐也不得不跟着忙得团团转。

      一个月后,裘止终于踏出昭玄司,却是孤身去了定华寺。

      于隐那时很是吃了一惊,虽则大概猜到他要去做什么,但裘止过去从不信佛,此刻赴往那等地方,未免太出人意料了些。

      方才那些调侃的心思便都偃旗息鼓了,于隐在心里叹了口气,停下举着扇子的手。

      他只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语气如常问:“裘子逾,到时辰了,你可要去和蔡大人他们一起用年夜饭?”

      问话传入耳中,裘止却没回答。

      他盯着纸笺上的字迹,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写了什么。

      一息后,他掀起眼皮,淡声答了于隐。

      “为何不去?”于隐没料到他给了否认的答案,“你师父他们定然是想让你一起的。”

      裘止搁下手里的笔,“没有为何,既到了时辰,你还是早些回去为好,莫叫寻你的人追到我这里来。”

      于隐不屑道:“追来就追来,”话虽如此,他还是听了建议,准备走了,临了前留了句嘱咐,“你若去蔡大人那里,帮我带一句新春贺词,过几日我再去拜访。”

      他转身挥挥手,“大过年的,你自己也吃得丰盛些,走了。”

      裘止目送他离开,神情淡然,对他的这几句嘱咐没作回答,于隐倒也不在乎,自顾自哼着小调推门出去了。

      府上的仆从对裘止多是又敬又畏,于隐则不同,他是个话多的,见了谁都要扯两句话,来得多了,仆从们在他面前胆子大了不少,见他要走,还多问一句,“公子不留下来一并用膳吗?”

      于隐笑笑:“你家主子心里藏着事,让他自己待着罢。”

      仆从听不懂他什么意思,愣愣点了头。

      于隐不多说,另回头瞧了一眼,偌大的府宅极尽冷清,纵是贴了春联挂了灯笼,也不见得有什么效果,终究一副孤寂模样。

      就如这府宅的主人一般,周身不见半分活气。

      于隐咂着嘴叹息,坐进马车,朝外吩咐:“回祖宅吧。”

      车夫甩绳,马车隐匿于夜幕中。

      他这一走,裘府里再次清净下来。

      裘止孤子出身,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过这些节日,更甚来说,节日与平日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分别。

      方才书房门外趁机钻进来一股风,裹着冷劲,将案边的灯吹得好一阵晃悠。

      眼下手边光影乱颤,那几张纸上的名字随之扭曲,裘止无言垂落眼皮,凌厉眉骨下投出一片阴影,将他眼底的情绪尽数淹没。

      寂静里,烛芯噼啪炸开,这灯盏已燃了近一半,门外有人叩门,老管事的声音传进来,“主子,晚膳备好,可以用膳了。”

      裘止收回神,揭过一旁的外袍起身,将要走时,他顺手挥袖,将案边那盏快燃尽的灯彻底熄灭了。

      –

      浓郁的夜色遮不住喜庆的氛围,城里不时有爆竹噼啪声响起。

      陶府亦张灯结彩,陶伯指着人在膳厅里布置铜锅子,锅底烧着火,要涮煮的食材装成盘摆了满桌,热雾腾腾往上冒,香气传得老远,引得人直叫馋虫勾了魂儿。

      陶千照甫一从西院里出来,便嗅到这阵鲜辣的铜锅味道,她连日清粥淡菜和苦汤药不断,已许久没用过这般膳食。

      苔果不自觉吞了吞喉咙,小声道:“小姐,这铜锅子闻着好香啊。”

      两人移步膳厅,陶伯在屋里唤她们进去,见苔果这样,笑说:“这丫头还小,倒是个嘴馋的。”

      苔果直躲去陶千照身后,小脸比屋外的灯笼还红。

      等菜尽数上齐,陶云涣也到了,陶千照翘了翘嘴角,替他拉了把椅子,让他入座。

      这便能开饭了,陶伯和苔果留下来布菜,实则也是一并用膳,人一多,就更显得热闹,陶云涣道一句旧岁辞去新岁来,院子里放响一串爆竹,这顿年夜饭,便在热腾腾的铜锅里过去了。

      又是除夕夜,又守得陶千照转醒,陶云涣实在高兴,酒过几巡,他已经酒劲上脸,不仅觉得晕乎,头疾也有隐隐发作的趋势,陶千照拿去他手边酒杯,让陶伯带他先行回屋去了。

      今夜时节正好,她也开了一盏清酒,是秋日里酿下的桂花露,买自八仙楼,口感微甘,回味又含着悠长的桂花清香,不醉人,甚是爽口。

      起身送走陶云涣,剩得她与苔果两人,陶千照拎着酒盏,在院里石桌前坐下来,和着凉如水的夜风,间或小口啜饮。

      院子里还能听到下人们嬉闹的声音,府里一贯善待他们,除夕夜,陶伯会给每人都备一红封,这银钱与月俸是分开的,权当大家同贺新岁。

      有些家生仆尚且是年纪小的孩子,到了这时便在一起彼此炫耀自己的红封,比谁银钱多,打打闹闹的,乐此不疲。

      有个银元辘辘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陶千照的脚边,紧接着又有一块砸在了她小腿上,顺着银元来的方向,正站一个五六岁般大小的男童。

      “哎呦这孩子,”陶伯安顿好陶云涣后返了回来,正好瞧见这一幕,便向陶千照解释,“这孩子是今年冬才入府的,老爷见他路边一孤寡乞儿甚是可怜,心生怜悯就让我带他回来了,是他刚入府不懂规矩,跑到这里来玩闹,扰了小姐清净。”

      陶伯佯作呵斥:“小孩子快捡了银元回去,除夕夜,可有年兽专吃你们这样的幼童。”

      这小孩被吓得不轻,赶忙抓起银元跑走。

      陶千照看着不由得发笑,随手又捏起酒盏饮下一杯。

      陶伯余光见势,忙劝:“小姐喝了多少了,大病初愈还是浅酌为妙,何况院里凉,可别沾上风寒。”

      陶千照只摇头,“不打紧。”

      方才的孩童让她想起一人,忆起几日前的一幕场景,她转了转头,目光越过几道府墙,似要看穿到府外的那条巷子里去。

      看了几眼,她扭头问:“陶伯,我在杨府昏迷时,是您同我爹一并来的吗?关于那日,我有一事想问。”

      陶伯应道:“是,小姐要问什么?”

      陶千照放下杯,淡声说着:“我爹曾向昭玄司代我提辞,他是怎样同那位大人说的,毕竟入司是我提出,请辞,也该让我说更好些,不然让旁人误会,还以为我是出尔反尔之辈。”

      原来是此事,陶伯明了了,便缓缓讲来说与她听。

      讲出口的难免误去些细节,但陶云涣向裘止问责,怨怼是他害得陶千照遇刺,后又提了离司,这事经过的大致框架已经架起,来龙去脉也足够清晰了。

      陶伯叹口气,不由得替陶云涣解释:“老爷告诉那位大人,希望他和小姐日后不要再有交集,也是为了小姐着想,遇刺这种事若再来一遭,后果可当真不堪设想。”

      话音落了地,顿了片刻,陶千照牵出笑意,“爹是为了我好,我明白。”

      陶伯本担忧她会因此与陶云涣闹了矛盾,如今听她这般说,他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他还需准备之后祠堂祭祖的一应事宜,见陶千照没了旁的要问,先行退下了。

      苔果在旁一直守着,这才出声:“小姐,您不回西院吗?”

      陶千照垂着脖颈,又给自己斟酒,随口道:“不回,这院里的月亮好看,我再看一阵。”

      苔果便不作声了,替陶千照取来一件披风,以挡着些深重的寒气。

      陶千照已经伏倒在桌前,半边脸枕在胳膊上,觉出苔果的动作,她下意识腾出一只手拦住她。

      这桂花露瞧着是清酒,喝多了,倒也有些热劲浮上来,起码在院中用不着披风御寒,她仰头又饮罢一杯,甚至拽了拽衣襟,想再凉快些。

      漆黑的夜幕广袤无垠,天上缀着几粒星子,如钩的一弯月静悬着,雾气朦胧,似显非显。

      月光照在这方院里,陶千照把头埋进臂弯,视线里仅剩黑暗,她闭上眼,轻轻叹息。

      原来她爹把遇刺的这笔账算到了裘止身上啊,提辞昭玄司,让裘止和她以后别有交集,陶千照略心虚地想,陶云涣将裘止误会得不轻,分明是她死缠烂打地追着他,不论是去诗会,还是去昭玄司,都是她自己的主意,哪能怪到裘止呢。

      算起来,她与裘止也许久不曾见面了。换作从前,她惦着攻略任务,若是这么久见不到他人,早该急得团团转,跑去昭玄司门口守着他进出。

      现在倒不必了,只是今夜一提此事,再思及前几日巷口看到的那辆马车,陶千照抬起头,瞧着那瓶桂花露,觉得酒意都泛上了心口,说不出的一片酥痒。

      她恍然起身,眼前似是天上的星子落下来,晃晃脑袋,她转头道:“我想去街上看看,不必跟来。”

      苔果来不及抓她的手腕,陶千照已经提着裙摆跑出去了,宽大的衣袖在她起身时带翻酒盏,却没什么浆液洒出,这瓶桂花露已被她喝光了。

      陶千照走出大门,愈发觉得浑身烦热,那轮月亮瞧着倒是分外温凉,她被引着不停朝前走,伸手去探,想将它拉在怀里,可惜都是徒然。

      神智不清了,陶千照自嘲地牵了牵唇角,漫无目的走着,街上有小童们聚在一起闹嚷,举着烟火棒嬉戏,她垂眼瞧着,露出个笑,不觉间,她已经快要走到那日的巷口。

      此地空荡荡的,哪还有什么似曾相识的马车,酒意霎时醒了大半,陶千照停住脚步,愣愣失神。

      她轻声呢喃:“真是刻舟求剑。”

      身后恍然传来那群小童的尖叫,烟花筒烧成一团火,噼里啪啦地炸开,浓烈的硝石味道窜入肺腑,带着红纸碎渣,筒身径直朝着陶千照斜飞过来。

      “大姐姐,你快躲开!”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喊她。

      腿脚被酒精麻痹,她反应迟钝地慢了半拍,陶千照抬胳膊要挡,斜里却倏然伸出一只手,她的手腕被攥紧,一股难以反抗的力道猛然将她拽离原地。

      檀香气瞬间盈了满怀,她被扯进一个宽大怀抱,额头都撞上那人的胸膛。

      裘止扬臂,氅衣甩起的弧度将那烟花筒挥开,墨色衣摆落下来,几点火星悠悠落地熄灭,厚重氅衣将面前的纤瘦身形一并拢在身前,距离近得过分,两人之间几乎没了缝隙。

      漆黑的角落,隔绝了其他所有杂音,仅他二人在此。

      陶千照在他怀里仰起脸,醉意上头,叫她分不清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是真是假。

      那双漂亮的眼睛就在面前,倒映出她迷茫的神情。

      “……你是,裘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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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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