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鹿男在直播》春及桃蹊

101、小小世界

　　“我叫路威贤，你叫什么？”

　　男孩从树的背后走出来，看向呆站着不说话的肉食种。

　　他们的父母正凑在一块聊天，对方则跟着他一起跑进了院子里。

　　路威贤其实听说过对方的名字，但他一时之间想不到别的话题，只能这样生硬地搭话。

　　肉食种的年纪要比他小，身高却和他非常相近：“谢雷，雷声的雷。”

　　路威贤圆润的眼中印下对方的身影，柔和的日光洒在他们二人身上。

　　“你是什么兽种？”

　　“狮、狮种。”

　　“那你猜猜我的兽种？”

　　“我知道你跟金阿姨的兽种一样……”和名字相反，年幼的谢雷在路威贤面前说话声音不大，“家里告诉我了。”

　　路威贤感觉对方这个人没什么意思，直接坐到了地上：“我让你猜嘛。”

　　谢雷犹豫了一下，也坐到了路威贤身旁：“是鹿。”

　　“嗯，”路威贤将脑袋靠在膝盖上，侧头打量着谢雷，“猜对了，但没有奖励。”

　　“嗯……”

　　好闷的一个人。

　　路威贤怀疑自己和谢雷根本聊不来。

　　“你平时喜欢干些什么？”男孩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短裤上沾满了碎草，仍想试着和谢雷搭话，“我喜欢听故事，我还喜欢出来玩。”

　　“我，”谢雷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事。”

　　气氛逐渐冷到老天都看不下去的地步，暖风骤然加快流速，淡粉色的花瓣从树上落下，谢雷下意识伸出手。

　　春的气息扑鼻而来。

　　“你身上的味道……跟它一样。”谢雷闪躲着目光将花瓣递给路威贤，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拘谨。

　　这是他第一次与同龄的草食种说话。

　　树荫投上路威贤的大半张脸，短暂的惊讶过后他久久注视着谢雷。

　　一秒，两秒，三秒。谢雷在心中默默数着。

　　面容乖巧的男孩扬起嘴角，随意地接过花瓣，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花瓣慢悠悠地飘向谢雷的鼻子。

　　谢雷下意识将头向后仰去。

　　路威贤站起身，一把拉住谢雷的手，将对方从地上拽起。

　　“我带你去玩吧。”

　　更多花瓣从他们头顶洒下，两个孩子的头发在风中变得乱起八糟。

　　“我特别喜欢花。”男孩露齿一笑。

　　路威贤冲着谢雷眨了眨眼睛。

　　“怎么还在发呆？明天你就要去黑岩上学了。”年龄增长了几岁但面容依旧稚嫩的路威贤坐到谢雷身旁，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鲜花一把塞进对方怀里。

　　父母遭遇事故之后，路威贤一家对谢雷的关照更甚，今日也特意为他置办了一个小宴会。

　　谢雷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合，拍完合照后路威贤就偷偷拉着他钻进了庭院。

　　他们一起坐在绑着红色绸带的秋千上，谢雷坐得笔挺，捧着花侧目望向路威贤：“怎么还有一束？”

　　路威贤的脚在地上轻轻一蹬，谢雷也及时抬起腿来，任由秋千慢慢晃荡。

　　“宴会上的那捧是跟人订的，这捧是我自己做的，”少年用手整理了一下花束，“不算太好看，但你不许嫌弃。”

　　谢雷沉默着没有回应，路威贤侧目看向他逐渐变红的耳根：“不用跟我不好意思。”

　　谢雷仍旧维持着沉默，路威贤将脸凑近他：“怎么了？这不是你的梦想吗？”

　　他有天赋，有毅力，更有信念。

　　路威贤相信谢雷会有一个璀璨到亮眼的未来。

　　可为什么你的脸上不全是喜悦？

　　谢雷继续维持着沉默，路威贤偏过头，装出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终于，谢雷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我之后就……”

　　“嗯？”路威贤继续蹬着秋千。

　　“我之后就见不到你了。”

　　不仅是谢雷，路威贤也要迈入下一个阶段：离开子星前往中央星上学。

　　诚然，中央星和子星相距不远，路城征和金如玉更常常往返于两星之间。

　　但谢雷却不确定自己到底要用上几年来跨越这段距离。

　　到时候站在路威贤身边的人，还会是他吗？

　　少年搭上同伴的肩膀，装出一副成熟的模样：“可放假咱们还在一块啊。”

　　路威贤不喜欢谢雷乱操心。他们在一起玩了好几年，彼此间的情谊谁也无法否认。

　　也许这份情谊会随着时间变淡，也许会愈来愈浓。谢雷担心的正是前者，而路威贤……他的重点根本没放在这。

　　他只想让这个愁眉苦脸的人在此刻安心。

　　“下次见面我要检查你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谢雷配合路威贤的动作晃动起秋千，二人荡得更高，狮种下意识搂紧了怀中的花束。

　　“你就在这里，我就在那里。我们永远都能看见彼此。”

　　夜风打在他们脸上，少年注视着彼此，心中的不安渐渐凝聚成星子。

　　路威贤帮他把星星从心上摘下，挂上了广阔的夜空。

　　“我听你的。”谢雷的肤色很健康，如今上面泛起了少许红晕。

　　“嗯。”路威贤率先转回头将视线投向前方，晃动的秋千让他们的肩膀无意间撞到一块。

　　好安静，路威贤喜欢洒满月光的花园。

　　这个有谢雷在的小小世界，他也喜欢。

　　……

　　“在想什么？”身姿高挑的男人戳向身旁友人的胳膊。

　　他们不约而同地穿了大衣，一白一黑，时不时有路人侧目投来打量的目光。

　　路威贤喝了口奶茶，另一只手正插在温暖的口袋里。他疑惑地望向突然出神的谢雷。

　　“想到了小时候，”谢雷的狮子耳朵动了一下，他快步追上那落后的半步走到路威贤身侧，“外面太冷了，咱们进去。”

　　肩膀挨在一块，路威贤习以为常地随着对方进入温暖的商场。

　　小时候啊……

　　路威贤呼出一口热气：“你以前还挺内向的。”

　　谢雷的面颊微微泛红。兽种基因得到完善后他又觉醒了一次，周围气温越低，他的身体反而越暖和。

　　路威贤主动接过谢雷手里的热饮：“快把你的厚围巾摘了吧。”

　　谢雷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好。”

　　路威贤以为他渴了，没多想就把吸管递到了他的嘴边。

　　谢雷低下头小抿一口，眼皮半垂，硬朗的五官舒展开来格外柔和。

　　路威贤突然很想撩一下他的头发。

　　“谢谢跳跳。”狮子的耳朵抖了两下，抬起眼直勾勾盯着他。

　　出门前谢雷喷了特制香水，肉食种自带的侵略性气息被完全压了下去，路威贤能嗅到的只有花香。

　　无论是气味还是眼神全都黏糊糊的。

　　路威贤捏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把属于谢雷的奶茶放还到他手里：“给你……”

　　谢雷接过奶茶，没有发觉路威贤的耳根正不断升温，疑惑了一会便领着他走进传送梯：“走吧跳跳，电影快开始了。”

　　这次出门的安排皆由谢雷制定，路威贤要做的只是跟着他。

　　顾松泉近期也有一部电影上映，不过因为一些心知肚明的原因，谢雷果断地选择了另一部合家欢搞笑片。

　　“还挺好看。”路威贤时不时跟着人群发出几声轻笑，身子微微倾向谢雷所在的方向，低声同他耳语。

　　一桶爆米花摆在二人中间，手背相碰，指尖相触，路威贤不禁顿住动作。

　　“你吃。”谢雷率先抽手，路威贤“哦”了一声后才拿出两颗爆米花默默放进嘴里。

　　爆米花在口中被咬开，路威贤试图将目光放回荧幕，注意力却不受控地聚焦上偷望自己的谢雷。

　　他们最近的相处状态很微妙，路威贤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但是……

　　又坚持了一会儿，路威贤不禁用湿巾半盖住自己发红的脸，认输般地转向谢雷，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看电影，不许看我。”

　　他的话不带命令感，压低声音后听起来反而更像撒娇。

　　谢雷用干净的手悄悄捏住围巾。

　　打破一段熟稔安全的关系所需要的勇气远超谢雷的想象。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不想被疏远，还想更亲近。

　　路威贤将爆米花桶拿起，直接递给身旁的“狮子先生”。

　　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争端解决后，心灵交流这一招路威贤便没再用过，但谢雷对他不设任何防备，纷乱的思绪一不注意就传了过来。

　　路威贤看着谢雷被吓了一跳的表情没忍住勾起嘴角。

　　这人简直好猜得不行。

　　一直到最后路威贤也没能重新静下心来投入电影。

　　怀揣着某种预感，他跟随谢雷走进一间格调别致的餐厅。

　　幽静安宁，皓月的清辉点缀烛光。餐桌的正中还摆着一束鲜花。

　　最熟悉的花。

　　路威贤曾经送给谢雷的每一种花，都重新摆在了他的眼前。

　　竟然有那么美。

　　铃兰、桔梗、雏菊……

　　摘下这些花将它们递到谢雷手中时，明明没有这种特殊的感觉。

　　年轻的狮种弯曲膝盖，再次吻上路威贤的手背。

　　“我永远相信你。”

　　闪耀的灯火摇晃在路威贤的双瞳中，唯一不变的只有面前这个男人。

　　“我永远……”

　　路威贤用手指贴上谢雷的嘴唇。

　　“还差一分钟。”再过一分钟，指针划过零点，时间就来到了他们相遇的那一天。

　　谢雷紧绷的身子突然放松了下来。

　　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一刹那，一张脸，一双眼，千千万万个时间节点融聚凝成现在的他们。

　　“到时间了吗？”

　　谢雷再不遮掩自己的情感。

　　“嗯……”

　　体温正在升高，但这回路威贤选择直视谢雷想让他看见的一切。

　　狮种鼓起勇气，缓缓张开双唇：“我喜欢你。”

　　不，不仅是这种程度。

　　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物品，谢雷轻柔地牵住路威贤。

　　他盯着他的眼睛。

　　“我真的……很爱你。”

　　从几岁开始他才意识到这不是依赖而是爱的？

　　或许是从一朵花开始，又或许是始自某个春天回望过去的瞬间。

　　“你已经在我心里了。”路威贤红着脸眨起眼，他很少这么直白且认真地说话。

　　尽管嘴上总开玩笑，但他一直以来都无比在乎谢雷，所有人都知道。

　　谢雷握着他的手逐渐收紧：“我明白，但我想当最特殊的那一个。”

　　真挚的欲望浸浔在花香之中。

　　是路威贤的在乎让谢雷越来越无法满足于现状。

　　“只要给我一个走近你的机会就好。”

　　路威贤抱住花束，在这个真心对真心的情景下，他不自觉展露出最柔软的一面：“机会一直在这儿。”

　　是他的“爱”，滋养了他的“爱”。

　　未来无法预料，可过程的一切都很美。